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佳人缓缓归》鱼酥雨

64、宜人离宫 楚宜人逃出

　　“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何必恼羞成怒？”楚佳人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又从袖子里掏出兵符，推给欧阳雪，“你要的东西。”
　　欧阳雪眼前一亮，飞快地收好，笑容变得真诚了些：“多谢。”
　　“不必客气。”楚佳人勾了勾唇角，“无事的话，我便先走了。”
　　“你不想知道我要这兵符何用吗？”欧阳雪深深地看着她。
　　“不是你说的，不该问的不要问么？”楚佳人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轻轻挥了挥手，“只要你能帮我报仇，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即使伤害了陌亲王也不重要？”欧阳雪淡淡地问了一句。
　　楚佳人渐渐停下脚步，握了握拳，指尖已经发白，过了许久，她轻声说道：“不要伤他性命。”
　　欧阳雪低低地笑了一声，楚佳人能感觉到他笑意里的讽刺。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就是喜欢上了江归陌。
　　想忘忘不掉，想杀杀不了，想恨却恨不得，她就是不想让他死，甚至连受伤她也会心疼。
　　她就是这么没出息，居然喜欢上了灭了她国的人。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就是会吃醋。看到他对她笑，她就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看到他关心自己，她就是会心跳加速。
　　她想起楚宜人给她讲的小鲛人的故事。楚宜人曾经告诉她，谁先爱上，谁先输。
　　所以她才会每次都手软，错过了那么多次刺杀江归陌的良机，最后甚至还救了他。
　　她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别着急走，要不要喝些茶？”欧阳雪看着她有些萧索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挽留。
　　楚佳人默默地摇了摇头，走出了翡翠楼。
　　欧阳雪再次看着桌上的兰花发起呆来，他喃喃自语：“唐缓缓啊唐缓缓，你可真像我的一个故人。”
　　刚一走出翡翠楼，楚佳人就见到了一个破旧的不起眼的马车，她不过是随意一瞥，却见到风吹起的窗帘后坐着的人。
　　那人细眉软眼，皮肤白白的，一头乌发如云，小脸只有巴掌大小，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普通布衣。整个人清瘦清瘦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这不就是刚才见到的楚宜人吗？她这是要去哪里？又为什么会在清晨时宁可受伤也要爬墙？
　　刚才她忙着送兵符，没来得及仔细考虑，楚佳人这才意识到了楚宜人的不对劲。
　　她眯了眯眼睛，悄悄地跟在马车后面，想要一探究竟。
　　跟着跟着，就从清晨变成了午后。马车最后越过秦岭，停在了汉江旁边。
　　楚宜人和沃柑从马车上走下，一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都只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裳，她们一前一后走入了山脚下的小楼。
　　这地方，她来过。只是，那已经是两年多之前的事情了。她和江归陌一起去稻香村去找贺风帘时，就曾经在这里吃过一顿饭。
　　不过，楚宜人为什么要来这里？楚佳人心中的疑惑更甚。
　　她走了进去，却见店小二恭敬地叫楚宜人‘掌柜的’。
　　多彩的晚霞在空中奇妙地变幻，颜色越变越深，最后变成浓墨画似的几笔。
　　山边小楼中，楚佳人与楚宜人相对而坐，沃柑静静地站在楚宜人身后，整个雅间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所以你就这么跑出来了？”楚佳人拍了拍桌子，身子凑到楚宜人身前，情绪有些激动，“你怀着身子居然还敢跳墙，还要不要命了？”
　　楚宜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喝了口茶水压了压惊：“别激动别激动。刚才我知道你是楚佳人时都没有这么激动。”
　　楚佳人坐回椅子上，撇了撇嘴，嘟囔道：“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
　　楚宜人笑了笑，眼里好像盛满了星光：“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
　　“我也是啊。”楚佳人感慨一声，“不过之前我还误会了你，以为你忘了丧国之痛……”
　　楚宜人的笑容渐渐淡了，眸子黯淡了下来：“我不会忘。从他把我封为皇后之后，我便一直想方设法地逃出来，只是每次都会被他发现。于是我安分了一段时间，他就渐渐放松了警惕，我便把他赐给我的所有东西都攒着，最后换成了钱，收购了这家饭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想着有朝一日我能离开皇宫，就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肚子还是瘪瘪的，但她知道，里面住着一个小生命。
　　“你如果缺钱了一定要记得和我要，如果找不到我，就给维扬的青唐阁传信。”楚佳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不如你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吧？”楚宜人反握住她的手，真诚地看着她。
　　“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好，等我办完了，再来找你，好不好？”
　　“当然好啊，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嗯。”楚佳人牵着楚宜人的手晃了晃，“你等我回来。”
　　楚佳人下了楼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夜晚的汉江，是那么宁静，粼粼的水波变成了墨色，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映在水里，煞是美好。
　　楚佳人想起了江归陌的眼睛，也如同这江水般，深不见底，却又那么好看。
　　她租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奔向北方，夜色阑珊。
　　此时的羽国皇宫中，一弯新月划过了精致的角楼，给宫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突然，一声凄厉的宫女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一阵狼嚎。
　　正在水仙宫中发了疯似的寻找楚宜人的陆君行皱着眉头，打开了宫门，外面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一个宫女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而宫女周围，是眼睛里闪着绿光的恶狼。
　　“来人，救驾！”陆君行砰的一声把门扣上，大喝一声，等了许久却依然没有人来。
　　恶狼再次嚎叫起来，开始撞起宫门，整个宫门抖如糠筛，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得支离破碎。
　　“林旺人呢！朕让你掌管奇兽院，为什么会把这些狼放出来？”原本找不到楚宜人就已经在暴躁边缘的陆君行，此刻彻底爆发了。
　　“臣在。”林旺阴沉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你不是会御兽之术么？还不快把这群恶狼关回去？”陆君行沉着脸打开窗子，紧紧地盯着林旺的脸，声音比林旺的还要阴沉几分。
　　“臣只听命于军令。”林旺一脸镇定地看着陆君行。
　　“军令？”陆君行握了握拳。
　　如果他没有记错，江归陌被封为陌亲王后，林旺带领的军队就被江归陌接管了。
　　“皇上，您这位置已经坐了三年了，也是该让陌亲王坐坐了。”林旺微微一笑。
　　陆君行却心里一沉。
　　一匹恶狼无声无息地走到窗前，趁着陆君行怔愣之时，长着血盆大口猛地飞身扑了过来，锋利的牙齿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冷冷的银光。
　　陆君行急忙关上窗，把窗户锁上，可是一匹狼撞完后，其他的狼还会接着撞，眼看着窗户已经摇摇欲坠，陆君行拿起佩剑，打算拼一拼，却突然听到了江归陌的一声急唤：“皇兄！”
　　他透过撞得变形的窗户的缝隙，看到了骑在雄伟的白马上的江归陌，正用游丝狠厉地戳伤了恶狼的脸，在他的身后，是一队御林军。
　　御林军们手持□□，将恶狼全部射杀。而林旺，也被江归陌钳制住，用游丝绑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头发也披散开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陌亲王何必做这些假招子？你不是早就想坐这皇位了吗？今日这事不就是你指使臣做的吗？”林旺梗着脖子，双眼猩红，恶狠狠地盯着江归陌，好像要把他盯出个洞一般。
　　“兵符被盗，不是臣指使的。”江归陌下了马，恭敬地和陆君行行了一礼，“臣弟救驾来迟，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陆君行扔了手里的剑，红着眼睛抓着江归陌的胳膊，缓缓地摇着头。
　　他又怎会责怪他？
　　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已葬身狼腹。
　　“皇上，反动者是驸马，臣已经抓到了。”太尉徐武押着欧阳雪走了过来，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太尉请起。”陆君行皱着眉头看着欧阳雪，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欧阳雪可能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不过，欧阳雪到底是朝歌公主喜欢的人，陆君行看在自己皇妹的面子上，也不宜对他动太大的怒气。
　　“驸马有什么可说的？”陆君行强压着自己的怒气问道。
　　“臣盗了兵符，想改朝换代。”欧阳雪仰着头，虽然被迫跪在地上，但气势却丝毫不输，“仅此而已。”
　　陆君行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咬牙道：“驸马这次起兵叛乱，嫁祸给朕的皇弟，还死不悔改，真是罪大恶极，无可救药。来人，把他关起来，判斩立决！”
　　天色微亮，楚佳人连夜赶回了陌亲王府，却见江归陌在门前搬了把椅子，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好像……是在等她？
　　见到江归陌无恙，楚佳人松了一口气。可看到皇宫中一如既往的太平，她又心口一跳。
　　难道欧阳雪起兵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