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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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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楚佳人到达了湘西。虽然很想立刻飞到江归陌身边,但无奈马跑得太慢,她不得不在湘西小城呆上一天,让马歇一歇再走。
湘西的变化很大,让楚佳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之前那个和青楼性质差不多的小饭店已经倒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织衣坊,看上去生意甚是兴旺。
想到江归陌走得匆忙,好像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带,楚佳人决定给他买几件衣裳。
刚走近坊里,就听到有人热情地欢迎她。
“欢迎光临,请问客官有什么……”那声音戛然而止。
楚佳人疑惑地转过头看去,这一看,便是一愣。
面前的这面容清秀,身穿碎花白底裙的女子,不是芰荷又是谁?
“郡主……”芰荷哇地大叫一声,扑到楚佳人怀里,哭哭啼啼地喊道,“芰荷找你找的好苦,找了三年也没有找到,芰荷还以为,以为你……呜呜呜……”
楚佳人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下的安抚着,有些哭笑不得。真没想到这小丫头对她的感情居然这么深。
“芰荷,你都把客人吓跑了——啊,郡主?”从楼上走下来的白染一见到楚佳人,激动地脚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楚佳人立即推开芰荷,稳稳地接住了白染。
芰荷悲伤地吸了吸大鼻涕泡,只觉得凄凄惨惨戚戚。郡主只爱白染,不爱她了,她好桑心。
“这织衣坊是你们两个开的?”楚佳人扶着白染站好。
白染热切地看着楚佳人,回答道:“我们卖了您的画之后,就用卖画的钱开了这织衣坊。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现在……”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用提了。”楚佳人嘻嘻一笑,“如果真的感谢我,就帮我挑两件这里最好看的适合男子穿的衣裳。”
“哦?郡主这是……”芰荷贼兮兮地笑了笑,“和太傅终成眷属了?”
楚佳人老脸一红,咳了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胡说什么?快挑快挑,该不会是你们舍不得送我吧?”
“才不是,郡主想要什么直觉拿走便是。”芰荷连忙说道,丝毫没有察觉到楚佳人就这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翌日,楚佳人再次踏上了征程。
三月初五,楚佳人已经来到了锦官城外,突然有了一种近乡情更怯之感。
见到江归陌的时候,她说些什么好?
是直接告诉他,她心悦他已久,还是先凶他一顿,表达自己被骗得团团转的不满?
她思维放空地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权当休息,就在此时,她听到了有人在介绍锦官城。
“楚国尚未覆灭时,成都的织锦手工业特别发达,被称为楚锦的丝织手工艺品驰誉全国,是楚国对外贸易的主要商品,成为楚国财政收入的大宗来源。因此大楚王朝专门设置锦官以管理楚锦生产,并且特别筑城以保护楚锦生产,被称为锦官城,此外它还有天府之国的美誉……”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棕色的布衣,头上带着个草帽,皮肤黑黝黝的,但一双眼睛却甚是明亮,他滔滔不绝地给游客们介绍着,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小衍……”楚佳人笑着喃喃。
他竟成了小导游了。
不过,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想当初他就说过,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如今,他不仅自己阅尽天下,也带着其他喜欢旅行的一起欣赏着江山景色。看样子,他过得很好。
楚衍带着游客渐行渐远,楚佳人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她站起身,向着锦官城走去。
她也要奔向自己的幸福啦!
锦官城里,繁华依旧,丝毫看不出有泥石流肆虐过的景象,她随意拦住一个老人,笑眯眯地问:“您知道陌亲王去哪里了吗?”
那老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太好使,啊了两声,他哑着嗓子道:“他死了。”
楚佳人的笑彻底僵住了,她紧紧地抓着老人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您再说一遍?”
“死了,死了,被泥石流淹死了,官兵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了。”老人悲伤地说道,浑浊的眼里流下了几滴泪。
“你骗人!”楚佳人疯了似的吼道,“他不会死,他怎么会死呢?”
“我亲眼看到的。”老人捂住脸,抽抽啼啼地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楚佳人松开老人的胳膊,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老人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一声,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却再也没有那个面如冠玉眼如丹凤白衣翩翩对她无限宠溺的人在了。
她瞪着眼睛,眼里却只有无限的空洞。楚佳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来到了锦官城外的那片空地上——这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她在这里,建了间房,住在这里,眺望远方。只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踏着朝阳,迎面而来,她能再次陪伴在他的身旁。
可是,天高云淡,时光荏苒,岁月无声,一眨眼,一个月过去了。四月的海棠已经绽放,而他却还是没有归来,楚佳人心里那一点点希望渐渐变得渺茫。
此时,陆君行正坐在麒麟殿内大发脾气。
“朕的皇后都要生了,朕为什么不能去汉江边的那个饭店里看她?”
“皇上,您走了,皇宫怎么办?”李公公痛心疾首地说道。
“丞相宋鑫呢?先暂时让他来坐镇。”
“万万不可。自古以来,君权和相权便互相牵制,您怎么可以把权力都给丞相?”李公公婆婆妈妈地说得陆君行更加烦躁了。
“皇兄,兰心帮你打理。”朝歌推门而入,一张巴掌脸比之前还要清瘦。
“你……”陆君行看到朝歌,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愧疚。如果他没有执意判处欧阳雪死刑,朝歌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
“可能是因为自己与幸福无缘,所以,兰心希望皇兄不要放弃自己的幸福。爱上了,就不要错过了。”朝歌深深地看着陆君行,眼底,一片真诚。
四月初二,陆君行翻越秦岭,来到了楚宜人身边。今日,饭店不营业。
然而店小二一见陆君行来,就打开了大门。陆君行刚走到楚宜人的房间前,就见医女神色凝重地抱着药箱进门,后面跟了一连串的稳婆,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楚宜人见到陆君行,嘟了嘟嘴。一个多月前楚佳人就已经写信告诉他自己在这里了,可他居然现在才来。真是一点也不关心她。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皇上,这里不方便,您外头请。”医女放下药箱,向陆君行行了一礼。
陆君行下颌紧了紧,大步走到楚宜人身边,单膝跪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朕要在这里陪着皇后。”
“这……”医女有些犹豫。
“罢了,让皇上留在这里吧。”楚宜人回过头,看向陆君行,刚想和他说几句话,肚子却猛地一疼。
手指一紧,她紧紧地握住了陆君行的手。
汗水湿透了衣衫,楚宜人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稳婆们七嘴八舌地喊着要用力,要呼吸,她极力忍着疼痛,强迫自己不要叫出声来,却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皇上,您还是先出去吧,这里血气重,又脏……”医女再次劝道。
陆君行目光一凛,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朕的皇后,哪里脏?”
医女噤了声,不敢再多说。
临盆的时间很长,一般都是女人在房里遭罪,男人在屋外悠哉地喝茶,她还是第一次见有男人陪在女人身边的,而且,这个人还是当今圣上。
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紧紧的贴在楚宜人苍白的脸上,陆君行疼惜地伸出手,把她的碎发拦到耳后,又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朦朦胧胧中,楚宜人好像听到,陆君行说,她是世界上最干净最纯粹的人。她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响起,稳婆抱在怀里,欣喜地叫道:“是个小皇子!”
陆君行却连看都没看,目光一直落在楚宜人的脸上。她为什么不睁眼呢?
“还有一个。”医女凝眉说道,“皇后娘娘加把劲啊。”
楚宜人吃力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她觉得好累啊。
看着楚宜人痛苦的模样,陆君行咬了咬牙,看向医女:“不生了可以吗?”
医女愣了愣:“还有孩子生到一半不生的?”
楚宜人的唇角弯了弯:“是我生,又不是你生,这么着急做什么?”她喘了一口气,继续道,“你先出去吧,看到你在这里,我都不好意思用力。”
陆君行用指腹抹了抹她额角的汗:“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是,看着楚宜人坚定的眼神,他还是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耳朵却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刻钟后,又是一阵啼哭。
稳婆风风火火地打开门,一手抱着一个:“皇上,第二个是个小公主。”
“母子平安?”陆君行笑着问道。
稳婆身子僵了僵,嗫喏道:“反正两个皇嗣是平安的。”
陆君行笑容一僵,黑了脸:“皇后呢?”
稳婆身子一抖,小声道:“大出血了,医女正在拼尽全力救治,就是不知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