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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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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爱管你么?”楚佳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却很诚实地拉起他的手,让他把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扶进了屋里,让他躺到床上,“你要是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我可不想背上杀人凶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所以你最好告诉我胃药到底在哪里,这样一来,你也不会难受,我也能安心些。”
此刻,听着她说的话,江归陌蓦然想起自己在稻香村病倒时的场景,那时,楚佳人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让他自生自灭,可依然给他喂了药,照顾了他好久。
他一时间有些怔愣,看着面前的女子的脸,却发现,并不是记忆里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人的脸。
“我的房间里。”最终,他还是松了口。
楚佳人二话不说就向着江归陌住的那间房跑去,可是翻了个底朝天她也没有找到。她黑着脸再次回到江归陌身边:“你耍我?”
“……你住的就是我的房间。”
楚佳人:“……”
她不想再和他废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口的那只蜘蛛竟也被她忽略了。
凝望着她焦急而去的背影,江归陌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一会,楚佳人拿来一碗药膳,那药还冒着热气:“喏,给你。”面对其他人,她还能隐藏情绪,好言好语,可是,遇上江归陌,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忍耐都变成了无妄之谈。
只是因为之前对他的信任太深,所以,被他欺骗了之后,才格外的怨恨。
江归陌别过头去,并未接过那碗药。夜色里,他的眸色一片深沉。
“你是怕我下毒还是怕什么?”楚佳人端着药,微微弯身,直视着他的眼眸。
江归陌不语。
“你该不会是怕苦吧?”楚佳人开玩笑般地问了一句,却不想江归陌的脸立刻就变了,嘴角紧紧地抿着,好像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堂堂陌亲王,竟也会怕喝药?”楚佳人仿佛听到了什么趣闻一般,轻笑出声。
江归陌忍着疼痛,坐起身来,一把夺过楚佳人手里的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似乎在向她证明,自己不怕喝药。可他紧皱的眉头却出卖了他。
楚佳人看着江归陌这别扭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曾经,她把他看作天上的神仙,以为他无欲无求。却不想,原来,他也有不喜欢的东西,也会怕喝苦药。
药虽苦,效果却极佳,不消片刻,江归陌的脸已经不似刚才那般苍白,困意袭来,江归陌很快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当清晨的曙光浮上大地,闪着柔和的光芒时,江归陌缓缓睁开眼,刚想下床,就察觉到了从被子上传来的重量。他低头一看,只见满脸疲倦之色的沉睡中的楚佳人。
看着她轻蹙的眉头,浓浓的黑眼圈,江归陌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得知江归陌有胃病之后,此后的每一天,楚佳人都会亲自下厨给江归陌做养胃的小米粥,江归陌刚开始没有喝,可后来,也渐渐地会喝上两口。两人的日子过得倒是也算消停。
只是,江归陌却发现,大名鼎鼎的画家唐缓缓有时仿佛很孤独,她爱坐在岩石上,凝眸望着天空中的一片云或一颗星,眼底充满了无限的哀伤。
她到底在悲伤什么?她又为什么时而对自己很好,时而又恶语相向?
这天傍晚,楚佳人坐在门槛上,看着西方天空中被夕阳染成桃红色的薄云,听着风儿拂过树林的声音,心中有些薄薄的凄凉。
两年前,她看到火烧云时,还是满心欢喜,心血来潮就把它画了下来,作为了风雅学堂艺术课的作业。如今,日落照样温柔美丽,可她的心境终究还是不同于以往了。
“大师,明日重阳节,要不要去香山登高?”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朝歌对楚佳人的好感与日俱增,虽说楚佳人一直对她不咸不淡的,但朝歌还是每日都兴致冲冲来陌亲王府找她。
“香山?”楚佳人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自然要去。”
“那太好了。”朝歌公主嘻嘻一笑,“一定要和皇兄一起来啊。”
“兰心。”
朝歌脸上的笑立即收敛起来,看着突然而至的驸马欧阳雪:“你不和花魁许倩倩断了关系,本公主是不会带你去香山的。”
楚佳人抬眸看去,只见站在门口的男子面色苍白却眼如点墨,天气明明不冷,他却还是裹着厚重的狐裘,身子又是那般单薄。
“兰心,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是许倩倩主动找的我,我可是碰都没碰过她。”欧阳雪的眼角向下一垮,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着说着,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楚佳人冷眼瞧着,尝遍了人情冷暖的她,再也不会如同两年前一般,无缘无故地给予他人关怀与热情。
“我信你个大头鬼,走走走,别扰了皇兄和大师的清静。”说着,朝歌拉着他的胳膊,拽着他离开。
“不知是因为嫉妒许倩倩,还是怕驸马的身体顶不住爬山的辛苦,所以才不让他去的呢?”楚佳人喃喃自语,心中,已有了答案——显然,是后者。
长统三年九月初九,羽国一行人前往香山登高望远,共度重阳佳节。
马车之中,楚宜人不停地打着哈欠,忍不住地想要打瞌睡。
“公主,您再坚持坚持,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坐在马车外面的沃柑担忧地看着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的楚宜人,“会不会是喝的汤有问题?”
楚宜人听沃柑这么一说,立即醒了盹,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小心隔墙有耳。”
沃柑连忙闭上了嘴巴。
楚宜人也很纳闷,她喝了一年的避子汤,从来没有出现过嗜睡的情况,最近这几日是怎么了?
不一会,她又困了。不停地点着头,挣扎在睡着与清醒的边缘,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另一辆马车上,楚佳人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朝歌送她的话本子看。曾经她觉得男女主相亲相爱简直妙不可言,但如今却只感觉乏味的很,她现在宁愿相信一加一等于三,也不愿意相信爱情这种虚妄的东西。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楚佳人掀开门帘,只见驸马欧阳雪骑着马,站在她的马车面前。
“驸马也要去香山?”
欧阳雪淡淡笑了笑,点了点头:“九月初一我去了翡翠楼。”
“驸马去逛青楼,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吧?”楚佳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欧阳雪淡淡勾唇:“青楼,可不是白逛的,尤其,是在那日平旦时分(3:00-5:00)。”
楚佳人心中咯噔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平静下去:“驸马在说什么,我不懂,还请驸马让一让路。”
欧阳雪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勒住马,让楚佳人的马车先行,他看着马车渐渐走远,过了好一阵才慢慢收回目光。
脸上的笑全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谲的神色。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香山脚下。站在山下,楚宜人仰头看着眼前高高的台阶,只觉得一阵头晕。这要爬到猴年马月?早知道陆君行让她来的时候,她就拒绝了。
为了表示对传统节日的尊敬,所有人都要步行登高。
陆君行走在最前面,按照地位,楚宜人跟在他身后,之后便是江归陌和朝歌公主,江归陌身边跟着楚佳人,朝歌公主身边跟着欧阳雪。
其他大臣也都排好队,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陆君行自小习武,身体素质自然比寻常人强得不只一星半点,他迈的步子又大又稳,这可苦了以丞相宋鑫为首的文官,只上了三分之一的台阶,就已经有人跟不上了,可带队的是皇上,他们哪里敢有微词,只能咬紧牙关硬挺。
当然,例外总是有的。
比如,朝歌公主早就带着欧阳雪去路边歇息了。
“你累吗?”江归陌瞥了一眼身边的楚佳人。
楚佳人摇头:“还好。”
江归陌淡淡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只是心中却存了个疑问:难不成唐缓缓也会武?
“皇上!”从小泡在诗书里的楚宜人实在是受不了了。
陆君行停下脚步,看向楚宜人:“何事?”
楚宜人喘着粗气,面色潮红,额角还渗出了不少薄汗:“能不能走得慢一些?”
“不如,朕抱着你上去?”
楚宜人的脸更红了几分:“不、不用了。宜人可以自己走。”
陆君行皱起眉头,最亲密的事他们都做过了,她为何还是这么扭捏?他冷着脸转过身,继续向山顶走去,不过脚下的速度倒是放慢了不少。
跟着他们身后的楚佳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的互动。曾经与她关系不是很好的楚令人替她挡箭而死,而她两年前最好的朋友却嫁给了灭了她国的人做皇后。
真是荒唐可笑。
她一直自诩识得人心善恶,却不想自己到头来竟是最傻的一个。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终于到达山顶,山顶上秋风习习,红叶纷飞。站在上面极目远眺,可以看到羽国的大好河山。
楚宜人一边擦着汗,一边打量着四周,突然,只见亮光一闪,一只箭直直地朝着她身边的陆君行射了过来。
她明明,恨他入骨,这一刻,却下意识地把他推向一边。她果然是疯了——疯的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