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佳人缓缓归》鱼酥雨

69、与君同行 执子之手与

　　“皇后娘娘，她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过了许久，医女推开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君行捏了捏拳头，骨节嘎嘣作响，他静静地看着身前打开的房门，竟然没有了走进去的勇气。
　　他好不容易来到她的身边，却护不住她。他用力地一拳打在门框上，然而手上的疼痛，却远不及蚀心入骨的痛苦和悲伤。
　　有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哭了。
　　医女和稳婆都不敢出声，都畏畏缩缩地看着陆君行慢慢地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上，许久许久，就这样隔着一道门，却始终不敢入内。
　　忽然，房间里的一个稳婆说了话：“哎呀，皇后娘娘的手指是不是动了？”
　　陆君行猛地抬起头，跨过门槛，奔向楚宜人。
　　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干涸得爆了皮。
　　有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静静地照进来，在楚宜人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她看上去没有丝毫痛苦，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弧度，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躺着。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一场怎样的梦里，竟然能睡得如此安宁。
　　……
　　“掉下来了吧？真是活该。”
　　“我砸疼你了吧？你也活该。”
　　“喂，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狐狸。”
　　“狐狸？狐狸肉好吃吗？”
　　“笨蛋，狐狸是我养的宠物，不能吃。”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狐狸？”
　　“只要我之后再来的时候，你不再骚扰我，下次来的时候我就带给你看。”
　　……
　　“这小团子看起来很美味，我的午餐来了！”
　　“放开他，这是我的灵狐，不许乱碰。”
　　“可团子貌似更喜欢我多一点。”
　　“嗯？”
　　“那个……虽然团子很喜欢我，但它最喜欢的还是您呀。哎，太子殿下果然不一般，居然养了这么一只通人性的可爱的灵狐。”
　　“哼，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不生气了。还有，这只灵狐有名字。他不叫团子，团子这名字真俗气。”
　　“那它叫什么？”
　　“他叫阿白。”
　　……
　　“宜人。”
　　“见过太子殿下。”
　　“宜人，他们都催我娶妻。明年你就及笄了，我娶你可好？”
　　“承蒙厚爱，宜人的婚事还需父王做主，您若真心，便和父王说一说，他若同意，宜人也必然会将一颗真心献给你。”
　　……
　　“看你这么圆，以后你就叫圆圆吧。……太子殿下找宜人所为何事？”
　　“谁找你啊？阿白还没见着它呢，本宫先把圆圆带走了。”
　　“那明明是我的赤狐。哎，等等，你怎么知道它叫圆圆，你刚才是不是在偷听？”
　　……
　　“在花灯上写上自己的心愿，把花灯放入河中，愿望就会实现。放吧。”
　　“你不放花灯吗？”
　　“我不相信这些。”
　　“不相信为什么要让我来陪你放花灯？”
　　“重点不是放花灯，我只是想让你陪我。”
　　……
　　我想说的话
　　很多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爱总是藏在眼睛里
　　你知不知道也藏在这句子里
　　……
　　“皇上，尝尝这清心连子粥。”
　　“还是朕的皇后贴心。”
　　“皇上为何而忧心？”
　　“还不是因为朕的皇弟。”
　　“听闻陌亲王甚是喜爱唐缓缓的画，不如用高价请唐缓缓入宫，帮陌亲王走出悲痛。”
　　“还是你有办法。”
　　“能为皇上分忧，是宜人的荣幸。”
　　“朕还有一件忧心的事……给朕生个皇子吧。”
　　“听皇上的。”
　　“今有美人，宜家宜室。宜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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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统四年四月初十，楚宜人回光返照似的睁开了眼睛。
　　她昏睡的这八天以来，陆君行一步不离地守在门外，要不是医女坚决不让他进去，说是他在会影响楚宜人的恢复，他早就在她身边守着了。
　　“皇上，皇后娘娘让您进去，她有些话想和您说……”医女红着眼睛跑了出来，欲言又止。
　　陆君行捏了捏拳头。
　　这是要交代遗言了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鼓起勇气，抬脚进去。他压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勉强向着床上单薄的人儿笑了笑。
　　“皇上何必强颜欢笑，看到宜人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宜人甚是狼狈？”楚宜人披散着凌乱的头发躺在床上，轻声问道。
　　陆君行艰难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痛惜：“自然不会。”
　　楚宜人扭过头，冲着他灿烂一笑，那白白净净的小脸好像染上了一抹阳光：“那便好，那两个孩子……”
　　“已经送回皇宫了。”
　　楚宜人叹息一声：“以后，孩子就拜托你照顾了。”
　　心口蓦地一痛，陆君行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像如果不握的紧一些，她下一瞬就会消失。
　　“宜人，不要走，好不好？”陆君行颤抖地把她的手举到自己的唇边，落下了饱含深情与不舍的一吻。
　　楚宜人的睫毛颤了颤：“我记得你说过，你爱我。”
　　“是，我爱你。”陆君行喑哑着声音，说道。
　　“可惜，我至今只听到过两次这三个字，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听……”楚宜人感叹一声，眼皮缓缓合上。
　　“宜人！宜人你别睡。以后，我天天说给你听。”陆君行慌了，他不想她离开他。
　　她逃出皇宫，他还可以来这里找她。
　　但她若是去了阎王殿，他又该怎么把她带回自己身边？
　　“等明日我睡醒了，你一定要记得说啊……”
　　“不行！你不能睡！……嗯？明天？”陆君行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一直在偷听的医女适时推开门，强忍着笑意说道：“皇后娘娘流了好多血，自然要多睡才能恢复过来，皇上就让娘娘安心睡吧。”
　　“你的意思是……她没有性命之忧了？”
　　“是啊。”医女笑眯眯地说道。
　　陆君行双眸一眯，看向装睡的楚宜人：“你骗朕？”
　　楚宜人打了个哈欠，掀开眼皮，眨了眨眼睛：“皇上这是说得什么话？宜人哪里有骗你？”
　　“朕以为……”以为你要死了。
　　“每日一句情话，皇上可别忘了说。”说完，楚宜人‘虚弱’的闭上了眼睛。
　　陆君行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一句情话么，至于得演这么一出生离死别的大戏吗？
　　不过，她没事，真好。只要她没事，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愿意包容她，因为他爱她，不仅现在爱，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爱她，把爱当做一种习惯，永远永远地爱着她，再也不愿意放手。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皱了八天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四月十四，楚宜人和陆君行回到长安。灵狐阿白和赤狐圆圆早早就等候在了麒麟殿前，一见到两人，都欢快地扑了过去，身后还跟着刚会走路的小狐崽。
　　陆君行：“朕决定给阿白改个名字。”
　　楚宜人：“改成什么？”
　　陆君行：“团子。还是你起得名字好，团团圆圆，多好。”
　　楚宜人：“两个孩儿的名字起了吗？”
　　陆君行：“还没有。他们的名字，自然要由朕的皇后来取。”
　　楚宜人：“嗯……哥哥叫丸子，妹妹叫包子，怎么样？听起来就很好吃。”
　　陆君行：“啊这……”他现在后悔了，他可不可以收回之前的话？
　　“唉……不知道佳人怎么样了？”楚宜人看着天边的流云飘荡，蓦地有些悲伤。
　　她如今幸福了，可楚佳人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阿离他失踪后至今杳无音信，是朕，害了他……朕不该让他去锦官城治理泥石流的……”陆君行把唇抿成了一条线，自责地低下了头。
　　此时的锦官城，正值天高云淡，花开遍野之际，万事万物一派生机勃勃。
　　楚佳人还是站在同样的地方，待君归矣。
　　“阿棠。”
　　是他在叫她吗？
　　楚佳人眼眸一亮，欣喜地回过头，只见身后的人，手持佛珠，身披袈裟。这人，她熟的很，但却不是她想等的人。
　　“摒尘师兄，这是又迷路了？”楚佳人笑着问道。
　　“才没有。”贺风帘脸色微红，然后认真地看着楚佳人的眼睛，轻声问道，“他是谁？”
　　“什么？”楚佳人讶异地挑了挑眉。
　　“你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在等的人，是谁？”贺风帘直视着她潋滟的眼眸，好像要看破她的心底。
　　楚佳人一颤，惊愕地抬头看向身前的贺风帘，他那双黑亮澈然的眼眸深处，竟透露着微微的羞涩与不甘。
　　她别开眼睛，宁可没有看懂这个眼神。
　　三年前，她就是这样看着江归陌，当时她不明白，可如今她却深有体会——那是爱的萌芽，那是一切的开始。
　　“师兄，谢谢你默默地陪伴了我一个多月。”楚佳人认真地看着他，“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师兄。”
　　是师兄，也只能是师兄。
　　“我当然很好，用不着你说。”贺风帘挑了挑嘴角，眼里却浮上受伤的神色。
　　即使她不说，他也知道。她在等的人，是江归陌。
　　“师兄，不用陪我了，回白龙寺吧。”楚佳人淡淡一笑。
　　贺风帘张了张口，却最终无言，落寞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