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不出的100封信》好趣多

77、第 77 章

　　20230630
　　今天早早就醒过来了，拖了一个半小时才起床。
　　6月地，最后一天。
　　今天；，我想给妈妈写一封信，但是一定不会交给她吧。
　　妈妈：
　　打出这两个字我的眼眶已经酸了一下，您会觉得是感动吗？很难过的告诉您：不是的，也许我是个最自私的人，一想到您我竟满心委屈。
　　小的时候，您从不表扬我，即使我的语文数学都距离满分只差1、2分而已了，即使是在班级最前面了，您总是会让我向前看，总是让我不要和后面的比较，您总是对我严格要求，对我，恶言相向。印象中记忆深刻的一件事情就是三年级的数学课程难度变大，再一次月考中我只考了76分，我知道这在小学是很低很低的分数，但是我还是在班级比较前面的，所以证明了这一次考试会不会本身是有难度的呢？但是那一天，您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成绩就是我享受一切“父母供给”的筹码，那一天，您骑着自行车来学校借我放学，在校门口给我摆了很冷很冷的脸色，眼睛下垂的样子像是恨极了我，我还是个孩子，我很害怕，您没有让我上自行车的后座，您的腿比我的长很多，您走得很快，一路上也不顾及我是否跟得上，我一路小跑跟的很吃力，那一天我没有下定决心好好学习之类的，只是觉得妈妈很冷漠。
　　整个小学，我听到的最多的词是什么？是“女孩子就数学不好”，“你这样子这辈子完了”，“你们班谁也没有你差！”，最让我愣住的是偶尔提到的，“你前面还有个男孩，要是生下来，就没有你了。”
　　写到这里，我的喉咙开始哽咽起来，我很难受，您在很小的时候就给我剪头发到很短，买的衣服也是男孩子的衣服，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的“我前面是个男孩，如果生下来就没有我”，您知道这话在我心里是什么意思吗？是我妨碍了这个男孩的出生，我投胎的时候一定是选错了，也许是理我性格敏感，我竟然因为这件事情觉得自己的不幸是因为我没能是个男孩子。爸爸偶尔在我遇见不开心的事情哭闹的时候说上一句“小女孩就知道哭哭哭”，仿佛一切的批评和恶意的言语都建立在我是个女孩子。
　　所以我是个女孩子是件错误的事情，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高中了。
　　高中的时候，进了一所不夸张的说非常好的高中，我的成绩不太跟得上，学习其实很吃力，但是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向我索取您的情绪发泄机会，太多太多的恶意话语我已经不想多说，最难过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怀疑我并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高中的时候您终于觉出我的情绪貌似偶尔会不太对劲，于是。。。于是您并没有觉得您有什么问题，您开始猜忌怀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偷偷谈恋爱影响了学习，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不学习，总之您不会觉得一切的情绪上的不快有一丁点是您带给我的，您永远是正确的，权威的，需要被服务的。而我是应该服从的卑微的，士兵，甚至是奴隶。尤其是情绪奴隶。
　　大学的时候，我出去了。我离开了家，在异地求学，我以为我自由了，我确实也自由了，大学之后接触的很少也开始关系缓和起来，我开始一个人到处旅行，周边，再是一些更远的地方。我爱上了独自旅行，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散心，不去挤人来人往的小吃街，不去看门都挤不进去的大景点，只逛逛没什么人的湖边公园，饭后出来跟大爷大妈学学广场舞，这样的一切都是美好极了的生活，我开始找到自己，我开始爱上自己，慢慢的，自信心也有了一些进步，我慢慢地感受到了世界的美好。
　　直到大三的时候。
　　我陷入恋爱脑的怪圈，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是那时候的自己不够优秀，总觉得自己是配不上的，那种心里心外的落差感和抑制不住的各种期待，其实我知道的是我并不算很差的人，只是你们给予我的否定太多了，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是耳朵牢牢地听了进去。
　　眼泪真实地止不住。
　　后来大了些，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自信建立的起来，于是我不断地出去旅游，见识更大的世界，试图来找回童年失去的自信。
　　可是我逐渐明白，童年被挖走的自信土壤已经不可能再找回来了，深埋在那阴暗土壤中自卑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我阻止不了也改变不了自己不自信，也找不回自信。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对我来说最难的事情。
　　后来读了研究生，其实压力蛮大的，外界的压力和自己给到自己的压力都在各个方面快要击垮整个人的快乐。但是我算是忍耐力比较强的那种人吧，在不断地打磨中还是洗一次次站起来了，也许变得更矮了，但是确确实实变得更坚强了，或者说是更冷漠了。从前您说些过分的话语我还会与您激情争辩，但现在已经不会了，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大人口中说成长呢？您现在说我怎么样，无论是多么离谱过分的话语吗，我也只是镇定的淡淡的点头表示同意，也许这样您就可以住口，不要再吐出那么多恶毒的话语。
　　可惜，您一直是在这方面比较贪婪的，每次开始说我的时候，一旦开始就想是洪水一般冲了出来，再强大的堤坝也拦不住的那种，这洪水一次次地将我溺在水中几近死亡，然后在一次次最关键时刻拉我出水，一开始我呼吸的第一口气还会是带着感激，后来明白那一口气只是为了下一次的沉水，总有一次您恐怕拉上来的会是冰冷的一具尸体，到时候您应该会哭，但我不知道您是为了我死去而哭还是为了您的荣誉消失而哭，或是为了以后的养老保障消失了而哭。。。。总之无论哪一种，我都很难想象是爱我而哭的。
　　您不知道，我曾经好多好多次心软，我同情您的辛苦，感谢您的养育恩情，我可以完全原谅您说的每一句刺向我的话，可是您的话语和各种行动一次次地像是把我当成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每一次只会比上一次过分。
　　我又一次地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我开始转变自己的想法，从前独身一生的想法开始动摇了，我觉得我会需要一个情感回应，情感出口，甚至是做别人的情感回应也好过做现在的垃圾桶。我有些迫切的想要恋爱，我好想突然开始明白恋爱和婚姻的目的，我不再评价婚姻是坟墓，我开始渴望主动钻进坟墓，因为即便是坟墓，也不会是一个垃圾场了。在这样一个坟墓里，我会有机会和身边这个人说话，有机会说我的不开心，有机会听到一些关心爱护的话，我想若是恋爱，我大概会是个很好骗的人，因为从来我的自信都是虚假的，自己虚构建立出来的，那不存在的自信之树，我哪里，我哪里有？我有的只是生于阴暗沼泽的自卑之树罢了。
　　有的人选择不远嫁是因为觉得远方没有能够照顾自己的人，可是我现在好像是明白了，原来我在自己的家里也不会有人照顾，我是不被期待的二女，是不存在的儿子，是多余的星期八，也是柜台里放到关店也没卖出去的蛋糕。您好像说过您说的这些话您会后悔，可是您还是在每一个下一次还是说了，都是成年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话是好是坏？是故意是无意？和浪漫的事情一样，您给予我的这些痛苦都是真实不可挽回的，我一次次用浪漫试图填补自己的生活，可是填补的速度不会很快，破碎却只需要一瞬间，一眨眼，一句话，一个字。每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总是会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听，不要动，不要看。可是我天性敏感，虽谈不上脆弱却也是自己翻自己旧账的一把好手，有些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钉在了耻辱的回忆里，您总是说爱我，可是爱我哪里呢？
　　是我太不知足，是我察觉不出
　　可是被肯定的爱一定是明晃晃的，怎么还会察觉不出？
　　您总是说我是白眼狼，可您是否知道您在我眼中的样子，我不做刻意的评价，因为您给予了我生命我无权选择，我从出生就被烙了印记，我没得选择只能承受。也许您是合格的父母，只是不适合我这样子不懂事的小孩，我这样普通的小孩。
　　最近您说的最过分的话应该是嫁不出去那一次吧，即便是在冷静后的事后我再想试图忘记这一切却忘不掉的时候，第二次承受了这些文字的伤害，您恶狠狠像是要杀了我的表情和那充满恨意的眼神，您每一次这样说的时候，我就知道您心里一定恨我，恨我不是个儿子，恨我只是个没有用的女儿。一开始觉得您是遗憾，或是对我失望，后来我不知道在某一刻就是明白了，那不是什么遗憾或是失望或是对我的不优秀着急，那只是单纯的恨罢了，您遗憾的从来不是我的人生会怎样啊，您遗憾的是您没能生出一个儿子，因为政策打掉的那个孩子是男孩，而随后的我，作为一个女孩却顺利出生了，您的终生遗憾便是如此吧。我活在您的遗憾里23年，也许会更久。
　　我在打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心如刀绞，但是我明白我有义务写下来，虽然我应该永远不会给您看见，因为我不像您看到之后开始感叹我的不懂事，开始咒骂我是个白眼狼。我只是记录下来，提醒自己，没有被爱才是正常的。
　　如果说爱就像是货币一样是流通，储蓄的话，那我这里的存款应该是0才对，所以有人会珍惜我就很奇怪了吧，因为从我这里对方恐怕得不到什么爱意，也不会有什么坚定地选择，所以在一次次主动后的失败中我逐渐明白了，不被爱是常态，街上的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妈妈，他们不爱我，我也不爱自己。
　　----本不该出生的二女
　　2023年7月5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