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佳人缓缓归》鱼酥雨

52、缓缓入宫 楚佳人要以

　　金銮殿内，天子坐明堂。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陆君行身边的李公公扯着嗓子喊道。
　　“臣有事要奏。”丞相宋鑫出列，“如今皇上已经立后一年，却仍无皇嗣，臣斗胆进言，望皇上尽早将纳妃一事提上日程。”
　　“臣附议。”太尉徐武也站了出来。
　　丞相宋鑫和太尉徐武一番话说出后，不少大臣都站出来附议。
　　陆君行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浊气：“众爱卿的心意朕心领了，只是父王驾崩还不到一年，而父王的遗愿朕也没有完成，陌亲王未娶妻，朕也绝不会纳妃。”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一阵头大。让陌亲王娶妻？那可真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今日皇后献言，想请陌亲王最为欣赏的民间画师唐缓缓入宫，不知众爱卿有何看法？”陆君行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成功将话题转移到了江归陌身上。
　　退朝后，陆君行即刻离开金銮殿，回到了未央宫的麒麟殿内。楚宜人已经整理好仪容，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水仙宫——陆君行特意为她建造的，里面的摆设装饰与她曾经住的水仙宫一模一样。
　　“皇上。”楚宜人行了个礼。陆君行连忙拉她起来，让她坐到床上。
　　“文武百官同意朕用一百两黄金请唐缓缓入宫。”陆君行眉眼含笑，原本刚毅的脸此刻甚是柔和，“朕想送你一件东西，你想要什么？”
　　“只要是皇上送的，宜人都喜欢。”
　　陆君行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拿出项饰。暗红色的绳子打着琵琶结，绳结下坠着白润的玉环，他把玉环拿出来，给她松开绳结，从她脖颈前绕过，给她戴上：“玉乃石之美者，送给你，很合适。”
　　楚宜人摸着他送给自己的礼物，思绪繁杂。
　　绳结重新系好，陆君行揽她入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与她紧紧相拥。
　　维扬青唐阁附近的大宅院中。
　　“两年的时间足以干什么？足以让我学会易容变声，足以让鸢儿放弃自己所爱嫁给他人，足以让师父随摒尘师兄皈依佛门。”楚佳人拉着景画桥的手，“娘，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女儿长大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您就让我去吧。”
　　“娘只是想让你一生平安喜乐，远离世间纷纷扰扰。”景画桥泪光涟涟。
　　“赚大钱的机会，为何要放弃？”楚佳人明媚地笑了笑，“百两黄金，我画一辈子画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景画桥叹了口气：“既然你执意要入宫，娘也阻止不了你。只是，入宫之后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被他人发现你楚国皇室的身份。”
　　“易容变声女儿已经学得炉火纯青了，这点，娘不必担心。”楚佳人扯了扯自己自来卷的头发，“至于这头发，反正自来卷的人不少，也无大碍。”
　　长统三年八月初一，楚佳人以唐缓缓的身份前往羽国皇宫。在去长安的路上，她经过了秦岭，顺道去看了楚令人的墓地。
　　虽是夏日，却依旧有枯黄的叶，山风卷起一片又一片的落叶，无休无止。楚佳人看着楚令人的墓碑，默默出神。
　　下午，楚佳人已经站在长乐宫中，参加了陆君行特意举办的欢迎她到来的宫宴。只是，众人在见到她的一刹那，似乎都有些失望。
　　“唐缓缓竟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有人更是直接大胆地提出了质疑，“该不会是冒名顶替唐缓缓的吧？”
　　楚佳人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从容不迫地笑问陆君行：“皇上，缓缓愿意当场作画，证明自己的身份。”
　　陆君行欣然一笑，当即派人搬来书案。
　　“去把陌亲王叫来。”陆君行对着一太监吩咐道，“告诉他唐缓缓要现场作画。”
　　“奴才这就去。”太监退出长乐宫，向着陌亲王府走去。
　　楚佳人站在书案前，很自然地落了笔，起初是碧草，形散神不散，层层下来，毫无停顿，仿佛是临摹过千遍万遍，笔法娴熟令人心服口服。
　　碧草如茵，直到占据了画纸的三分之一，她笔锋略微停顿，清水涤笔，又重新蘸了墨，在调色盘上刮干了些，再次落笔，已是独枝繁花的海棠，笔法洒脱轻盈，风骨却有些清冷哀伤。
　　原本质疑的人们，从怀疑到欣赏，从欣赏到赞颂，待楚佳人画完，脸上已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的神情。
　　“大师果然不一般。”陆君行毫不保留地夸赞，“阿离，你说呢？”
　　楚佳人的身子微僵，一滴墨啪嗒一下落到画上，她迅速回过神，在点墨上写下了唐缓缓的名字，掩饰了刚才的失态。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错。”江归陌淡淡地开口。
　　楚佳人收起笔，抬起头，一眼便对上了江归陌投来的目光。
　　时隔两年，她又见到他了。曾经的怨恨与委屈，仿佛再次涌上心头。但她不得不承认，江归陌依然很帅，好看得宛如天人。
　　只不过，他也确实憔悴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他穿着一身月白项银流云锦服，大片的流云花纹在白衣上若隐若现。依旧是记忆中洁白的长袍，依旧是那么干净与整洁。
　　但他的脸色，却比那衣服还要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曾经深邃的凤眸中也没有一丝光彩，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的气息。
　　没错，是冷漠。
　　如果说，两年前的江归陌给人的感觉是淡然，如同初秋的清冷的微风，那么，两年后的陆君离给人的感觉便是冷漠，如同深秋的萧瑟的寒风，凄冷又孤独。
　　陆君行开口了：“陌亲王甚是喜爱大师的杰作，对艺术也有些研究，大师不如暂住到陌亲王府？”
　　楚佳人漫不经心地收回停留在江归陌身上的目光，嘴角露出客套的笑，同意了。
　　虽然陆君行说的是问句，但他毕竟是皇上，他的提议，她又怎敢拒绝？与江归陌住在一起，刚好方便她亲手杀了他，为无数楚国无辜的亡灵报仇雪恨。
　　宫宴结束，楚佳人跟随江归陌前往陌亲王府。
　　苍穹碧蓝如洗，白云悠悠飘荡，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倾洒到地面上。
　　天气如此晴朗，但这陌亲王府却甚是凄凉。别说一个人影了，连一朵花一棵草也没有，整个院子死气沉沉，好像一座墓地，而不是活人该住的地方。
　　“大师，你随意挑间屋子便好。”江归陌的语气平平淡淡，如今，连往日他最喜欢最崇拜的画家，也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王爷就是这么行待客之道的？”楚佳人嘲讽地丢下一句话，就随意找了间房，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那是——”本王的房间。
　　江归陌伸出尔康手，在原地伫立了半晌，叹了口气，随她去了。
　　太上皇去世之后的一年里，陌亲王府被陆君行塞来过不少女子，热情的、活泼的、浪漫的、文静的、风情万种的、优雅知性的……但都过不了十天半个月，她们都会耐不住寂寞和冷清，都选择离开了，甚至，连宫女太监都不想到这里来，所以，偌大的陌亲王府平日里只有他一个人。想来，过不了多久，唐缓缓也会走吧。
　　江归陌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唐缓缓，自己住在了客房。
　　只是，楚佳人没有走，反倒是从外面运来了不少花花草草，亲手栽种到了陌亲王府中。
　　“大师，本王不需要这些。”江归陌忍无可忍，终于说了自楚佳人入住陌亲王府后的第二句话。
　　楚佳人不疾不徐地把最后一朵花插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王爷不需要，可缓缓需要，没有生灵，王爷让缓缓如何作画？”
　　说完，楚佳人从他身边走过，拿起水壶，给花儿们浇水。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江归陌静静地看着她，明明她的面容很普通，甚至还长了几个雀斑，可她身上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让他感觉，有点熟悉。
　　“王爷看我干什么？”楚佳人浇完水，一抬眸，恰好看到江归陌失神地望着她，她心头一跳，难不成他认出来了？只是，她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心虚之色。
　　江归陌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当真是生得很漂亮，睫毛比常人要长一些，浓一些，眼睛又大又有神。世上真的有眼睛如此相像的两个吗？
　　“王爷？”楚佳人红着脸，眉目含情，掐着嗓子娇滴滴地问道，“莫不是看上缓缓了？”说着，便向着江归陌身边靠去。
　　江归陌的脸色微冷，连连后退了几步。她，不是她。
　　“王爷……”楚佳人上前几步，想要拉住他，江归陌抿着唇，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江归陌离开后，楚佳人轻吐一口气，幸好，他没有认出来。
　　八月初十。
　　朝歌公主来到陌亲王府门前，想要推门而入，却又有些犹豫。里面活像是鬼住的地方，她真的不想进去，可是，陆君行又让她来看望唐缓缓，真是让人脑壳疼。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朝歌默念一番，鼓起勇气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