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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开门，社区送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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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柳墨然恍恍惚惚地回到家，打开工作专用手机，短信、微信、邮件，一条接一条地从屏幕上爆开。
“老大，这个月还能发得出钱来吗？”
“柳编？人呢？回话！”
“你不会是个骗子吧？再不结稿费我就报警了啊！”
她不耐烦地将信息一条条划开，露出手机墙纸——她大一时为罗寅拍到的一张照片。
柳墨然还记得那是个夏天，树叶和蓝天相交，格外好看，她掏出手机想记录时下，却不小心抓到罗寅在树下乘凉时的表情。
刚下体育课，高温和疲惫让同学们一个个都热得发红，只有罗寅白得像个雪人似的，在一帮散发着汗气的年轻人中格格不入。
她穿着深蓝色的圆领短袖，细微的汗水打湿了衣领，但她并不在意，也没有惺惺作态地吵着回去。
按下快门的瞬间，罗寅也发现了柳墨然，她露出了介于放松和微笑之间的神情，黝黑的眸子聚焦在镜头面前，那是既干净，又神气。
隔着镜头，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柳墨然身上。
与这样眼神的罗寅对望——即便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中，柳墨然也觉得很舒服。
可一想到中午跟罗寅的会面，她又说：“不，现在不舒服了。”
她按灭了屏幕。
“叮叮叮，叮叮叮。”一个电话打进来，来电显示是本地市场监管局。
这种电话打进来一般都没好事，但又不能不接。
“您好。”柳墨然无力地说。
“你好，是绘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今天下午准备去贵单位调查……”
“唉别别别，我来找你们，我来接受调查，行吗？”
听到柳墨然这么心虚，监管局这边更是怀疑。
“我们按规定办事，这里只是对你进行通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工作人员冰冷地说。
啪，电话挂了。
这可急坏柳墨然。
她公司注册地是她爷爷的房子——她可没房，也租不起工作室，开公司只是为了方便金钱交易，让自己的账号看起来更正规而已。
除此之外，一家公司该有的配套，像是名牌、办公场所等，她一概没有。
关键是，她爷爷并不知道她开公司这件事。
柳爷爷是老派知识分子，连通俗小说都嗤之以鼻，更别说网文，要是他知道柳墨然好不容易读个大学出来，不好好在大集团里安分守己，跑出来专门做网文生意的话，绝对能把她揍个半死。
“啊啊啊啊啊！”柳墨然一声闷吼，她已经能想象到监管局的老爷们找到她家，爷爷先是一阵懵逼，随后怒发冲冠的模样了。
可生活不是小说，没有“重生改命”，更不存在“紧急避险”，很多时候是你面前只剩个坑了，前后左右还都无路可走。
跳坑，意味着如果没有摔死的话，还有机会爬上来。
……
“你这个不孝子！没出息的东西！”
柳爷爷一巴掌打到柳墨然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而按柳爷爷的性格，如果柳墨然不是个女孩的话，这一巴掌会直接扇她脸上。
柳墨然无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回家坦白，正好撞见前来调查的工作人员。
在双方的审问下，她像个宕机的WINDOWS 98，支支吾吾地“嗯”了几声，便沉默认命。
“好好的工作不做，你去写网文？你！”
“咚！”又是一巴掌。
“老同志，写网文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只是让您孙女把人家的工钱发上。”工作人员看着这场面，于心不忍地劝。
“你自己捅出来的祸，你自己负责！”爷爷怒吼。
重点就是这个。
柳墨然吞吞吐吐地说：“……没钱。”
柳爷爷看向工作人员，“没钱怎么处理？”
“吊销营业执照，对公司债务进行清算，视情节严重……可能会判刑。”工作人员说。
“判刑？”这事情有点儿超乎柳爷爷的预期，“可不能判刑，留下案底她这辈子完蛋。”
思来想去，柳爷爷大手一挥，“唉！算求！”
他走进屋内，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丢到柳墨然脚下，“够不够？不够我把房子抵了，先把欠人家的钱还清！”
柳墨然鼻子一酸。
爷爷瞪着她，“不找份像样的工作，就别回来！”
……
折腾了一圈，柳墨然回到住处，已经是夜里十点。
她疲惫不堪，连手机震动都能让她整个人散架。
“叮叮叮，叮叮叮。”
谁的电话，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柳墨然不耐烦地拿起来一看——是罗寅。
“哟，什么风吹得您给我打电话啊？”尽管对方看不到，她还是换了笑脸。
罗寅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现在在家吗？”
“干嘛？黄鼠狼跟鸡拜年？”
“你当鸡了？”
“……呸。”柳墨然噎住，那家伙说话还是这么欠。
“那您是来照顾我生意的吗？”
反正都要死了，再多挨几刀也没关系，她索性摆烂。
可罗寅并不想要落井下石。
“嗯，洗干净等我。”
“蛤？”柳墨然愣了，“你……？知道我住哪儿？”
“我知道你很多。”
……
罗寅如约来到柳墨然的住处，一座老式居民楼里。
它位于城市的边角，下轻轨之后还要转公交，完了再走1公里路，最后爬上没有电梯的6楼。
罗寅累得够呛，不过看着柳墨然家徒四壁的样子，也大概明白了——她是真没钱。
“看来创业不顺。”罗寅道。
“唉。”柳墨然给她跑了壶茶，是当地农科院研发的新品，最具性价比的一种红茶，“一开始还是顺利的，不然我也不会辞职。”
她自己当写手的时候赚了不少钱，有了点儿积蓄，后来被圈内大佬忽悠，只管开坑，续写找人，大佬塞给她的也是些坑人写手，美其名曰“现在的人就喜欢看这些”。
结果一个月下来，文章收藏大降，恶评无数。
到手的稿费大打折扣，资金一下子周转不灵，搞成了这样。
“底子不厚的时候，不要轻易做外包。”罗寅简短评论。
“你又不混网文圈……”柳墨然嘟囔，“这是现在的流行趋势。”
“经营这种事，哪个圈都一样。”罗寅看着，眼神严肃，“盲目跟风等于自杀。”
“……可你不趁着这股风头，行情一过，就全都百搭。”
“那，柳墨然。”罗寅毫不退让，“你写网文，就是为了挣快钱？”
“……”柳墨然神情有些发懵。
就像长梦之后，需要被人叫醒。
罗寅再次看穿了她，“你是因为喜欢吧？”
……
柳墨然对罗寅的行为表示不解。
两人大半年不联系，又在她落魄的时候突然找上门，说写莫名其妙的话，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有难时我出手？这么高尚的人就算存在，那也不会是罗寅。
“所以你来找我干嘛？社区送温暖？”她瘫坐在旧沙发上，一幅摆烂的模样，“你以身相许就是最好的温暖。”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我没丧。”柳墨然看着罗寅，她觉得这女人也挺不可思议的，明明知道自己对她什么感情，还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大半夜到我家，你真不怕我把你怎么样吗？”
柳墨然说着，她撇了撇杯子里的红茶，嗯，或许该给她泡壶绿的？
罗寅轻笑。
看柳墨然窝在沙发里那有气无力的模样，像个耷着爪子的病狗，这还不叫丧？
“你能把我怎么样？”她俩本来就坐的近，罗寅轻轻一翻，就站到柳墨然的沙发前。
她“腾”地一脚踏上沙发扶手，整个人像众神的巨岩一般，猛地砸到柳西弗斯身上。
受害者柳某还未来得及喘气，罗寅跟就个瘟神似的在她耳边吟唱：“柳墨然，你就是个0。”
“wc你再说一遍？”
柳墨然耳根一路红到脸上，正要暴起，却被罗寅一把按住。
罗瘟神头也不回地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柳墨然定睛一看，这竟然是她公司的财务报表。
结余是负六位数。
“说你是0都在抬举你。”
“不是，这玩意儿你怎么弄到的？？”柳墨然愕然。
财务报表只有上市公司才会公开，像柳墨然的这种小公司，财务报表等同于公司机密，连相关部门都不一定能看见。
“我当然弄不到了。”罗寅说：“这只是我根据你公司的公开资料，小说网站的流量数据，写手的平均稿酬，跟我所了解的你的事情综合核算的账目，它并不完全。”
“你真实的负债只会更多。”
“是是是，我得卖身又卖肾，说不定都还不起。”
“反正都是卖，你不如卖给我。”罗寅道：“大学时我研究过网文，最近也有投资的兴趣，不如跟我合作，一起把公司扭亏为盈？”
“你没疯？我第一次听说，投资给一个亏钱的公司。”
“只要你没欠银行钱，亏几十万都是小事。”罗寅倒一脸轻松，“考虑下吧，柳老板，是受我支配，还是你继续啃老——你可是最拎得清大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