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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阿娇金屋 裴予安知道 ...

  •   裴予安知道这份呈文要是承给何主持,那圣上是绝无机会能看到的。

      正在他琢磨用什么方法才能递折的时候,不想却意外收到了驸马都尉向子肖的私宴邀请。

      这向子肖是开国元勋向全斌的后裔,之前外调入京后尚了圣上最宠爱的福柔公主,身份一越进入皇亲国戚之列。

      可裴予安却从未与这向驸马有过交集,不知他此宴是何用意。

      这日,他应约前往利泽门外的马球场。

      等裴予安到场时,草坪上正击鼓喧天。

      只见两队人马相互牵制,撕杀得难舍难分之时,一匹高俊的黑马突然冲出重围。

      马背上的男人趁机挥杖而起,快速向前一击,彩球 ‘砰 ’一声,有力地击中红点。

      好球!

      裴予安内心叹道,这架势让他也突然跃跃欲试起来。

      就在一片欢呼声中,仆从引他上前,这才知道刚才击球那人便是向子肖。

      “你就是裴予安?” 马上的男人擦过汗,把锦巾扔给一旁的奴从。

      “见过驸马都尉。”

      裴予安刚行完礼,就听那人爽朗说道:“来,和我打场马球。”

      裴予安一听这向子肖的性格到是直爽,他便跨马应邀下场。

      烈日炎炎,草场上男子们在第一声击鼓后开始驾马争球。

      裴予安和向子肖各持一队,这样的安排还不等他多想,他的队友就已把球传来。

      裴予安没有收敛球技,身姿利落地持杖接下球后,便迅速掉转马头向射板奔去。

      他本就骑的是自己的马,无需过多指令,一人一马训练有速地执球朝目标奔去。

      草坪外观台上,十几名贵女正热切观望着场上的竞逐之赛。

      “这新下场的人是谁?” 福柔公主的侄女在一旁问道。

      “禀主子,是圣上这次亲封的承事郎。”还未等奴说完,那贵女就惊呼道:“他就是那裴予安?”

      此刻,秦夏目光灼热地追逐着球场中那一抹伟岸英姿。

      今日他依旧一身墨黑骑装,俊秀的身影在众马竞驰中耀眼夺目,甚至连身份最高的驸马都遥不可及。

      她知道裴予安自小所有的骑装都是墨黑色。

      她知道每次在他击球前都会停顿一秒,就像此刻一样。

      接着,场内进球的鼓鸣声敲响,观台上的女子无不为他喝彩。

      之后,他会趁胜追击,越打越勇。

      一切都与记忆里一样,三年的时间只是让马背上的身影越发高大挺拔。

      21岁的裴予安骑马时还带有少许锐气,可他熟练的技术与越来越孤傲的神情都在提醒她,他们都长大了。

      秦夏听到自己热烈地心跳声,她倾身依住栏杆,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只是她身后那些贵女的议论无不在干扰她的思绪,大家都在小声讨论着裴予安的俊美,还有人盼着他能往这边看上一眼。

      秦夏抿直嘴,眸里带着一分自嘲。

      以往也只有梅落烟在场的时候他才会频频向这边望来。

      可当她转念一想到梅落烟的现状,裴家是绝不会允许他们来往的。

      那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终于等到那个机会了?

      秦夏不自觉地紧握围栏,再也抑制不住那股爱慕之情。

      草场上,裴予安勒住缰绳,见向子肖在场中央夺过球,熟练地躲过几波防护后便直冲他这侧奔来。

      这是最后一球,谁能击进便能赢得比赛。

      这时,场上鼓点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看台上的贵女们都紧张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裴予安盯住对方执球动作,预估彩球可能滚动的方向。

      就在那匹马快要逼近的时候,只听 ‘驾 ’一声,墨黑劲装男子选择迎面而上。

      两马相交之时,裴予安突然换手持杖,趁对方反应不及,迅速夺过彩球。

      就在这时场上开始摇旗鸣鼓,呼喝声也逐渐变高。

      只见那人如离弦之箭,一路疾驰至击球点,毫无迟疑的一球击中红心。

      “好!”

      随机那颗彩球弹落到地,向子肖正好骑马跑来。

      他神采熠熠的冲裴予安说道:“裴郎好球技!运球不急不躁,击球次次命中!爽快!”

      向子肖把缰绳递给仆人后,才伸手拍了几下裴予安的肩膀,“晚上由我做东,正想向你引荐个人。这不下午手痒就先约你打了场球。”

      裴予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今日的目的是夜宴。

      两人因一场马球相识,既然彼此都有结交之意,那他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傍晚,火云烧空。

      裴予安在暖阁里刚沐浴完,童奴正在为他整理袍服。

      这时,几名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身着一袭轻纱锦长裙,进门前还下意识地正了下头冠。

      阁内,裴予安低头系着内衫上的玳瑁袖口,一块锦帛正好向他递来。

      秦夏从未离他如此之近过,近到她能轻易闻到他衣袍上熏蒸过的香气。

      举尺的距离让她两颊不由发热,女孩正一脸娇羞地琢磨怎么启口时,就见面前的男人接过锦帕擦了几下,冲外唤道:“华老。”

      一名老者躬身而入,“是,主子。”

      “晚上你不用去。” 裴予安把锦帕放回持盘上,抬步边向外走边和华老继续交待:“也不用让人跟着我,车侯在楼下即可…”

      华老点头跟上,疑惑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令秦夏更加尴尬难堪。

      从她进阁起,裴予安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眼看过她一次,甚至还把她当成了普通女婢。

      难道三年未见,他已经把她忘了?

      秦夏不甘,失了这次机会后还不知何时才能与他再次相见了。

      可等她追出去刚要唤人的时候,就见向子肖已冲裴予安围了上去。

      当着外人面,秦夏还不敢贸然叫人,只得缴着手巾站在门边愤愤地看人走远。

      另一边,裴予安直到饮宴上才得知向子肖邀他的目的。

      “子陌,颜章这人也就是贪财了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喝了这杯酒,你俩的恩怨也算结了,怎么样?” 向子肖一脸通红地冲身边人劝说道。

      今夜,和乐楼的二层露台全部敞开,蔡河夜景一览无遗。

      连通所有私阁间的滑门被撤走,通畅的空间里香雾蒙蒙,莺歌燕舞,仆从无数,一派奢靡。

      向子肖这是包下整栋酒楼来作此事的和事佬。

      裴予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时,对面的颜章已冲他举起酒盏,说道:“子陌兄,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今晚看在向驸马的面子上,您贵人有容人之量,就别与我计较前嫌了。今后您要是有能用得上小弟的地方,尽管说!” 接着他便一饮而尽。

      颜章喝完酒,只见首位的裴予安连眼神都不分给他一个,这令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裴家他是不敢得罪的,只能向一旁的驸马使眼色求救。

      这边,向子肖醉眼婆娑地冲前指道:“子陌…你别管他。”然后,他拿起盏,搭着他的肩膀继续说:“你这兄弟我认了…球场看人品,我…不会看错!”

      裴予安不明白向子肖为何要做这中间人,背后又是谁在授意?

      颜章此人他是绝不可能放过的!

      只要他一有机会就定会再次抓他服法。

      可裴予安却没有理由拒绝向子肖的敬酒。只是不想他这一喝,后面的奴仆便开始一杯接一杯地蓄起来。

      同一时间,方娘载着一车酥酪,按落烟给的时间送货上门。

      她和掌柜对完货品,正在天井里等人写单子,就见上次与落烟一起的那位年轻官人一脸醉意的出现在二层。

      这和乐楼南北天井两廊皆是私阁,夜晚,灯烛荧煌,上下通明。

      她一抬头便能看清,况且这名官人生的俊美,本就好记。

      最关键的是,这些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落烟露出那副失魂的模样,所以特意留意过他。

      只是眼下这人怎地也没个仆从照顾。

      方娘望着他走进阁里,正纳闷着,便见两名小厮悄悄跟在后面,“见着了吧,就是他。一会儿那药…”

      长廊本就安静,天井四方又带着少许回音,就算两人声音再低这话也清晰地落进方娘耳里。

      此时掌柜刚好开门走出来,“你看看,这上面的数字可是对的。”

      方娘心里泛着嘀咕,接过单子看似不经意地扫了眼数字,知道是对的,才陪笑着回:“掌柜绝不会出错的。您持掌这么多年,那在京城里都是排得上名号的!”

      几句话便把老掌柜夸得笑意盈盈,她趁机凑上去问:“您这么神通广大,今晚,” 她指了指楼上,“这是把什么神仙请来了?”

      老掌柜顿时板起脸来,起初还不肯透露,但最终也没抵住方娘的巧语花言,凑近她身边低声告知了。

      方娘又献媚了几句,一从后门出来就觉得这事定有蹊跷,便立刻唤来小厮,让他去麦稭巷把事情的经过告知落烟,看她怎么定夺。

      还好这里离她的院子不远,就是不知道这话能不能顺利递过去了。

      方娘守在后门,对着夜色叹了口气,默默等小厮回来。

      和乐楼的二层私阁里烛光香雾,数十名伎列位余间,为贵人们奏歌侑觞,妍歌艳舞。

      为首的那名中阮伎头梳垂髻,含情脉脉地望向首位的两人,执琴唱道:

      “绮罗丛里,玉肌琼艳新妆饰。一曲《倾杯》定价千金。倾听处,王孙帝子,鹤盖成阴。(1)

      潘妃宝钏,阿娇金屋,应也消得。(2)”

      向子肖醉眼迷离地大笑几声,冲旁问道:“子陌,你可知她这词里唱的是谁?” 说着他向后一倒,摇头晃脑地接着说:“一曲定价值千金,汴京之中也就那名谣女值得。”

      接着,他持箸合着曲敲起来,口气肆意地调侃:“谣女那座金屋,谁人消受得了?” 酒欢之处,全屋的男人跟着大笑起来。

      乐声之中,无人注意到裴予安的眼神已彻底冷下去,他有些烦躁地拿起酒盏一饮而尽。

      微风吹进私阁,一奴趁着给颜章斟酒的机会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之后,便见颜章勾着嘴角,冲前撇了一眼。

      深夜,颜章把驸马扶上车,见马车走远才冲旁边的傔从吩咐道:“找几伎上去陪着,等他们接来御史台的李谏官,我要让他亲看见那裴子狎伎的画面!”

      颜章面露阴狠,与刚才伏低做小截然不同。

      只听他冷声嘲讽道:“那裴子的仕途,也就到今晚了!”

      另一侧,梅落烟跟着店里的小厮来到和乐楼时,方娘还守在后门。

      方娘见人到了,立刻上前交代:“我和掌柜打点过了,刚派人在私阁门外守着。现在那些人刚走,我见那官人是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次,烟儿多谢方娘了。”

      方娘还是第一次见她神色如此慌张,知道自己没多事,便拍了拍她的手说:“快上去看看吧。”

      等梅落烟使人把酒醉的裴予安抬进卢家侧院时,已过子时了。

      “姐姐,这是?” 阿僮见她关门前还小心翼翼地冲巷子里左右张望下,怕是有人看到似的。

      梅落烟把小门拉好,拽着她回到屋里才说:“阿僮,记着今晚这院子里就咱们两人,再没见其他人了,明白吗?”

      阿僮站在房门边,她看了看躺在姐姐床上的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梅落烟叹了口气,才又对她嘱咐:“快去休息吧。”

      阿僮把门带上时听那男人低声唤了一声“烟儿”,她不敢再多听便赶快把门拉紧。

      睡房内原本亮着两根烛灯,火光透过窗纱照到院里。

      梅落烟上前又吹灭一只。

      她知如果官员被发现与伎有私,那是违法的大事。

      可是今晚要是把子陌送回裴府,那边离大内近,一路人少更惹人瞩目,还不如这鱼龙混杂的麦稭巷,每夜都有醉酒之人,好避人眼目。

      床上的人突然低声唤了句什么。

      梅落烟走过去,帮他把腰带解下,里面深色的内衫才跟着松开了些。

      可能是脖颈不那么勒了,他伸手把衣服往下一拽,交领的锦衫从中敞开,露出他紧实的腰腹。

      暗光里,男人线条分明的肌肉拉出一片阴影。

      梅落烟浸湿布,坐在床边刚要帮他把脸擦净,突然手臂被人用力拽住。

      湿布啪哒一声落了地。

      案上的烛火跟着摇曳了下。

      昏暗的床帏里,她猝不及防的被人拽进怀里,抬头便迎上一双微红的凤眼。

      裴予安眸底一片迷离,声音沙哑地问着:“烟儿?”

      梅落烟不知这人到底醒没醒,正要坐起来就被他抱着腰一翻身,直接卷进了床帏里。

      一阵天翻地覆后她撑住面前的人,抬眼望去。

      只见,明暗间是他侧脸上棱骨分明的下额线。

      那张冷白的俊脸正慢慢向她压来,直到鼻尖相对,灼人的呼吸撒在她脸上。

      此刻,梅落烟能清晰地看见,他闭眼后睫毛的长度和眼睑下那颗泪痣。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

      这时,他忽然动了一下。

      “烟儿啊…”

      伴着这声低沉地轻唤,他炙热的呼吸贴着皮肤落到她颈间,打在洁白的锁骨之上,泛起一片淡淡的痒意。

      梅落烟挣扎着想要起身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她刚一动便被他更用力地卷住。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他似是才满意地放松了些力度。

      床帏里酒气花香混成一片。

      他滚烫的体温隔着几层薄薄的夏衣传了过来。

      男人好似贪恋怀中的凉意,他轻轻蹭着她的脖颈,任额上的汗水浸湿了她的交领花纱。

      梅落烟仿佛觉得她此刻也有了醉意。

      呼吸间全被他身上的香气团团包裹住,耳边是他一声声 ‘烟儿 ’的轻唤。

      女孩伸手揽过他的脖颈,一同沉睡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阿娇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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