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云夏一中因为在县城,占地宽敞,学校绿化也很费心思,致力于给学生一个风景优美、充满人文关怀的学习环境。
教学楼在学校南侧,每个年级单独一栋。高三在最南边,后面是占地一直延伸到校园围墙的花园和小树林,和前面高二的教学楼也用人工小花圃拉开了距离,环境很是安静,特别适合埋头苦读。
纪知柿以前偶尔会和虞宁宁逛逛高二高三之间的小花圃,几分钟也就走到了头,但也没敢去染指高三的地盘上的花园。纪知柿说的后面,指的就是高三教学楼背后的大花园。
俩人一起沉默地下楼,谁也没有先开口。这个时候的花园自然没什么人。应该说一中花园的作用,就是拿来远观而不是近玩的,毕竟学习的时间都不够了,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逛花园散心。
纪知柿走在前面,虞宁宁落在她身侧后两步,两人沿着花园外围的主径走,又经过一个路灯时,纪知柿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喜欢唐慕。”
虞宁宁脚步一顿,却看着前面纪知柿没有停下的意思,抿抿唇小跑两步跟上,有点小心地挽上好友胳膊,吞吞吐吐开口:“柿子,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
纪知柿任她挽着,没有生气的迹象,但是也不似平常总是好说话的样子,虞宁宁一直觉得纪知柿是个顶好相处的人,从不跟人较劲,跟她那张有些婴儿肥的糯米团般的脸蛋一样,毫无攻击性,和她相处完全不用担心她有什么情绪。
但现在盯着好友的侧脸,不知道是路灯昏黄的光线将阴影打得太深,还是她从前没见过这样面无表情的纪知柿,于是显得熟悉的软团团的脸也有点陌生起来,生出了几分冷然的意味。
纪知柿没听到下文,转过脸看着好友,一脸认真地道:“宁宁,我并不觉得喜欢同一个人就会伤感情,你喜欢也行想追他也行,都可以和我说,我们是朋友。”
虞宁宁抿抿唇,轻声道:“对不起……柿子,一开始听到你跟我说喜欢他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我也、也喜欢他,后来听你跟我说得开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我很怕我们会因为这个而闹矛盾……”
“嗯,没事,那我们今天就坦白地聊清楚,好不好?朋友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说开了就好了。”
看到虞宁宁点头,纪知柿又道:“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我高中没有恋爱的打算,也就只限于喜欢了,你想和唐慕怎么相处我都行,如果发展到需要我不再喜欢他,我也可以试试,应该不难?……”
说到这里,纪知柿转回脸,在脑子里推算着可行度,眼光虚落在笼着昏黄灯光的重重树影间,于是错过了虞宁宁陡然发亮的眼睛,和松了口气的神情。
“真的吗?柿子你太好了!呜呜……我就是、其实……考试完放假的时候,我把唐慕约出去,跟他、跟他告白了,我本来只是想着,高三前试一次,不成我就专心学习好好准备高考了,但我没想到……”
说到这里,虞宁宁又有点心虚,拿眼去瞟好友。
纪知柿脚步一顿,眼睛盯着探出路边的一节枝丫,上面的两片叶子被光影晕染出模糊不清的轮廓,有只飞蛾闪过,掠过一道暗影。
纪知柿默然片刻才开口:“你们俩现在确定关系了吗?”
虞宁宁点了点头,发现纪知柿没看自己,又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路旁树影花圃间的虫鸣显得愈发热闹,衬得只能听到脚步声的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但虞宁宁却没了刚才的忐忑,好友刚刚的表态依旧善解人意,她相信会如过去很多次一样,得到满意的结果。
果然,沉默良久之后,纪知柿开口:“我会不喜欢他的,以后也会少接触他,但是……你别再把我和姜理凑一起了,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这样开玩笑传出去对人家也不好。”
说到最后一句时,纪知柿转过身,停在好友面前,神情认真地道。
虞宁宁跟着止住脚步,得到了最想要的确定回复,其他的自然无有不可,笑盈盈地狠狠点头。
看着好友格外开心的样子,纪知柿垂眸,把还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只道:“我们回去吧,一会儿来不及洗澡了。”
“嗯嗯嗯~!”
虞宁宁笑得开心,挽着纪知柿就往回走,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
*
云夏一中早在高二上学期结束前就赶完了整个高中的教学内容,从高二下开始进入复习阶段,从头开始滚动式全面回顾,考试形式也向高考看齐。按老李的话说就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当是高考,每一次考试能考多少分,看看你能上什么大学。”
一中对顶级学府和重点的升学率抓得紧,每年的成绩也还算可观,作为县级的省重点,基本上能保持每年都有一两个考上首都华城两所牌头大学——华城大学和京师大学的,实验班双一流的录取率也在80%以上。
所以从进高一开始,整个教学任务就比其他县级高中要紧张很多,像准高三的补课时间,也普遍比云夏的其他高中早了半个月,从七月中旬就开始了。
七月正是最热的时候,南禄省地处中原,冬冷夏热,地表温度高热不散。作为南禄省会云城的下辖县城,云夏的夏天同样特别难熬。
空气像是被炙烤过,学生聚集的教室更是上了汽的蒸笼,几乎人手备了小风扇,风声呜呜连成一片。
条件艰苦的时间难熬,但在每天堆满了课程和试卷的繁忙下,一日日好像也过得不慢,很快就到了八月初放假的日子。
纪知柿他们这一届运气好,今年的资金终于到位,学校决定给高三教室优先装上空调,所以补课期间的假期也从以往每年的两天调成三天。
老李正在讲台上说这个事,班上都因为马上要放假而有些兴奋,老李敲敲桌子拉回注意力,缓声道:“我知道高三辛苦,但这都是为了大家能考个好大学,老师们也跟你们一样辛苦。这三天假,大家在家休息也不能松懈,各科的作业要认真完成,高三了,时间非常紧迫,希望大家能把握好每一分每一秒。”
噪动欢快的谈笑声小了一些,老李满意地点点头,又道:“等九月份开学,我们就有一次十校联考,是进入高三的第一次大考,考试难度和内容都向高考看齐,大家到时候好好考,对自己能考什么学校,心里摸个底。”
班上彻底安静了下来,老李继续道:“当然,离高考还有九个月,加上八月份,还有十个月,就算是摸底考没考好也没事,接下来再努力就行,高三一年从二本冲进重一本的每年都有,总之,高三努力拼搏,给自己一个美好的未来!”
给学生泼完凉水紧完皮后,老李又啰啰嗦嗦嘱咐安全问题:“等会儿下午就放假,大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逗留,更不能去野外游水,听到没?”
得到全班有气无力的齐声应好,老李恨铁不成钢的虚指点点他们,正好外面下课铃响了起来,老李也没再啰嗦,摇摇头走了。
整个教室再次活了过来,邬子盛一边飞快的收东西,嘴里还喋喋不休的抱怨:“老李真能啰嗦,一个内容能说八百字,还特扫兴,咱们这么久才放一次假容易么?”
虞宁宁回过头笑他:“他念叨那么多也没见你听啊,回去该玩还不是玩。”
“那也是,反正他也不能去我家盯着我。”邬子盛把书包一盖,拎着就往外走,动作快得像要飞起来,还不忘和他们告别:“同学们我走啦,三天后见,别太想我~”
“赶紧走吧你!”虞宁宁笑着啐了他一句。
“拜拜!”纪知柿也收好了东西,跟已经走出教室的邬子盛挥挥手,然后转头看虞宁宁:“你回宿舍吗?我还要回去收拾箱子。”
虞宁宁默了片刻,拿眼看了下还在整理试卷的唐慕,不好意思地冲纪知柿笑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纪知柿顿了顿,没看唐慕,只冲虞宁宁点点头,自己先走了。
上次她们聊完之后,这件事就算是画上了句号,纪知柿做到了自己说的,回头跟后桌插科打诨的时候少了许多,四人桌的热闹也跟着淡了不少。
但虞宁宁有意不提,唐慕平常只是跟着笑的那个,表现没什么不同,邬子盛本身就是个万事不往心里过的性子,于是一时间好像没什么改变,大家似乎还是跟以前一样。
*
纪知柿爬上六楼,打开寝室门发现果然没人,虞宁宁跟唐慕一起走了,另外两个估计也赶早回家了。
纪知柿把门关上,看了看安静的卧室,决定先睡一觉再说。现在外面挤公交的人正多,爸妈也晚上才会回家,没必要赶着回去。
纪知柿就着昨天还剩的一点温水兑了,洗了个不凉的温水澡,爬上自己的床铺,拿被巾往头上一盖,闷头睡起午觉来。
醒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纪知柿睡了个没人打扰的好觉,心满意足伸伸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脸,感觉神清气爽,原本有些恹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纪知柿把床单被套拆下来,随便叠好塞进行李箱,又检查了下没有遗漏东西,把行李箱合上扣好。
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随身听,打开看了下还有电,跟耳机一起揣兜里,准备出了学校再挂上。然后推着箱子出门,把宿舍门反锁好,下楼离校回家。
纪知柿出了宿舍楼,刚拐个弯走到主路,就发现前面走着一人,背影还怪眼熟的,纪知柿顶着大太阳眯眼仔细瞅了瞅,那颀长笔挺的身姿实在很难认错,真是姜理。
……怎么这人也走这么晚,是准备回家么?他现在住哪呢,不会还住以前那个院子吧?那不就是一路同路?……
这要是撞上了,是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不打招呼不太礼貌吧?打招呼的话,姜理要是不认识她怎么办?转来快一个月了,就没见过他跟人多讲两句话的……是不爱讲话还是因为不熟?
纪知柿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个回合,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她不刻意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思绪很容易发散到一些毫不相干的东西,就算需要集中注意力——比如学习时,也很容易就会走神。
纪知柿又想起小学老师说她的话:“聪明有余,心性不足,不好好定性以后成绩难保持。”
接着她就真如那个老师说的一样,从优秀小学生到让老师又爱又恨的初中问题优等生,中考马失前蹄摔了个腿瘸,吊车尾进了云夏一中。
现在也没能翻身逆袭——也是,能进云夏一中的哪个不聪明不厉害,她比不上也实在正常。
因为想到不太美好的过往,纪知柿心情实在算不上好,等回过神来时,公交车已经停在了站台,纪知柿等在最后上车。
这时候一中已经没什么学生了,车上很空,剩了不少座位,纪知柿习惯性想去最后一排的角落,却看到角落另一边坐了姜理。
姜理戴了黑色鸭舌帽,微垂着头,大概是帅的人哪里都不差,就这么随意坐着身形也很好看。
纪知柿发现他虽然高挑,但着实有些单薄,她甚至能看到他的锁骨在T恤下撑起的痕迹。
正恍惚间,黑色的帽檐动了下,纪知柿连忙垂下头,有些心虚地随便摸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随身听,假装自然地把耳机塞进耳蜗里听起歌来。
姜理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右前方靠窗的背影,靠窗的女孩被公交靠背挡得只能看见脑袋,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发尾随着车身微微轻晃,一下一下扫在座椅靠背上。
片刻后,姜理收回了目光,黑色帽檐又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