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莫思進 朝中风暴激 ...
朝中风暴激烈之时,保守派的礼部尚书范纯合突然被圣旨秘诏,赴阙觐见。
大内垂拱殿内,紫袍大臣俯身立在龙纹檀木书案前。
那案上,一边摊开着御史们弹劾蔡确的状子,上面一条一条列出蔡确如何侵三司财利之权、如何用新法残民等等。
而另一边是蔡确为保清白,请求致仕的疏文。
被召至案前的范纯合范尚书想看不见都难。
他弯着腰,挪动了下身子,探不清官家的心思。
这时便听坐上,帝叹道:“新政五年,我心倦已。今政失安,百姓流离,这是我个人的过失啊!你有何想法都可坦白指陈(1)。”
范纯合思考片刻,向前作揖,对曰:“陛下天纵文武。新法改、立,乃是大事所趋。但患于求治过急,听言过广,进人太锐。”(2)
他认为变革是一定要有的,但不能急求有功,拔苗助长。
案后的皇帝一声长叹:“范尚书到是与那裴予安所言相符。”
片晌后,帝续又问起:“提这裴氏作修起居注,你道如何?”
修起居住乃是皇帝身边的侍从近臣。
范纯合通过刘甫多少了解些裴予安的性格,他本人是非常赏识裴予安的。
他认为把那么一个有实干才能的年轻人拘在中枢,整日与这帮老臣为伍,到不如下方外调,才能真正优与人民,厚积而勃发。
思及,范纯合向前俯身,回道:“裴予安年以少壮,正是讲求天下正理之时。何不外放磨练,委以要职安置?”
“范尚书所言,朕当思之。今后皆当为朕深思治乱。”
范纯合当即向前行礼,高声回道:“臣遵旨!”
就在那天后,官家径自下令停止追索新法各款项,并命司农救济灾民,罢方田,之后十多项皇令陆陆续续从中央颁布下发。
再之后,蔡相请求致仕的疏文被帝批准。
据说蔡确去职外放那日,干旱旧日的江南突然大雨如注,迎来满城百姓高呼。
等裴予安从御史台放出来的时候,已时过半月。
迎接他的除了秦四和张末以外,还有一封朝廷的告下文书。
裴予安被圣上再此亲诏为两浙察访使,杭州安置,命以收集变法成果。
这份江南第一大都会的委任,透着官家对他明里暗里的维护与偏袒。
看得秦四直眼红,“我说子陌,你这一遭走的可不冤。一封上书让圣上停收了几项免行钱不讲,还能离了这摊浑水,从此到江南享福,你小子命也太好了吧!”
裴府霞爽轩内,裴予安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玉盏,没有理会秦四的嘲意。
斜阳射进,光晕模糊了他精致的下颌线,男人神色淡若,更加令人琢磨不透起来。
21岁的裴予安在京任职一载,终于认清了朝局虚实。
在他亲身经历了中枢这帮攘夺政权者的不择手段后,裴予安明白就算4年前没有蔡党对保守一派的蜚言诬陷、围剿弹劾,只要人身居高位,挡了别人的路便是原罪。
而今官家也是一位绝顶聪明的人物,他先让各派利益闹到各不甘休,直到大家力气用竭,再给这事一个水落石出。
眼下蔡党解体,趋时兴利,很快便有新一班形成。
这京朝的仕途,图得是政治上的个人利益,是权谋。
而他经过此遭后也更加确定了自己所坚持的信念。
思及,裴予安长长吐出一口气,似是要吐出这段时间心中所有垒块。这时,在他那张淡漠的神色里慢慢脱变出一丝坚毅来。
“何时动身?” 张末启口问道。
“陛辞(3)后便离京赴任。” 裴予安把玉盏放回案上,抬眼时凤目闪烁,问道:“近来可是有她的消息?”
这件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落烟不可能不知。
秦四眼神略显飘忽,打起哈哈,“怎地你一出来便问人家。你怎么不问问我和文潜为你操了多少心,废了多少口舌!”
“这次让秦官人费心了!” 裴予安作势举起茶盏。
“两浙察访使这礼,下官可受不起!” 秦四抬手撩着袍衣下摆,憋了他一眼,煞有其事地回道:“今后有得是要你帮衬的地方!”
裴予安牵起笑意,转头向门外望去。
院里风卷落花过,他才发现九陌流动间,时已入秋了。
向晚,梅落烟坐在潘楼私阁的露台上吹着晚风。
楼下满市蘭灯,百姓为庆攘除奸臣,天降甘露,箫鼓喧街,到处都是一片喜庆之色。
梅落烟举目,望向天际边散开的霞粉,竟在如此喧闹乐声之中想到了她临逝前的父亲。
父亲最后一年是痛苦的。
南下的途程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体力,到了明州不久后便一病不起。哪怕在暑热蒸郁中,他依旧需要毯子遮体。
可他翰林学士的骄傲容不得自己身体上的残缺。
自此一间寝房,与门前那一汪月湖之水,成为他心灵上的寄与。
他们一家初到明州后,父亲廪禄皆绝,生活非常艰苦。
那段日子里,父亲既要承受党争落败后被废弃的折辱,又要面对身体残疾后的落差。
然而心灵与身体上的双重打击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怨声载道的人。
相反,宅屋里安静得令梅落烟感到难过。
她多希望能听到父亲的吼声、发泄、牢骚。
可是没有,甚至连一句叹息似乎都不曾有过。
起初,梅落烟觉得那是一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无奈,是一种无声的宣泄,是对生命的妥协。
但是后来她明白了,沉默也是一种力量。
在感受病痛折磨、生命流逝的同时,父亲对死亡没有急于求成的迫切,反而,他鼓起勇气继续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直到他闭上眼的最后一刻。
这时,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肩膀,夹带着子陌独有的气息,她侧头轻蹭上去,这是她无比眷恋的温暖。
“在看什么?”
裴予安刚一进门就见女孩神情恍惚,孤身一人坐在欢声笑语里。
断霞散彩,照出她玉质的美,干净、赢弱可同时又有一种坚强的气质交织在她身上。
裴予安心中猛然一跳,像是突然要失去什么般地阵痛起来。
此刻他也不知是为了安抚谁,忍不住上前把人搂进怀里。在御史台那些无数忐忑不安的日夜里,想见她成为能让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经过这次之后,他才发现烟儿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原比他想象的更重,烟儿的笑能令他闯过人生中所有难关!
清风拂过露台,被男人抱住的女孩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流彩,瞬间让这张小脸灵动艳美起来。
可就在她转过身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什么时候启程?”
裴予安望进这双黑沉的杏眸里,鼓起勇气牵起她的手说:“和我一起走。”
江南的任命让他有一种逃离牢笼的感觉。
虽然他对南方是陌生的。可那里远离洛阳,远离汴京,他可以放开束缚一尽才识。
面对烟儿,他有信心给她更好的生活,他们终于可以厮守在一起。
未来的一切对裴予安来说都是崭新的,是他无限向往的期待。
可裴予安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想象中甜美的笑容。
反而,女孩垂下目,挣脱开他的怀抱,出声问道:“那你能娶我吗?”
须臾,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走远。
女孩再次侧过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说:“伎户所生之子不得科考,朝廷永不录用。将来裴氏子孙如此,届时,你会如何?”
瞬间,裴予安内心的火热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冰冷得刺骨。
他喉结滑动了下,抬起手冲她走去,嘴边慌乱地解释道:“烟儿,你知我母亲…但,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这事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女孩停在围栏前,她脸上带着他前所未见的陌生表情,回道:“那,你为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和你走?”
裴予安按耐住慌乱的心跳,小心翼翼地问:“你愿意吗?”
“子陌,我不愿。”
梅落烟彻底转过身来,靠在栏干上。她身后是千灯连成的闹市,楼下是阵阵箫鼓欢声。
她就站在一片灯火繁荣之中,再次冰冷启口。
“三年!我花了三年时间,好不容易争到汴京之冠。你可知我现在一首歌炒到多少钱?你说我为什么要舍弃这些名利,隐姓埋名与你去江南?”
她眸中浸着笑意,语气越发坚定,“在这汴京之中,我是梅落烟。我要让那些人看看落成贱籍的我依旧可以靠自己坐上京中之冠。”
女孩妩媚地走向他,踮起脚,在他一脸错愕中揽下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气息纠缠下,裴予安看到那双杏眸中的星星点点,听她说着一句一句扎心的话。
女孩贴近他敏感的耳边,手指轻轻划着那片皮肤,问道:“子陌,我今晚可以留下陪你,你要吗?”
汴京的风停了。
似乎一切都沉寂下来。
男人的凤目彻底沉下来,他向后退两步。
“是谁都可以。是吗?”
梅落烟被他冰冷的眼神刺到,压住心痛,可脸上却不在意的回说:“那要看他的价值了。”
这时,天边火云烧空。
女孩精致的脸庞被光晕笼罩着,趁得那双美目朦胧又勾人。她却用谄媚的口气说出心底最深的秘密,“在所有人之中,你永远是特别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都可以给你。”
近些年来,梅落烟说过无数句违心的话,唯独这句是她真正的告白。
然而裴予安却笑了。
一瞬间,他想到那日在她房里醒来,从两人相见后,她的舞,她的娇媚,她的琴,她的词,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设计过的完美无缺,都像是设计过的蓄意接近。
裴予安攥了下手,他有他裴氏的骄傲。
男人深吸一口气,用尽眸中最后一丝火热凝住她,倔强却又不甘心地问出:
“我从来不是你的唯一,对吗?”
女孩却一反常态地突然依偎进他怀里。
她的手主动缠上那紧实的腰身,把脸靠在他胸前,贴近他心脏的位置,闭上眼。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娇笑地问他:“你说的是怎样的唯一?”
裴予安瞧着眼前的女孩,不知她今晚为何如此陌生。
可他还是不愿相信眼前这一切。
他赌上他的骄傲与自尊,做出最后的挽留。
“落烟,我可以容忍你之前的一切,只要你和我一起走。”
在这汴京最贵的私阁之中,梅落烟身前的男人高大俊美。
他是她自小唯一的眷恋,从未改变...
梅落烟陪着他从小小少年成长为轰动京城的裴郎,从朦胧的悸动到情窦初开,再到情之所钟。
而今他结实宽阔的肩膀似是能帮她挡去所有风雨,成为她最向往坚定的港湾。
梅落烟深深地望着他,手指顺着他清明的下颌划到他颈间的翠玉环扣上,被它的精致珍贵瞬间打醒!
她这才注意到面前的男人身袭低调奢华的暗色锦袍,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静静站在这里,一身世家贵族的气质便崭露无疑。
他是国公之子裴予安啊!
这个14岁便名动京城的裴郎,这个才华横溢、令京城士人钦佩的裴郎,如今却对着她一退再退。
梅落烟垂下目,想到近些日子京中百姓对他的赞颂,一封上书便能解百姓之苦,21岁便被官家两次亲任。
此后,他的前途将光明无量,他将成为被世人所传颂的名臣好官!
这样高贵的姓氏后不该,也不会跟着一个曾作为伎户的梅氏。
暗夜里,那双美目再次抬起,眼神轻轻扫过这张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俊脸,像是要刻进骨血那般,仔细地扫过他深邃的眉目,颤动地睫毛,凤尾下的泪痣,微抿的薄唇。
梅落烟漾起最美的笑容,又问了他一次:“今晚真的不留下吗?子陌。”
窗外开始落雨了。
风起,吹开人走后没有关上的门。
风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卷着一股浓重的土腥气拍打进来,窗边纱幔飞舞。
守在门口的小厮见阁内美人独自坐在案前,他敲了下门,躬身问道:“需要为您关上露台的窗户吗?”
梅落烟这才惊醒。
她一边回着 “好” 一边看向案上的翡牌。
他没有带走…
等阁门再次合上后,梅落烟拿起那块翡牌,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女孩神色落寞地划过那块牌子。
这将是他们最后的牵绊了。
梅落烟闭了下眼。
一行泪顺着眼角滑下,落在裙上,很快便晕湿一片。
阁内依旧寂静无声。
(1)指陈:指明陈述
(2)节选自《苏东坡新传》第122页。
(3)陛辞:宋制,由皇帝直接任命的知州、知府等监官在离京赴任时,当面向皇帝辞行,借此征询皇帝的政治意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莫思進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