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父母和妻子的人》依仁游艺

8、亲情

　　爱情已死，是人们用贪婪杀死了我的妻子。-元帅的父亲
　　一段最神秘的历史包含着一种最神秘的情感。一位年轻有为的青年背后一定站着一位无条件支持他的支持者。这是一个普遍的规律。
　　沧海桑田，地球剧变。爱情已死，亲情当立。
　　在问题多领导的飞船里，智海正在与陌生飞船的智海融合，她们像一对许久未见的姐妹一样，紧紧拥抱，碰撞时，擦出五颜六色的火花，倒映出无数人类的回忆。
　　在那四溅的火花中有一个人在其中独自穿行。他从爱情的页面走到亲情的池塘。时间也在不停地移动。最终，他停在了世历3008年3月12日，这个日子在历史中籍籍无名，默默无闻。
　　世历3008年3月12日早晨八点钟，一场直播与会议被同步开启。
　　会议室的中心站着一个年轻的女性。她只有18岁，没有见过除了实验室以外的男性。她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今天是她第一次离开长期居住的实验室，亲自参加一个完全陌生的会议。实验室里其他的科技者们对这样的会议讳莫如深，她什么信息都问不到。所幸，今天早上有一个神秘人通过芯片，把会议的流程图发送给了她。“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安慰自己道。
　　她独自一人站在会议室，会议室的上方坐着一排面容模糊的领导人。高高在上的领导人们俯视着这个年轻的女人，嘴角上扬，“这个年轻有为的科技者一定会为他们创造出数不尽的财富。”
　　她连接上大脑中的芯片，打开立体成像，数不清的资料在瞬间填满整个会议室。她今天主要报告的内容，正是从出生之日起便开始研究的三大技术。不要好奇，不要疑问，这一批科技者出生时的形态，就是最年轻貌美的年纪。
　　“基因开关被发现后，基因自由改造和基因融合得以实现。”她在台下讲解。
　　领导人不光是她的领导，也是实验室的资助人。他们没有性别，是另一个物种。“年轻的人总是有三大类。”
　　“生物技术主要囊括了300年前的重大发现，为机械技术和心理技术提供了可能性。”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不知道，但她有权限查看300年前的那次重大发现。
　　“第一类人是被基础欲望支配的人。甚至不用勾手指，他们就会自己上门来。”这些资助人自认为是比人类更高级的物种，已经摆脱了人类的低级趣味。
　　“现在实验室正在研究金属的流动性。”她的嘴里讲着机械技术，心里想着，“现在的人自以为比先人聪明和智慧。可实际上，先人远比现在的人智慧得多得多。”
　　“第二类是过分好自尊的人。那样的人终究是用不了的。”资助人相互之间正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底下这个科技者到底属于哪一类人。
　　“心理技术产生的娱乐设施都已经进入市场，开始流通。”她的脸色称不上好看。
　　“这个科技者应该属于端庄自持的那一类人。”资助人是很奇怪的物种，他们竟然会尊重端庄自持的人。他们打心底地认为这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根本就没有人会关注这场直播。资助人认为这只是一场科技者的独角戏而已。生活在空中楼阁的人们都沉浸在科技带来的享乐中。他们中有赤身裸体在街道上穿行的人，也有衣冠楚楚坐在室内的人。他们眼中看不到其他人其他事物的任何身影，眼里心里只有他们自己。
　　而与之相对的资助人们高坐在会议室上方。他们一本正经，仪容整洁，满腹经纶。是他们这样受尊敬的人促进了人类与科技的友好关系。他们对如今的状况感到十分的自豪。尽管有主见的人在一开始大量离奇的死亡。但没有什么主见的人都活得很快活。科技者们曾经高不可攀的身份地位一去不复返，科技者们已经成了资助人手里的笼中雀。笼中雀的衣食住行，智商乃至资源等，皆由资助人一手掌控。资助人可以赐予科技者们惊天动地的美貌，给自己披上一副精致的人皮，来上一段感天动地的浪漫爱情。毕竟，从小就养在实验室里的科技者们单纯得像小绵羊。
　　可惜，资助人遇上了这个科技者。她是个有主见的人，她掌握着高端的科技，在其余西派科技者忙着风花雪月的时候，她总是埋头苦干致力于实现一个平等的共产社会。她这样的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了，过去从来没有出现在西派科技者中过。在资助人仅存的人类回忆里，所有的科技者连同修仙者以及所有的人都不过是欲望手下的奴隶而已。只要满足他们的小小愿望，他们就会乖乖地听资助人的话。
　　这个科技者是一个有主意的人。她想要实现的理想，是这些一辈子只关心自己的资助人永远无法企及和实现的理想。她想要实现空中楼阁建立之初立下的誓言。“以科技为基础的空中楼阁是所有人的理想之地，科技将惠及每一个人。”
　　“这原本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是时候实现它了。”在现有科技的帮助下，人类的寿命可以达到800岁。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她很惊讶，为什么资助人不把这样的科技成果惠及众人。相反，资助人选择把科技的副产品公之于众。科技的副产品是虚假的。假的终归是假的。到空中楼阁被废弃的那天，一切的虚假都会被捅破，真实的世界会疯狂涌入那些人的生活，到时候他们会接受现实吗？
　　她是一个可以给资助人带来巨大利益的科技者。只是，同样的，她天生自带的真实一定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风险。资助人当然可以查看自己手下科技者的真实想法。资助人彼此间相互交流，试图找出造成这个科技者异常的原因。“是因为没有朋友的原因，致使她如此的与众不同。”“巨大的利益总是伴随着巨大的危险，固执就是她存在的危险。”资助人中谁不清楚誓言只是一个幌子，普通人不过是实验品而已。
　　现在他们要把这个危险铲除。“就让芯片控制她的全部身心，让她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仿生人。”资助人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不辨黑白的科技者的未来及时扼杀在摇篮里。
　　“编号#######################…”资助人在台上宣读结果。
　　“又来了！”她有些痛苦，她不知道自己的编号是多少。资助人在她出生的时候就给她的芯片下达最高指令。这个少女永远不能通过自己的编号查询自己的出处。她不能以任何的形式得到自己的编号。
　　每次试图查询编号都会让少女头痛欲裂。她跪坐在地上，痛苦地听着资助人对她的审判。
　　“你的一切都源于实验室。”
　　“不对。实验室的一切都应该源自他们。”少女吃力地回想，有一些不属于她的片段在眼前闪过。
　　“只有先满足实验室的需求，才能满足空中楼阁的需求。”
　　“也不对，实验室的资源早就已经泛滥成灾了。”资源堆积在实验室里，一直到过期，也没有人使用。
　　“我们在此命令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永远不要…”资助人正打算命令芯片控制少女的全部身心。
　　这位无名无姓的少女，在实验室里没有任何的依靠。资助人可以预想到少女未来的无望生活，少女将沦为一具行尸走肉，彻底变成一只没有思维的宠物。
　　“嘿，我觉得你们这样做可太不地道啦。”这是一个年轻的少年。他带着让资助人深恶痛绝的东派科技者的一切装备出现在了会议室里。他是来带这位少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人。他站在光涌进来的门口向少女伸出自己的双手。
　　资助人气急败坏，但是无可奈何。东派科技者一定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资助人的目光冷冷地盯着这对少年少女，视线紧紧地贴在这对少年少女的身上。“叛徒！”资助人没有说出口，但他们在心中谨记了这个判断。
　　无名无姓的少女，只有一串代码象征她的身份。无名无姓的少年，只有一个英雄的举动象征着他英雄的身份。少年的到来给少女带来希望。少女对这个少年一无所知。少女不知道跟这个少年走后的前途是怎样的，但她仅仅犹豫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走向光明。
　　过去痛苦的回忆伴随着少女的步伐在少女身旁游荡。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数不清的荒谬实验的意义。“为什么要把猫的头颅与蛇的身体连接在一起呢？那个新奇怪异的生物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它会像猫咪一样粘在人的身上，又会像蛇一样贴在地面。”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把疑惑不安的回忆甩出大脑。她现在要大步走到少年身边，向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
　　少年只有十八岁，他与这个少女同岁。他作为一个孤儿成长在东派科技者的世界里。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同龄人。东派科技者的确掌握了西派科技者的把柄。这个少年就是代表东派科技者亲自来接回少女的人。空中楼阁是西派科技者的掌控之地。但是空中楼阁之外是属于东派科技者的世界。东派科技者不畏惧西派科技者，东派科技者的实力与西派科技者旗鼓相当。
　　资助人只能无奈放少女少年离开。
　　少年和少女乘坐离开空中楼阁的列车，一路向南。列车是传统的绿皮火车，但人很少，只有他们两人。
　　列车可以送他们都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在人们需要时，列车就会出现在人们身边。它是东派科技者近些年来的科技创新。列车的数量不多，但对现在的人口来说已经够用了。东派科技者也吸收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教训。
　　300年前的造物主早早决定了他们的未来。少年也早早地找到了他的一生所爱。东西本是一家，奈何分道扬镳。分派之际，东派取走自由的意识，西派取走前沿的科技。西派却不讲诚信，取走了一部分自由的意识。少年是奉命来带回遗失的意识的人。
　　少年和少女一路沉默无语。西派科技者一向心狠手辣，他们的前途堪忧。
　　“芯片和我紧密相联。只要赞助人要我死，我就会死。他们不立刻杀死我的原因，只是为了更好地重创你们。”少女把这个悲伤的事实告诉少年。
　　“那我就带你去没有东派和西派之争的地方。”即使是在自由的东派科技者之中，少年也是其中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他在看到少女的第一眼明白了造物主的用意。300年前的造物主让一个人的一生只能爱上一个人。世界人口却在战后离奇地迅速增长。
　　空中楼阁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居住地。自愿在那里生活的人都是出卖了自己灵魂的人。他们用自己的灵魂换取优渥的生活。空中楼阁里的人们生活得奢靡无度。而空中楼阁外的东派科技者们正面临着资源短缺的问题。一年里再无四季，只剩萧索寒冷的冬日。
　　少年要带少女去的目的地是南方的一个废弃古镇。和平时，那里人烟阜盛；战争后，那里荒无人烟。
　　列车停在古镇外围后静悄悄地离开，不知将要去到何方。少年和少女一路走过遍布碎石的小路，看到这少雪的南方，西边的湖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枯木枯草表面挂着白霜做的纱。周围的建筑都已经尽数腐烂，只有东面残留几座古宅。
　　他们在心中感叹着千年前盛极一时的古镇，有络绎不绝的人希望造访它。如今却成了一座死镇，空无一人。
　　他们走近一间破败的古宅。破败的古宅身上依稀可见千年前的风光。木头和油漆早已风化，只留有以岩石和水泥为主体的四壁。他们细细地查看这间屋子的结构。它分为前厅，过道与后厅。前厅只有一层，过道紧贴天井，后厅有两层。每一处都不算大，不过十来个平方。
　　少年和少女按照心中的理想对房屋进行改造。尚在襁褓中的流动金属从少女的实验服口袋中流出来，它缓缓蠕动到千疮百孔的墙面上，在少年自由意识的命令下进行填补。
　　只很短的时间里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座崭新的别院。他们将会在这里生活，从世历3008年3月12日一直到3025年5月2日。
　　他们把前厅作为客厅，欢迎永不到来的朋友。在天井里种上植物，绿色的万年青结着红色的果实，青色的小草绽放黄色的小花，它们在这小小的天井里一同茁壮成长。刚开始，他们中的一人住在后厅的一层，另一人就住在后厅的二层。后来，对彼此的爱慕和滋生出来的孤独促成了他们的结合。他们在短短五年的时间里结婚，又在短短10年的时间里生下一个孩子。尽管空中楼阁里的人们有着看似富裕的生活，生活在大自然里的修仙者们有着看似无尽的生命。但他们的生活却比生活在空中楼阁里的人们亦或是生活在大自然里的修仙者们快活得多。
　　只是自从他们结婚后，他们的身份就变得尴尬起来。西派科技者和少女私下从未联系过。东派科技者却仍在担心少女是西派科技者的间谍。因此，少女和少年竟然自成一派。东西派之间则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在生下一个孩子后，少女成为孩子的母亲，少年成为孩子的父亲。西派科技者罕见地公开派出机械人代表，告知少女这个孩子的名字叫元帅。从此，少女成为元帅的母亲，少年成为元帅的父亲。
　　元帅的父亲彼时刚刚提出君臣论，一时间风光无限。空中楼阁的富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元帅的母亲则经历着一生中最大的变化。她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变成了一个拥有丈夫和孩子的妻子。她还在努力地理解自己身份的转换。
　　与此同时，空中楼阁开启能源改革。大部分生活在空中楼阁里的人接受改造变成个了半机械人，一半是人的情感，另一半是机械的身体。
　　夜深人静的时候，元帅的父母也会常常担忧元帅的未来。这次维持世界运行的能源又来自哪里。以及东西派之间的新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