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少吃外卖

29、转折 患得患失

　　整个六月，连轴转的配音工作，加上在不同角色跳进跳出，让处于恢复期的病人身心俱疲，常静担心林煦安的身体状况，但是问了他几次，得到的答复都是，照常工作、没有问题，
　　《最佳爱情》补配音那天，工作室三人来到录音工作室楼下停车场，正巧遇到许琳和她经纪人准备离开。
　　许琳轻瞥一眼来的车和开车司机，与经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有流量就是好，都配了车和司机呢。
　　等林煦安今日配音工作结束，不知怎的，已经离开的许琳忽然又折返回来，说有点事要找常静商量。作为前辈，她一进来，休息室除了轮椅上的林煦安，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许琳来的时候也没有空着手，她那经纪人准备了不少水果和营养品，常静没多客气便收下了。
　　许琳抬起下巴扫视一圈休息室众人，目光慢慢落在坐着轮椅的年轻人身上。
　　“林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林煦安这次确实伤得不轻，整个人比去年憔悴不少，见此情景，即便是虚情假意如许琳，也生出了几分真心。
　　常静朝着自家艺人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不要乱说话。
　　前同事的来意常静能猜到几分，说来说去，无非还是电视剧发行那点事，许琳想把首播权送到总台，但是制作方不同意。央视购剧的合同价低得可怜，除了主要演员受益，制作方半点好处都没有，像林煦安这样的小演员，他们去找制作人提这些，不是得罪人么？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许琳看出常静只会含糊其辞，心想发行的事找她没戏，有些刻意地将话题扯到一边：“我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你们工作室的新员工，你看，这演员一但红了之后，出行置装什么的都得提一提，外界总说演员收入高，可那是他们不考虑我们的实际支出啊，招助理、招司机、买新车，哪样不是钱？”
　　董大成觉得许大姐今天特别奇怪，这大姐在人前一直走的冷艳港风路线，除了她那个铁T经纪人，一般懒得和外人说话，但此刻她不仅积极地找话聊，还有点死乞白赖不肯走的意思。
　　小助理摸不清楚状况，林煦安就更不懂了。他看了一眼常静，耐着性子和许琳解释：“琳姐，网友说的不无道理，成名演员的收入本就远超绝大多数工薪阶层，何况，现在行业内存在极大的收入不均现象，我们赚的钱，其实很大一部分，是靠压榨同行得来的。”
　　常静皱眉：“煦安，得罪人的话少说。”
　　许琳捂住嘴，妩媚一笑：“静，他没说错。呵，压榨同行……要是我们不压榨别人，就得被行业淘汰啦，圈里竞争残酷，适者生存，又不是人人都有信建小公子的家世背景。”
　　常静心里“哈”了一声，董大成忍不住对天翻了一个白眼。
　　原来在这等着呢！
　　果不其然，许琳下一秒就把话题拉到了曹先生身上。
　　“对了，煦安，我听说外滩那家的艺术中心，现在是信恩基金会在管，主事的是曹先生的亲属，你认识他们吗？”
　　艺术中心？什么艺术中心？
　　信恩……
　　shine……
　　可能是常绍那边的人在管吧，林煦安想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艺术中心开幕，本地的媒体名人可都来了不少，你舅舅就没跟你提过？”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许琳心中了然，脸上露出一丝温婉的笑意，业内都在传林煦安是深藏不露的豪门贵公子，只有她知道，作为远房的外甥，林少爷其实很不受宠，不然当初在茶室，也不会被曹先生和常绍无视成那样。
　　女人的美艳笑容仿佛是种莫大的讽刺，也许是脑震荡的某种后遗症，也许是急于摆脱软弱的李贤，过度疲劳之下，林煦安只觉得心烦意乱，难得地，对面前的女人生出几分厌恶。
　　许琳还想拿话激他，他忽然一把抓住了许琳的手腕，不顾对方呼痛，低声道：“琳姐，在这个世上，除了我的父母，就是舅舅对我最好。你想知道的答案，为什么不去问一问曹仕建本人？”
　　憔悴的年轻人眼神中带了点病态的偏执，许琳心中一惊，试探地说：“林少爷，如果你真能帮我们约到曹先生，我们一家都承你的情。”
　　“这很简单。”林煦安笑了一下，松开许琳，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你只要拿刀，往我这里捅上几下，他自然就会出来了。我舅舅这个人，虚情假意，我好好活着，他不肯见我，只有我快死了，他才肯出来为我收尸。”
　　许琳闻言惊得后退一步，常静急忙出声打断：“林煦安，你在发什么疯？脑袋摔坏了大白天说胡话，还不给我滚回去睡觉！”
　　林煦安用力按压自己太阳穴，一连喘了几口气，才让过速的心跳平稳下来。
　　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了……没事拿许大姐发脾气干嘛？又不能解决问题。
　　就在此时，手机铃音忽然响起，正是他旧号码的专属铃声。
　　林煦安瞬间怔住，继而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
　　“……”
　　“晚上有时间么？”
　　“有……”
　　“我让李楠去接你，有个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
　　“你要介绍谁？”林煦安的脸瞬间白了。
　　那个人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变了，变得既不乖巧也不漂亮，长大的林煦安，冲动又蠢笨，正如成年后的李贤，短暂受宠过后，是被皇权毫不犹豫的厌弃。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只剩下自诩为长辈的那人，希望看到他子孙满堂……
　　只是一刹那，负面情绪重新占据上风，如摧枯拉朽一般，彻底侵蚀了年轻人的意识。
　　“我不要见她！”林煦安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我不想结婚！你不能逼我！”
　　他挣扎着要从轮椅上起身，受伤的腰和腿根本使不出力气，蛮力拉扯之下，轮椅翻倒，人也狼狈地摔在地上。还好休息室地上有地毯，不至于摔得太重。
　　许琳和她经纪人一动不动，全都被林煦安的情绪爆发吓得噤声。
　　常静和董大成立刻围了上来。董大成使劲托起病人，常静扶起轮椅，两人合力才把他搬回原来的位置。
　　林煦安攥着手机拼命喘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常静安抚他的后背，“是曹先生吗？让我跟他说几句好不好？”
　　林煦安把手机抱在心口，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他……他以为他是谁……他是不是要气死我，他才……满意……”
　　常静费了点力气，从林煦安怀里夺走手机，跟曹仕建简短聊了几句。
　　“对……煦安现在情绪很不好。”
　　“是，以前拍戏有过一次，他说因为白天睡得多，晚上睡不着。”
　　“我们也找过，开的药都被他偷偷扔了。”
　　“你要派司机来吗？”
　　常静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晨光录音室，最东头那间……”
　　林煦安刚平复好心情，听清她的对话，猛地抬起头：“让他滚！我不想见他！”
　　“煦安……”常静按住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让人家把话说完，曹先生是要安排同行和我们见面，不是要给你相亲。”
　　“我谁都不见！那个家伙自以为是地对我好，替我安排，其实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林煦安转动轮椅，往后连退数圈，“他不是不肯搭理我吗？明明老死不相往来就很好，为什么又要来插手我的工作？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他就是个骗子！”
　　董大成见自家老板想要出去，急忙拦下他：“你别乱来啊，楼下有台阶，你的轮椅出不去。”
　　“那就摔死我好了！反正我早该死在宁波！”
　　“什么死不死的，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不是人！我当狗！曹仕建不就是喜欢我冲着他摇尾巴吗？我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董大成一个爆栗砸在自家老板头上，“瞎说什么大实话！你给我有点出息！”
　　林煦安这下清醒了，他垂下头，弓着身子，双手捂脸。
　　常静又和曹先生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林煦安，林煦安没有接，常静只好暂时先放在自己的包里。
　　许琳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常静也没精力去管，人家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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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成本来担心林煦安回到酒店还要发脾气，没想到他哥很配合地看病吃药，一点没有不正常的样子，只是到了晚上，又开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整宿整宿不睡觉，跟《武则天》拍摄时期一模一样。
　　“你这样不行啊……要不你起来抽根烟，或者我喊陆哥过来，你们俩聊聊？”
　　“没什么事。”林煦安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助理，“只是一点后遗症，缓几天就好。”
　　“陈海平老师厉害是厉害，但也是真害人，你拍完李贤都已经换了两个组，结果仅仅配一个加长片花，又把自己搞抑郁了。”
　　“那也是因为我没本事，别人出戏只用一周，我出戏得一年。”
　　“你不能这么说，入戏深，说明你付出多，你是体验派，演这种呕心沥血的角色，等于自己先脱层皮。”
　　“我不是体验派，不懂别瞎说。”
　　“好好，我不懂。”小助理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药我放在床头，要是半夜还是睡不着，就再吃半粒，记住，千万别吃多，这种药第一次反应大，吃多了得撅过去。”
　　林煦安背对他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董大成正要出门，想到什么，又回头补充道：“曹先生……今天本来想来看你，但你这个态度……你们两口子吵架归吵架，气话说完就算了。”
　　听到这话，林煦安赌气似的拉起被子蒙过头顶。
　　“再跟你说个好消息吧，静姐刚才对我说，要是你们这次能和好，她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很担心……”
　　“他想怎么做，是我能决定的吗？”林煦安掀开被子，一脸失落，“我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越是死缠烂打，越显得他冷静理智。这么长时间了，他能忍心当断则断，那我呢？我是什么心情，他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董大成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懂，你现在压力很大，老婆跑了，网友又总骂你。”
　　林煦安闷闷地说：“你帮我转告静姐，请她放心，就算没有爱情，我也能好好活下去。说到底，人家不理我，还不是因为他看不起我，我们从地位上就不是平等的，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功成名就，我就可以……就可以……”
　　“你别钻牛角尖了，曹先生没有看不起你。”
　　“你不懂……”
　　董大成真怕他哥说着说着又要emo。
　　唉，爱情这玩意……让人疯疯癫癫，让人患得患失，他董大成还是一心赚钱，别碰这种破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