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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待君归矣 大团圆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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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海棠飘飘洒洒,唯美浪漫,让贺风帘想起了初见楚佳人时的场景。
那时,她才四岁,小小的,软软的,小脸也白白的,好像一只可爱的宠物。
刚到白龙寺,她一直在哭,哭着喊娘亲,声音软糯糯的,听得他心都要碎了。
于是,他就去逗她,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给她编兔子,给她讲笑话,最后,她终于笑了,笑得那么开心,让他也跟着开心起来。
说起来,阿棠这个名字,还是他给她取的。
那天,他拿了一袋方糖,一边逗她一边问她:“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糖,他的手往左晃,她的眼珠也跟着往左转,他的手往右晃,她的眼珠也跟着转到了右边。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充满了懵懂,好像一汪春水。
“你告诉师兄你叫什么,师兄就把这一袋子糖全给你。”
她伸出白净的小手,一个劲地往那糖袋子上够,她咿呀咿呀地开口,喊着:“糖——阿糖——”
那天也是四月的一天,白龙寺上海棠盛开,他看了看海棠花,又看了看她,温柔地笑着道:“阿棠?真是个好名字。原来你叫阿棠。”
他本以为楚佳人会属于他,因为整个白龙寺里,只有他和她最亲近。
从她四岁,到十四岁,整整十年,她的身边只有他。
他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楚王却召他入宫做国师。
命运就在这时改变了。
她的身边,不再只有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情,可是,那天她遇到虫子后躲在自己身后时,他才察觉到自己动了凡心。
身为出家人,他又怎能动情?
于是,他躲在国师府里,不敢去主动找她。就这样将她越推越远,她对他的感情淡了,可他却总是忍不住地想起她。
每当她和江归陌呆在一起时,他的心口就会发酸。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嫉妒了。
他嫉妒江归陌可以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俘获了楚佳人的心,而这却是他用了十年也没有做到的。
身边的海棠花海消失了,眼前,是青翠高耸的山,杂树丛生,云气缭绕。
贺风帘这才发现,自己真的迷路了。
他像是无头苍蝇似的穿过层叠古木,只见瀑布坠下,阳光照耀,宛若长虹,前面,没有路了。
“小和尚,见你转悠半天了,是迷路了吗?”清脆爽朗的女声从他头顶的树上响起,贺风帘抬头一望,只见一皮肤黑黑的眼眸亮亮的双十年华的女子躺在树枝上,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贫僧不叫小和尚,贫僧有名字。”
“我叫郗翠幕,你叫什么?”郗翠幕笑嘻嘻地跳下来,落到贺风帘跟前。
“贺风帘。”贺风帘脑子一抽,竟然报了自己的俗名。
摒尘摒尘,动了情的他已经不配叫这个名字了。
“哦,贺风帘啊。”郗翠幕看着他,啧啧两声,又围着他转了两圈,“我爹正发愁我嫁不出去,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要不然做我的压寨夫君吧?”
“压寨……夫君?”贺风帘脸色一黑,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放心吧,金花寨不会亏待你的。”郗翠幕拍了拍贺风帘肩上的落花,神神在在地笑了笑。
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佛曰:相逢即是缘。
有缘之人总会相遇,就像山川河流,就像万河归海。
——
“阿棠,让你久等了。”江归陌来到楚佳人身旁,思念瞬间蔓延,让他红了眼眶。
他拉过楚佳人的手,拥她入怀。
“泥石流把我带到了湘西。我在织衣坊对面的医馆里看到了你,想要叫住你,可是没来得及。
“我受了很重的伤,想要找你,却不得不躺在床上,无可奈何地看你远去。如今伤刚好,我便过来寻你。但,还是让你久等了……”
听到江归陌这些话,不知怎地,楚佳人突然觉得委屈极了。他受伤了为什么不派人告诉她?害她担心了这么久。
泪水像是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但她却倔强地仰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江归陌温柔缱绻地捧住她的脸,吻去她白皙的脸上挂着的晶莹的泪珠,呢喃道:“阿棠,莫哭。”
楚佳人睁着眼,簌簌流泪,眼泪越发止不住了。
“阿棠,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不哭了,好不好?”
清凉的唇覆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要吻掉她所有的眼泪与悲伤。
“阿棠,别生我气了,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楚佳人顿了顿,突然猛地推开他。
重新来过?
他们分分合合又分分了整整三年,又怎么再有那么多时间供他们重新来过?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年呢?
每次她想要表明心意的时候,他就给她一次打击。
先是灭了她的国,又是把她关入天牢,最后又是不告而别。
她怕,他会有一天再次消失不见。所以,她不敢再重新来过了。
江归陌紧紧地扣住她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以后,我们在陌城买一座宅子,只住我们两个人,每日我带你去听戏赏花,若是看得腻了,咱们便来乘舟游水,过一过寻常百姓的生活,如何?”
说得好听,可是,谁知道哪天他会不会也和姚烨这种人一样,娶一群莺莺燕燕的小妾呢?
“我不稀罕。”楚佳人倔强地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
“我不放。”江归陌垂着眸子,手上的力气一点也没有松。
“我再说最后一遍,松手!”楚佳人从头上拔下一枚白玉簪,狠心向下戳去。
可是,江归陌竟然没有松开。
点点鲜血溅在月白色的袍子上,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暴起,可即使这样,他还是不肯松手。
楚佳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这又是何必呢?
经过了之前的种种,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们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好结局。虽然,她很喜欢他,可是,命运不会管你喜不喜欢。就像鸢儿和风清扬,就像朝歌和欧阳雪。
江归陌深深地看着她,唇色青白,声音哽咽:“渔樵江渚,青山长川,都不及你眉眼好看。明眸皓齿,言笑晏晏,初见便是钟情。总归,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阿棠,我爱你。”
是爱。
不是喜欢。
喜欢是为了得到。
而爱却是甘愿付出。
他为她跳过崖,打过人。
她为他受过伤,流过泪。
他们之间是爱,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
“啪嗒。”
染着猩红的白玉簪落在她的脚下,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发间,下雨了吗?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那不是雨,是泪。
楚佳人笑了笑,笑得眸光潋滟,即使眼角挂着泪,她的魅力却丝毫不减:“你若真的爱我,就放开我吧,我不走,我会陪在你身边。”
江归陌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一阵微风吹过,满树海棠纷纷扬扬地飘落,风撩起她鬓边的碎发,如翼的睫毛颤了颤,楚佳人唇瓣轻启:“好美。”
时光倒流,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他与她在海棠花海里的初见。
江归陌霎时间便愣在了原地,嘴里极轻地附和道:“确实,很美。”
不知,是在说花美,景美,还是人美。
世间之情动,不过入目无别人,四下皆是你。
世间最圆满,不过风过海棠落,你在我左右。
三年后。
陌城。
那里山城雄峙,石路逶迤,河水悠悠,青石道路整洁风雅,吊脚楼也古色古香,白塔耸立,古渡摆船,如诗如画。
陌城山庄里,两个小孩子坐在餐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
有人掀开门帘,江归陌走了进来,还没站稳,就被两个小孩抓住了:“皇叔皇叔,佳人姨姨在哪里?”
“你们就这么想她?”江归陌漆黑的眼睛里满含笑意。
“对啊,因为佳人姨姨画画好看。”太子丸子认真地说道。
“你呢?”江归陌看向小包子。
“佳人姨姨长得好看!”公主包子笑嘻嘻地说道。
“丸子,包子,该回皇宫了。”楚宜人挽着陆君行的胳膊招呼道。
两个小孩嘟了嘟嘴,磨磨蹭蹭地离开了,还没有看到佳人姨姨,他们好不甘心。
至于楚佳人究竟去哪里了?
楚佳人还躺在床上。昨天被江归陌折磨了一夜,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他说她年纪太小,想等她二十岁时再生孩子。
禁欲三年,昨夜开荤。
楚佳人真心觉得这‘压床榻’的功夫可真累人。
“吱呀——”
房门被推开,江归陌坐到床前。
“你是不是属狗的,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昨天晚上咬的。”楚佳人露出脖子,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娇嗔道。
“那是吻,不是咬。而且,我可是属龙的。”江归陌双眸含笑,很自然地抚了抚她的额头,最后又从她的额头滑下来,轻轻弯起食指,摩挲了一下楚佳人的脸颊。
温热的手指,温情的动作,让楚佳人心如擂鼓。
她对他,永远没有抵抗力。
在他面前,无论过去多少年,她永远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孩子。
尽管如今她已是双十年华,她也不会忘记六年前海棠树下,白衣如雪的他,闯进了她的世界。
从此,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她乱了心跳。
青唐阁的画展开了一展又一展。
锦官城的海棠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
而他们的感情,却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唐缓缓最著名的一幅画,叫做《待君归矣》。
画中,一个娇俏的女子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远处,是海棠花海下归来的白衣男子。
上面有提词:
花开花谢,飘零满地。
缓缓归,缓缓归,披一袭四月落花,春日风情。
陌上有佳人,海棠花开会。
风月迟迟来,待君缓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