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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思量难忘 她忘不掉他 ...

  •   还不等贺风帘思虑出个所以然来,郗翠幕已经窜到了他的怀里,眼带秋波,一张红艳艳的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你身子未愈,内力损失严重,需要多补一补,只吃果子可不行。要不然我喂你?”
      她撕下一口肉,仰起头,四目相对。如玉的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将自身挂在了他的身上,香软满怀,贺风帘呼吸微屏。
      郗翠幕的羽睫长而卷,阳光尽落,洒下极是斑驳的剪影。被他的呼吸撩动,便是剪影也变得格外美丽。
      贺风帘觉得很无奈。思来想去,这世上怕是没有一个女子能像这金花寨的二当家一般,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耍得了流氓了。
      蓦地,一声爆裂之音充斥耳旁,轰鸣声大作。西边的悬崖峭壁轰然倒塌,尘土飞扬,狼藉一片。幸而郗翠幕反应快,即刻拉住贺风帘的手,运起轻功,急速向后退去,这才避免了被乱石砸成烂泥的惨剧。
      “二当家!二当家!”上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
      稍瞬,便有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二当家!我们来接您了。”
      孟如虎踩着乱石飞身而下,抬起虎掌,一把推开碍事的贺风帘,痛哭流涕地拍着郗翠幕的肩膀,激动地语无伦次:“二当家,二虎子终于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如果你死了,二虎子也不想活了……”
      刀刀如同一颗小炮弹似的撞开孟如虎,抱住郗翠幕,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了郗翠幕的身上,一向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哭得似乎要背过气去,抽抽噎噎的,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郗翠幕觉得好笑之余,眼睛又有些发酸,这些人是真的对她好。她拍了拍刀刀的后背,给她顺气,打趣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活得好好的么。你们二当家福大命大,死不了。”
      “报告二当家,皇上下旨,命咱金花寨众人前往金蒲城抗击匈奴,大当家已经带着大部队北上,留下小的们找您,皇上在长安赐了郗府,请您随小的们前去,山寨里的女眷都已入了长安郗府。”孟如虎的孪生兄弟孟如龙比较冷静,上前来和郗翠幕说了这几日的情况。
      郗翠幕被噎了一下,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抬手拂了拂空气里的尘埃,她的秀眉挑得老高:“爹这是归顺朝廷了?”
      “皇上和太尉亲自来南岭请咱们出山,并答应赠予咱们火药,助您脱困,大当家便答应了。”孟如龙道。
      郗翠幕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不过几日功夫,外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郗闯北曾经被楚王伤透了心,如今却能再次披上铠甲冲锋陷阵,实属不易。只是这匈奴一向残暴,郗闯北十年都不曾上过战场,不知能否击退匈奴。
      家人们都在长安郗府,而长安,是羽国的国都,天子眼皮子底下。这一战,郗闯北赢了还好说,若是败了,郗府的人们的性命怕是难保。
      “大龙子,你带贺风帘回白龙寺,其余人先随我去长安郗府。”郗翠幕拢起裙摆,她不笑的时候,眼尾细长,脸色恬静,略显冷淡,却偏偏透出了几分清冷的妖娆。
      贺风帘神色晦暗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原以为她是个轻浮的女子,却不想也会有这么镇定自若的时候。
      走出巫山,郗翠幕便与贺风帘分开了。
      贺风帘向西走,而郗翠幕去了北方。
      郗翠幕坐在马车上,定定地看着那风华绝代的身影消失在马蹄飞扬起来的尘土里,随后扯下车帘,冷了眉眼:“快马加鞭,分两路走,二虎子和刀刀随我去金蒲城助爹一臂之力,其余人去陌城找陌亲王妃,我与她有些交情,你们去了就报我的名字,一定要让她保住郗府中的人。”
      那如同画般清雅的僧人,咱们来日方长。郗翠幕相信,这次分离,不是永别,他们会再见面的。
      五六日后,贺风帘已回到了白龙寺。浮云蔽日,巍巍青山映绿水,落英飘零,悠悠古钟响孤舟。
      白龙寺门前,站着一位颌下美髯飘飘的和尚,笑容可掬,宽袍绦带,翩然若仙,此乃贺风帘之师,智华法师是也。
      “摒尘,汝在外游历久矣,而今可有所获?”智华法师抚了抚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温和地笑着问道。
      “徒儿愚钝。徒儿非不收,且谓师是传者亦知之疑,余负师父,负白龙寺之祖,负西天佛祖。余觉其不足为出家之人,请师父听徒儿还俗。”贺风帘敛眸跪下,向着智华法师磕了三个头,恭敬之至。
      然而,想象之中的斥责声并没有响起,智华法师将他扶起,脸上依旧挂着和蔼可亲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将他衣服上的褶皱抹平:“摒尘,汝可知欲还者多,汝不必责,若欲求佛,所在皆可,不复佛寺,红尘亦能教子甚厚。师无可赠之,此本《红尘经》赠予汝,子必欲览前言再看末一页。”
      贺风帘接过智华法师手里的《红尘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正欲下山去,就见得一小太监拿着圣旨骑着马奔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近日边庭告急,外番小国屡犯我边境,为扬我大国国威,教化番邦刁蛮,宣朕之仁义,兹任命白龙寺之摒尘为羽国国师兼军师,讨伐凶逆,务使边疆小民知我大国威武,臣服于我。卿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望卿勉励,不负朕托。
      钦此
      长统四年五月既望】
      贺风帘双膝跪地,双手捧着圣旨,微微低头,道:“吾皇万岁。”
      贺风帘曾是楚国的国师,自小在白龙寺长大的他,每日除了诵读佛经敲钟练武,也随智华法师学习过天文八卦,行军用兵之道亦略有涉猎。
      羽国的皇帝陆君行是个惜才爱才的好君王,许多楚国的名臣名将都被羽国接纳,得以大展宏图。
      贺风帘在那小太监的带领下,日夜不停的疾驰,暮霭之中,金蒲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飞鸟无栖树,黄沙遮天日。此时,已是五月底了。羽国与匈奴之间的战争,持续了一月有余,如今金蒲城的城墙早已血迹斑斑,不知上面的是敌人的血,还是羽国将士的血。
      贺风帘勒住马缰,箭垛间有值班的士兵问道:“来者何人?”
      “军师,贺风帘。”小太监代为回答。
      城门后传来忙乱的铁索绞动声音,包裹着厚实铁片的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了,贺风帘催马而入,马蹄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他进了城后,身后的城门立即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极了苟延残喘的野兽的低吼。这金蒲城,怕是已在强弩之末。
      贺风帘骑着马没跑多远,迎面就来了一支巡逻骑兵小队。
      骑兵的首领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一见到贺风帘,立即下马,他身后的骑兵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整齐划一地行了军礼。
      “军师安好,末将卫翦,奉命保护军师安全。”那年轻小伙如是说道。
      贺风帘亦下马,虚扶他起来。
      乍一抬头,贺风帘的视线倏地与卫翦身后的一个小兵对上。那小兵身子比其他士兵矮了几寸,腰板却挺得很直,一双杏眼泛着粼粼的光,见他看过来,顿时咧了咧嘴角,抛了个媚眼。
      贺风帘静静地看着扮作小兵的郗翠幕,深沉的眸色中不见任何表情,叫人难辨喜怒。
      这人,不在长安的郗府里享清福,却来到这里受罪?
      贺、风、帘。
      郗翠幕嘴角微挑,红唇轻启,轻吐出他的名字,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夜风轻轻荡起谁的青丝与谁的浅灰色的衣袍,迷花了谁人的眼,又动了谁人牵挂的心肠。
      佛曰:相逢即是缘。
      有缘之人总会相遇,就像山川河流,就像万河归海。
      是夜,弯月初现。军帐里染着数根粗蜡,亮如天明。
      贺风帘手指轻轻地在木桌上敲着,在这夜色之中,声音有些沉闷。俊秀的眉峰之下,一双墨眸沉静地注视着水墨画笔下粗犷的山川舆图。
      军帐外,卫翦抱着剑,一双眼睛瞪得贼大,忽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闯入了他的眼帘。
      “翦哥哥,看你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腿不酸吗?脚不痛吗?身子不累吗?要不然你歇一歇,我替你守着军师。”刀刀忽闪忽闪地眨巴着眼睛,显得十分体贴又乖顺。
      “不必,这是末将的职责。”卫翦笑了笑,气息温和,面如冠玉。
      “见你怪无聊的,我陪你聊聊天吧。”刀刀从身后拎出一个小板凳,乖巧地坐到了卫翦身前。
      卫翦看了看身后的军帐,又看了看身前的小丫头,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也坐。”刀刀又拿出一个小板凳,放到卫翦跟前,“我看着你后面,你看着前面,咱们一起保护军师。”
      卫翦依言而坐,感激地看了看刀刀,觉得这小丫头甚是贴心。殊不知,他刚一坐下,身后就悄无声息地闪过一抹碧影,飞快地闯入了军帐。
      “吃绿豆冰糕么?”郗翠幕端着一盘点心,笑意盈盈地看着贺风帘。
      贺风帘淡淡瞥了她一眼,郗翠幕已经换下了一身铠甲,重新穿上了一袭绿纱,在金蒲城里呆了一个月,郗翠幕瘦了不少,脸也黑了不少,只是这藕臂还是一如既往的白。
      淡淡收回视线,沉默良久,贺风帘浅声答道:“这里是军营,由不得你胡闹。”
      “好好好,我不闹。”郗翠幕自顾自地吃着绿豆冰糕,又凑到他身边看了看贺风帘手里的局势图,“如今进入了相持阶段,作为军师,你可有妙计?”
      “匈奴十分信仰神明,我军可把毒药涂抹于箭上,言此为我朝神箭,中箭者必出怪事,且我夜观天象,推算出明日会出现狂风暴雨,实乃天助我也,可打击匈奴士气。”
      郗翠幕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美目流转,拿起一块绿豆冰糕,娇媚地递到他的嘴边:“见你这副足智多谋的模样,深觉又帅了不少,惹得我又动心了几分,喏,这绿豆冰糕是给你的奖励。”
      贺风帘垂着眸,薄唇紧抿,默然不语,心绪深沉。心道这女子如此放荡不羁,满心色念,若是相中他人的姿色,岂不是也要如这般一样,勾引其他的男人去了?身为女子,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手攥贺风帘的衣襟,郗翠幕舔了舔唇:“你没穿僧袍,是不是还俗了?”
      贺风帘不置可否。
      “是因为我那日说的话,还是因为喜欢上了我?”郗翠幕忽然巧笑倩兮地问道。
      一把握住郗翠幕不老实的手,把她的手扯下自己的衣襟,贺风帘压下心绪,漠然道:“与你无关。”
      郗翠幕看向贺风帘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轮融化在了盈盈清水里的寒月,虽然透着淡淡的冷气,却也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触手可及。她突然起了心思,轻咬一口绿豆冰糕,她忽然伸手揽住贺风帘的肩膀,抬首便在贺风帘的唇角烙下了轻柔的一吻。
      贺风帘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张了口,香甜软糯地绿豆冰糕便入了口,而那近在咫尺的娇颜,也巧笑嫣然地退开了。
      “绿豆冰糕好吃么?”郗翠幕提起裙摆,飞快地向着帐门口跑去,临走时还回首瞧着他笑了笑,接着便很快消失了深沉的夜色里。
      回过神来的贺风帘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全身都散发着寒霜般的冷气。鼻间还围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贺风帘冷着脸抬起手,狠狠地抹了抹嘴角的残渣。
      “翦哥哥,我先回去了,晚安。”见郗翠幕离开,刀刀也利落地起身挥手,和卫翦道别。
      “晚安。”卫翦温和地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另一军帐里,郗翠幕盘膝而坐,刀刀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撇着嘴道:“二当家何必要废那么多金子去请术士,军师的法子已经够妙了。二十两金子,够咱们买下十座糕点楼了,您这不是有钱没处花吗?”
      “让你去便去,他那主意确实不错,但单于老奸巨猾,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信了的。”郗翠幕今夜心情似乎不错,难得耐心地解释道,“用蚊虫在匈奴面前摆出‘再战匈奴则已’的字样,更增加了贺风帘说的‘神箭’的可信度,咱们的胜算便多了几分。早些睡吧,明日再去忙活。”
      “好。”刀刀笑嘻嘻地爬上床,搂着郗翠幕,和衣而睡。
      然而,贺风帘却是辗转反侧。军帐里的烛火再次燃起,帐外的卫翦立即掀帘而入:“军师有何吩咐?”
      “无事,你辛苦了。”贺风帘披上衣服,揉了揉眉心,“你去歇息歇息,这里不用你守着了。”
      卫翦抱拳称是,遂转身退下。
      从包袱里拿出那本《红尘经》,贺风帘径直翻开最后一页。临行时,智华法师说一定要看完前面的部分,再看最后一页。可他实在是好奇,且人都是有反骨的,贺风帘也不例外。
      垂眸一看,只见最后一页上用行书写了一行大字:在尘嚣方可看破红尘,若有好者,则勇者追,不隐心中之情,勇于临,方可无悔,而修之极。
      轻轻合上书,贺风帘熄了烛火,望着帐顶出神。果然是要把前面的看完才能看懂的,他现在只觉得,这句话里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起来却不懂是何意。
      想着想着,贺风帘眼皮微沉,终于睡了过去。只是,即便是在梦里,那抹碧影也不消停,紧紧地勾着他的肩膀,衣衫半褪,抬眸一笑很倾城,风情万种百媚生。
      翌日,贺风帘是被卫翦叫醒的。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双手撑着床,坐起身来。这是他二十四年来起得最晚的一次。
      卫翦已经把帘子卷起,站到了他的面前:“陌亲王今晨已到达金蒲城,末将已按照您的计划将箭抹上了毒,并回禀了陌亲王,现在陌亲王正准备与匈奴开战。”
      贺风帘轻轻抚了抚眉头,他与陌亲王陆君离打过交道,自是知道这人的实力,遂不再担忧战事。
      “……军师现在可要起床?”卫翦轻声询问。
      贺风帘轻叹一声,停顿良久,这才浅声回应:“你且先退下,我稍后便出去。”
      “是。”卫翦应了一声,神色微恙地离开了。今日这军师,怎么和昨日见到的沉稳的军师不太一样了。
      贺风帘此时此刻很恼,恼郗翠幕的不矜持,亦恼自己的龌龊。他从未想过,他潜心修佛二十余年,竟也会着了她的道。
      明明只是一口绿豆糕,他们的唇没有碰上,他却……
      贺风帘下了床,居高临下面色铁青得看着床单上的梦遗之物,扯过被褥极速一挥将其盖住。
      真是荒唐。
      帐外,风起云涌,乌云密布,预示着一场大雨的到来。贺风帘沉了眉眼,换了一套新的被褥,这才走出军帐。
      “随我去城墙那里看看战事。”贺风帘向着站在门口的卫翦吩咐道。
      卫翦颔首。
      然而,走了不一会,卫翦哭笑不得地快走了几步,拦住了贺风帘:“军师,城墙在北边,您往南面走作甚?”
      贺风帘的身子僵了僵,有些无奈地捂了捂脸。
      卫翦这下终于看清楚了,这军师表面冷静沉着,实则内心活动丰富,而且,这人还是个大路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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