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佳人缓缓归》鱼酥雨

7、锦城云乐 锦官城甚是

　　“芰荷以后我罩着了，你要是再敢打她，可别怪我的拳头不长眼。郝嬷嬷，你要是觉得能打得过我，尽管来，我奉陪到底。”楚佳人扶着芰荷站起身来，安慰她，“你别怕，我给你撑腰。”
　　郝嬷嬷冷哼一声，灰溜溜地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姑娘，谢谢你。可是……”芰荷话说到一半就泣不成声了。
　　“你别哭啊，坏人不是已经被我给吓跑了吗？”楚佳人最见不得美人的眼泪了，她手忙脚乱地为芰荷抹着眼泪，样子比芰荷还着急。
　　芰荷见楚佳人这慌乱的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
　　“你笑了就好。”楚佳人也跟着笑了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怕她等我走了以后打你，对不对？”
　　芰荷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已经想好对策了。”楚佳人拉过她的手，“我要教你武功。”
　　芰荷原本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本以为她要买了她的卖身契，让她恢复自由身，却不想楚佳人竟说要教她武功。
　　“这……”芰荷有些犹豫，“奴婢一时半会也学不会呀，姑娘能不能，帮奴婢赎身？”
　　楚佳人自然不会拒绝美人的要求，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不过我要去哪里帮你赎身？”
　　芰荷沉默了以后，然后茫然地说道：“其实奴婢也不知。”
　　“宫女无法赎身。”江归陌踱步走近。
　　楚佳人一见到他，眼睛亮了亮，可是回味过他的话之后，又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楚佳人问。
　　“宫女十岁进宫，二十五岁会被遣出宫，匪今斯今，振古如兹。”
　　“那我还是教你武功吧。”楚佳人对着芰荷眨了眨眼睛。
　　芰荷点了点头。
　　“太傅大人驾到，老奴有失远迎啊！”郝嬷嬷又出现了，只是这次她的语气却甚是柔和，甚至还带了丝谄媚。
　　“听说郝嬷嬷虐待这群宫女？”江归陌丝毫没有和她长谈的兴趣，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皇上让您来这里是为了让您教她们规矩的，可不是让您来虐待她们的。大楚以仁治天下，若是皇上知道了您……”
　　江归陌一口一个‘您’，却吓得郝嬷嬷冷汗直流，她颤颤巍巍地跪下身，磕磕巴巴地说：“老奴、老奴会好好待她们的。”
　　江归陌垂眸看了她半晌，蓦地一笑：“郝嬷嬷怕什么，臣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想必像郝嬷嬷这般善良的人，定不会干那等凶残的事，您说对吧？”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郝嬷嬷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身子匍匐着，好不狼狈。
　　“郝嬷嬷快起来吧。”江归陌收起笑容，淡淡地说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郝嬷嬷三步并做两步地离开了。
　　“多谢大人替芰荷出头。”芰荷感激地看着江归陌。
　　“不必客气。”江归陌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楚佳人。
　　楚佳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江归陌突然看过来，让她眼皮一跳，终于回过神来。
　　“你在发什么呆？”江归陌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楚佳人扯了扯嘴角：“原来，太傅大人这么有威严……”
　　她本以为太傅不过是和太子讲讲大道理教教武功啊之类的闲散官职，却没有想到地位这么高。
　　不过，仔细一想，在路上她好像也没有得罪他，楚佳人这才放心下来。
　　楚佳人问：“大人找我干什么？”
　　江归陌愣了愣。
　　宴会刚一结束他就下意识地来找她了。
　　至于为什么，他倒是没有想到，好像他的脚比他的脑子更快一些，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也许是这几天习惯了她在自己身边吧。
　　然而，这样的话江归陌绝对是不会说出来的。
　　“我只是路过而已。”江归陌不动声色地答道。
　　“哦。”楚佳人点点头。
　　相视无言。
　　“那我先回去了。”江归陌道。
　　“嗯，大人慢走。”
　　江归陌走了。
　　芰荷好奇地看了看江归陌的背影，又看了看楚佳人：“姑娘认识太傅大人？”
　　楚佳人摇了摇头：“不熟。”
　　夜风夹杂着楚佳人的话传到了还未走得很远的江归陌耳朵里，他垂在手边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些。
　　明明是她先招惹了他，可是，她现在却说对他不熟？
　　江归陌紧绷着脸，快走了几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没有听到楚佳人后面的话：“不熟才怪呢！我们岂止是认识，还朝夕相处了……”
　　楚佳人转了转眼珠，想了想，然后说道：“相处了四五天。”
　　“啊？真的吗？”芰荷一脸八卦的模样。
　　“那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呀。”楚佳人拉着芰荷侃侃而谈，把前几天的事情都和芰荷说了一遍。两人很快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三日后，楚佳人默默地蹲在墙头。芰荷跑过去，戳了戳楚佳人的肩膀：“阿棠，你在干嘛？”
　　楚佳人蔫蔫地答道：“我在发霉啊……”
　　芰荷：“？”
　　楚佳人：“我感觉自己无聊得快要发霉了。我是不是被人遗忘了……”
　　从她进宫之后，就只有江归陌看过她那么一次，之后也没再来过。而贺风帘，那个路痴，她也不指望他来看她。
　　好不容易有个芰荷陪她做伴，可是芰荷还有很多杂活要干，她也不好打扰人家。
　　“我想回白龙寺了。‘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啊！”楚佳人站起身来，因为蹲得太久，脚都蹲麻了，她身子一歪，差点扑到地上。
　　和楚佳人学了一点点功夫的芰荷反应挺快，连忙扶住了楚佳人。
　　“啊——你们、你们！”一个小萝卜头指着她们，磕磕巴巴地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对食？”
　　芰荷听到后脸色涨红，一个趔趄，把还没站稳的楚佳人扑倒了，两人一起躺在地上。
　　“天呐天呐！太傅您快看呀！”小萝卜头兴奋地大喊。
　　江归陌走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太子殿下恕罪。”芰荷慌乱地爬起身，连连磕头。
　　楚佳人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听到芰荷说‘太子殿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你们不必多礼。”小萝卜头摆摆手，“你们也没做错什么嘛。”
　　楚佳人拉着芰荷站起身来，也帮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只是芰荷却一直在躲着她。
　　楚佳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却见芰荷红着脸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佳人又偷偷瞥了一眼那个小萝卜头。
　　只见这太子殿下人虽小，但一身行头可不小。
　　身穿金色锦绣袍，腰系羊脂白玉妆，头戴黑黄冠一具，足踏珍珠履一双。可真是个俊俏可爱的少年郎。
　　太子楚衍看到楚佳人在看他，顿时喜笑颜开，大呼一声：“漂亮姐姐！”
　　楚佳人顿时心花怒放，这个太子有眼光啊！而且嘴也好甜！
　　“哎。”楚佳人愉悦地应了一声。
　　“两位漂亮姐姐是对食吗？”楚衍语不惊人死不休。
　　芰荷捂脸，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食……是什么？”楚佳人看向楚衍身后的江归陌，“总感觉是个不好的词。你都教了人家太子什么东西啊！”
　　江归陌扶额。
　　这词还真不是他教的。
　　今早楚衍的病终于好了，可是他又不想上学，于是偷偷跑到太监堆里玩捉迷藏，结果见到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抱在一起。
　　勤学好问的楚衍兴致冲冲地跑到太傅府，向江归陌请教。
　　江归陌本来见到楚衍病刚好就来学习，还是很欣慰的，可是听到楚衍开口一问：“一个太监为什么会和一个宫女抱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
　　江归陌当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禁不住楚衍的连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询问和那无辜又求知若渴的小眼神，江归陌只得无奈地告诉他，他们是对食。
　　但楚衍再刨根问底，对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江归陌再也没有回答。
　　为了转移话题，他提议去宫女院散散步。
　　楚衍问为什么要去宫女院的时候，江归陌说里面有漂亮的姐姐，可以陪他玩，于是楚衍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可是江归陌没有想到，楚衍跑到这里以后会遇到抱在一起的楚佳人和芰荷！
　　看来这问题是过不去了！
　　“小孩子家家，还不到该知道的时候。”江归陌脸色一沉，透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楚衍小嘴一撅，终于不再胡说八道了。
　　楚佳人凑到江归陌什么，笑得一脸灿烂：“不能告诉小孩子，总能告诉我吧？”
　　“你也不能告诉。”江归陌向后退了几步，和她保持距离。
　　可是，他退一步，楚佳人就进一步。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楚佳人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还没有及笄，自然还是小孩子。”江归陌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让她不再靠近。
　　如果在以前，他定然是不会和女子有什么肌肤之亲的。
　　可是，到了楚佳人这里，他却很自然地用手指抵住了她的额头。
　　想想贺风帘当初说的话，在白龙寺人们都把楚佳人看作男人，也不是没有道理。
　　自小在白龙寺长大的少女，根本不通男女之事，也不知封建礼教和女子应该守的礼节。
　　“还有一年我就及笄了。”楚佳人后退了几步，“那一年以后你再告诉我吧。”
　　江归陌：“……”
　　为什么会有人追着他问对食是什么？
　　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