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解惑 是宠溺还是 ...
-
床上的病人下意识地要跳起来,普普通通的病房午后,差点发生了闻所未闻的医学奇迹。董大成在外间听见动静,推门一看:“你不是准备睡午觉?隔壁的中风大爷都快被你一嗓子吼醒了。”
“他回我了!”林煦安咧嘴乐得像个傻子一样,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把全医院的病人都叫起来。
噫,恋爱的酸臭味。
董大成捂住鼻子,外带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林煦安没心思理会自家助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回复微信,此时聊天窗口一抖,粉色清真寺头像的Clayton_Shin发来了视频邀请。
他他他他怎么打来了!
“我我我没准备好啊!”林煦安用力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自己鸟窝头顺眼一点,“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人家都见过!”董大成吐槽归吐槽,手上不停,迅速帮自家艺人整理乱发。
算了算了,破罐子破摔,念头一起,林煦安飞快地点下通话按键。
出乎意料的,视频里没有出现曹仕建的身影,而是对着浅黄色的一片,似乎像是……天花板?
手机画面静止不动,画外音也格外安静,周围不像有其他人在,但不知为何,过于平静的氛围反而透出古怪,让人没来由地心里紧张。
就在林煦安准备开口询问时,屏幕里传出曹仕建的声音——
“我记得,你们平时会写一些二级市场影视传媒的调查,对于我朋友提出的网络公司‘流量变现’现象,谈谈你们的看法?”
电话这头的林董二人懵了,互相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那个人,在开会?
与此同时,信建高科四楼的会议室,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曹董手边的手机。
会议室内安静得几可落针。
听清楚曹先生的要求,在座员工选择默不作声,最后,一位年长的研究员小心措辞道:“曹先生,如今影视行业不景气,虽然部分公司的净利润有所增长,但整个行业的ROE、ROA都在逐年下降,我们写的那些,大部分出于个人兴趣,不能作为下阶段的投资方向……”
“我不是质疑诸位的能力,我只是想听一些专业的意见,你就当作是私人的咨询服务,不用紧张。”
资深的研究员思考片刻,这才娓娓道来:“其实,流量变现是一个老问题了。往前推十多年,当时国内几大门户网站凝聚了众多人气,产生了巨大的网络流量,但却长期无法盈利,总结原因,单纯的流量积累,不过是跑马圈地式的数量扩张,并不能产生实际的收益,只有将盈利模式建立在‘有效影响力’的基础,才能实现媒介的经济效益。”
似乎是在替某人解释,曹先生补充一句:“这就是前几年,娱乐公司打造‘流量明星’的目的,规模大的影视传媒公司,可以利用自身携带的舆论力量,来产生所谓的‘有效影响力’。”
“曹董说得不错。放到当前互联网的环境来看,媒介的范围更大,不仅局限于娱乐圈明星,所谓流量,其实是这些媒介吸引到的用户数量。曹先生您……朋友指出的流量变现,我认为其实是互联网企业利用核心媒介,试图围绕平台用户,建立产品与用户、产品与产品、用户与用户之间的关联,并从中获得超额的经济效益。”
“说得不错。”曹仕建微微点头,“‘连接经济’的观点,相比‘影响力经济’,更符合当下互联网时代的传媒特征。只是,这种‘唯流量论’,也反映出网络平台对规模效应的过分追求,最终会给投资导向带来不利的影响。”
“确实是这样。对资方而言,一个最常见的保护动作,就是制作方和资方之间的‘对赌协议’。作为收购影视产品的视频网站,在购买影视制作商的作品时,因为对于剧集热度不确定,在购买初期只会支付部分费用,当剧集播放量达到预期程度时,制作方才会收到全部尾款,反之,该网站可以少付或拒绝支付尾款。因此,前台播放量,就成为资方能否实现全部预期收益的关键所在。”
“片方通过刷量获取更多市场关注,以此吸引资本,但投资方势必会因数据造假而面临更大的亏损风险。”曹仕建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似乎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电话那头的人,“网络平台将活生生的人,物化成流量与媒介,个体化的劳动被定量地制约和操控,这恐怕就是资本主义经济下,现代人必须遭遇的生存困境了。我记得《启蒙辩证法》里有一句,精神的真正功劳在于对物化的否定,一旦精神变成了被消费的文化财富,精神必定走向消亡。所谓的‘唯流量论’,也是如此。”
说完,他拿起手机,关掉了视频通话。
会议室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氛围,众人一面惧于曹仕建的阴沉个性,一面好奇到百爪挠心,直到中午的短会结束,竟是无人敢开口询问电话那头究竟是谁。
另外一边。
林煦安是真没想到那位大中午的也会开会,早知道他就不骚扰人家了。
董大成眼看自家老板对着挂断的手机怔怔发呆,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曹先生不搭理你吧,你怨妇似的念个不停,他搭理你吧,你又开始不高兴。”
“你不了解他……”林煦安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并不想见我,刚才只是下意识地保护我、怕我出事。”
“他不肯见你?可静姐不是说,你俩去年还在老家一起开房……”
小助理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说这事,林煦安简直快要呕血。
唯一接近曹先生的机会,就这样被他白白错过了。当初酒店卧室的衣服是李楠私自准备的吧,这位大哥是不是生活作风有问题?送衣服就送衣服,摆在那么暧昧的位置是要干什么?
当然更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不设防的曹先生,八百年才能见到一次,自己那无比可笑的道德准线,有必要抬得那么高么!
追悔莫及的某人恼羞成怒,胳膊一伸,抓住董大成的衣领拉到跟前,“你等着,我的人,迟早是我的!他想跑也跑不掉!”
虚张声势,小助理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那我们拭目以待咯。”
……
这一次通话后,林煦安和曹先生的关系又回到一方发微信,一方不理不回的状态。
有时候,林煦安也觉得奇怪。明明聊天窗口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却什么消息都没有。
不过,他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既然和本人没有任何进展,那就从其他角度入手。经过连续几日的不懈努力(主要来自阿陆的情报网),曹先生身边的几位亲信,已经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除了之前认识的李楠,还有在医院出现过的国药股东毛文华、私人助理朱启晴,以及后来接曹先生回上海的第一秘书Dylan Yang。据说信建上海还有几位腰细腿长的美女秘书,不过以曹仕建不近女色的风格,这种龙套可以忽略不计。
相比女人,林煦安觉得还是男人更有威胁一些。
——————
胡思乱想加度日如年,前后足足三十多天,终于在五月的最后一天,医生大笔一挥,某位心急如焚的病人终于顺利出院。
出院当天,当地几家儿童慈善机构特意送来慰问花篮,据说负责调查灾害事故的某位警员,无意间透露了他和董大成救助本地白血病患儿的事迹。一时间,林老师在网上的声望,竟一日高过一日。甚至,有些热心粉丝重新翻出他被流量粉泼脏水的旧事,还在微博上摆出长达十几页的澄清材料。美其名曰,拨乱反正。
自打遭受过网友的惊吓,林煦安便很少回复评论了,这回难得亲自下场,制止了几个对冯韵薇口出恶言的自家粉丝。
不是他装清高,而是觉得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就没什么好纠结的,那些闹事的流量粉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就会被舆论裹挟,以至于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这世上没人能够绝对客观地看待问题,别人不行,他当然也不行。
面对新晋“网红”的所作所为,网上风气又是一变,支持他的人固然不少,但也有不少网友,开始粉转黑指责他,说他没作品只会炒作、虚伪做作、装白莲花。
呵呵,白莲花……
我还大白菜呢!
无聊!
……
工作室一行人离开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上海。
倒不是常静乐意给自家艺人搞男人的机会,而是《最佳爱情》和《扫毒》都到了后期阶段,他们这次去上海主要是为了补配音去的。再说,宁波剧组重启也需要花时间,之前的不少道具、设备全被洪水冲坏了,工作人员又刚回到工作岗位,想要复拍一时半会没那么快。
就这样,常静带着林煦安、董大成,以及新来的小伙伴庞晓潇,四人坐车往北驶去。
车是常静前几日以工作室名义买下的商务车,司机是阿陆介绍的本地人,做事靠谱,口风很紧。优际的片酬加上各种赔偿款,林老师的工作室如今也能小小阔绰一把。
新来的商务助理庞晓潇是个看上去有点内向的美女,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似乎是在默默偷看自家老板。
林煦安这几年为了拍戏,进出上海无数次,但从没有像今天这么上心过,刚进入上海地界,他不停观察四周,甚至拿出手机导航,把经过的每条路,全部仔细地记录下来。
“哥,你不累吗?”董大成看不下去了,“这里离曹先生的公司还有四十公里。”
庞晓潇看老板的眼神忽然变了变,林煦安心说不妙,向董大成连使眼色:这啥情况?董大成装着打游戏没有搭理,可怜的工作室老板只好硬着头皮面对新人。
“晓潇……”
“安哥。”
“你……我……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安哥,你想什么呢。”庞晓潇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哥,你别自作多情,她是喜欢看两个男人,不是喜欢你这个男人。”沉迷于手游的董大成头也不抬,“之前听说你有个男金主,她宁可不拿工资也要留在我们工作室。”
林煦安连连摆手,“什么金主,没有的事。”
“不是金主,是自由恋爱。”庞晓潇一副我懂的表情,“能被安哥看中的,绝对是个大美人。哎,可惜,这次在医院没能见到。”
董大成想到曹仕建那冷冰冰的模样,没来由打了个冷颤:“美不美我没看出来,脾气倒是够大的,我哥脑回路奇葩,口味更奇葩。像他这种纯情土狗,哪天被人送到屠狗场我都不奇怪。”
“董哥,你说,我哥会不会不想找老板娘?而是想找个……强势的?”
难道,老板只是外表高大洒脱,其实内里是个深藏不露的抖m?
庞助理重新看了林煦安一眼。
董大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忽而哈哈大笑:“就我哥,就他?自大又愚蠢,粗鲁又暴力,他自己一个人待着都把自己搞疯,还想找个强势的?你是没见过他喝醉后的德行,方圆几十里,狗路过都得挨两巴掌!”
“都给我打住!谁都不许乱说话了!”常静不好对女孩子发火,便指着董大成骂道:“你哥是个恋爱脑,你还在这刺激他?我们现在可是在上海!这小子每天想着曹仕建还能正常工作吗?先不说后头剧组补拍的事,之前的两部戏已经进入后期收尾阶段,武则天下个月也要开始前期宣传,这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比谈恋爱重要!”
“你们……”林煦安苦着一张脸,“我好歹是工作室老板,你们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常静仔细看了看自家艺人的气色,没忍心继续说下去。
“煦安,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最近运动太少,晚上睡不着。”
其实他这几天晚上不仅仅是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出现那人的身影,有时候,仿佛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困于牢笼的李贤,终日与父权母权勾心斗角,被纲常伦理折磨得喘不过气。
“不要胡思乱想,先养好身体,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我知道。”林煦安小心地抱紧手机,蜷缩在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