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佳人缓缓归》鱼酥雨

53、月圆中秋 唐缓缓与陆

　　刚一推开门，朝歌就见两旁青草随风飘摇，片片落花漫舞飞扬，假山奇石罗列，莺燕婉转吟唱。
　　“不好意思走错了。”朝歌麻溜退出去，关上了门。她仰头看了看门匾，揉了揉眼睛。上面写的确实是陌亲王府啊。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刚才一定是她出现幻觉了。于是她再次推开门，缓缓睁开一只眼，却发现风景依旧。
　　朝歌：“？！”这到底是她不正常，还是这陌亲王府不正常？
　　于是她又退了出去，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走错，这陌亲王府确实是变样了。朝歌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公主和这陌亲王府的门有什么仇什么怨？”楚佳人一直呆在花丛树林间，早就看到了朝歌，只不过她刚想出去打招呼，就见朝歌走了，不一会又回来了，然后又走了，这样重复了不下五六次，陌亲王府的门都快被她给撞坏了。楚佳人这才不得不走了出来，提醒朝歌公主。
　　“皇兄把大师请来果真是个正确的决策，这陌亲王府终于有点人气了。”朝歌讪讪地笑了笑，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朝歌只想用面条上吊用豆腐撞墙，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她身为公主的脸面都丢光了。
　　“公主别在那儿站着了，快快请进。”楚佳人本来也不想为难她，毕竟楚国覆灭和朝歌公主也没有什么关系。
　　原本想着看完唐缓缓就走的朝歌见陌亲王府变得这么美，一时间也不想走了，跟着楚佳人进了屋。
　　“五日之后是中秋节，皇兄他肯定不会去参加宫宴，他一个人怪冷清的，大师能不能画一幅圆月桂花图给他解解闷？”
　　楚佳人点头应了。
　　“只是可惜了你也不能参加了，中秋宫宴会很热闹的。”朝歌叹息一声。
　　楚佳人倒是无所谓，曾经她最爱热闹，但如今，她倒是乐得清静。请她去她倒不一定想去。
　　“宫宴上我会出题让大家回答，你不能参加，不如我今日就来考考你？”朝歌依旧如同两年前一般，俏皮又活泼。
　　虽然，她比楚佳人还要大那么两岁，可楚佳人在她面前竟有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公主请问。”楚佳人的嘴角挂着客气又疏离的笑。
　　“一斛珠，二色莲，三株媚，四园竹，五更令，六幺令，七娘子，八拍蛮，九回肠，十样花，百尺楼，千年调，万年秋。”
　　楚佳人了然一笑：“都是词牌名。”
　　“大师可否想出什么类似的没有？”朝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楚佳人略微思索了一会，说道：“一串红，二月兰，三色堇，四季桂，五月梅，六月雪，七月菊，八仙花，九重葛，十姊妹，百子莲，千日红，万年青。”
　　“全是花名？”朝歌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对出来了。这可是连续两年没有人回答出来的对子。
　　楚佳人轻轻嗯了一声。
　　“快快快，写下来。”朝歌抽出一张纸，递到楚佳人跟前。
　　楚佳人很快把她的答案写下来——用着羽国推行的全国统一的文字。
　　“我之前认识一个人，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也可以对出来。”朝歌收起楚佳人写在纸上写答案，有些感慨，“她……是楚国人。”
　　楚佳人敛着眸子，不言不语。
　　“你是楚国人吧？楚国的雨花郡主，你有没有听说过？”朝歌不经意间问起，又替她回答，“你一定认识。可是，她却不在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就像这些诗词歌赋都在，而作词的人和词作中的人，都已经是历史了。她的对出来的对子，我一直记着，可是……唉。”
　　没想到竟还有人这么记挂着她，楚佳人咬了咬唇，心中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她现在也不便自曝身份，是以，她只能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听她倾诉。
　　中秋佳节。
　　长乐宫中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陌亲王府静谧无声，丝毫没有过节的氛围。
　　楚佳人在院子中潜心作画，江归陌在桂花树下的软榻上静静地看她作画。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之前和楚佳人的对话。
　　“你师姐看到你很惊讶？”
　　“之前唐缓缓开画展，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次突然来了，她当然会很惊讶。”
　　“之前你为什么没来呢？”
　　“因为我觉得我画得可以比她好啊。”
　　“你都没有看过她的画，就觉得自己画的比她好吗？”
　　“谁说我没看过。她画的每一幅我都看过。”
　　“你看看唐缓缓的画，好看吗？这幅画上画的是海棠飘落的画面，唯美中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但树下碧绿柔美的小草却仿佛预示着更加繁盛的春日的到来，有着‘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深刻含义。”
　　“你不愧是教羽国语言的，你点评这幅画的时候，像极了你讲课文时候的样子。……不过，她画得确实挺好的。咱们再看看其他的。”
　　“你有没有觉得，唐缓缓去过的地方，咱们好像也去过。”
　　“天下花草那么多，你怎的知道她画的就是咱们看到过的？”
　　“这海棠花谢，岩石下的野花、汉江的水和江上的船，你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你是不是追星追得魔怔了，众所周知，唐缓缓来无影去无踪，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她本人，她的行踪怎么能是咱们能揣度的。好了好了，这画展也看完了，咱们去吃饭吧。”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我有什么可隐瞒的？”
　　“你是不是认识唐缓缓？”
　　“不认识。”
　　……
　　如果她还在，就能亲眼看到唐缓缓作画了。江归陌举头望明月，在孤寂的夜晚，与明月对酌。
　　楚佳人停下画笔，突然有种想把画撕了的冲动。她明明只想画明月和桂花，为什么会把江归陌也画了进去？
　　画里的他半卧在盛开的桂花树下，身下是桂花铺成的花毯，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带着天生的矜贵气质，有些忧郁地望着天边的一轮圆月。
　　她突然又不想撕掉了。她辛辛苦苦画的画，为什么要毁掉？她可懒得再画一次了。反正是送给江归陌的，画上他也说得过去。于是，她拿起画，向着江归陌走去。
　　“王爷，这画送给你，祝你中秋快乐。”楚佳人把画呈到江归陌跟前，江归陌看向她，眼底一片朦胧。
　　“王爷？”楚佳人又叫了一声，只是，江归陌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楚佳人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江归陌却没有反应。所以，他这是喝醉了？
　　楚佳人眸光一闪，正要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杀了江归陌报仇雪恨，却见江归陌拿过她手里的画，一声又一声地喊着：“阿棠……”
　　她手一抖，匕首差点掉出来。楚佳人握紧匕首，把它塞回了原来的位置。
　　现在下手，自己的小命可能会不保，不如在外面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了他，自己还方便跑路。
　　来日方长，她不急于这一时。
　　楚佳人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要睡觉。只是，辗转反侧了两个时辰，她还是思绪万千，没有丝毫睡意。
　　她略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然后披上衣服，打算出去赏赏月亮，等困了之后再睡。
　　只是，她刚一走出去，就见江归陌还在外面刚才的位置上。只是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弯腰半跪在地上，发出痛苦地闷哼声。
　　楚佳人撇了撇嘴，并不想过去找他，正转身欲走，却突然见到一只黑色的肚子圆滚滚的蜘蛛正张牙舞爪地挂在银色的蛛丝上。楚佳人差点尖叫出声。她最讨厌这些黑漆漆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的虫子了。
　　她向后连连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江归陌的身边。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但也不敢再去刚才那地方了。
　　离得近了，楚佳人这才发现江归陌的鼻尖和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月光下，他的脸色煞白，好像单薄的白纸，嘴唇也有点干裂。
　　她不安地皱了皱眉，刚才还能听到江归陌的闷哼声，可现在他却出奇的安静。他该不会是昏迷了吧？
　　“喂，醒醒。”楚佳人拍了拍江归陌的脸。
　　江归陌没有丝毫动静。
　　“醒醒。”楚佳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子。这胡乱的摇晃最终竟是起了作用，因犯了胃病而疼昏过去的江归陌硬是被她摇醒了。
　　“你到底怎么了？”楚佳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眼底的担忧。
　　“胃疼。”江归陌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胃，他的身子蜷缩着，宛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胃药在哪？我帮你拿。”楚佳人说出来后就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她何必要为这个灭了楚国的凶手费心巴力？
　　“不用了。”江归陌疼得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不必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