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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固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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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您好~”桑意绾接起电话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6:30。
照她以前的脾气,谁这个点儿打电话,别说接起来了,就算是直接挂断电话,还得再骂上一顿才解气,但现在她还是耐着性子接了电话。
这电话是打给副号的,也就是她国内的手机号,自然是得按照国内的作息。
她最近在找工作,想找帝都的工作,要是能落户就最好了。
帝都里三号港的人多,虽然都是些不中用的书呆子,但是到底是有亲切感。
来美国两个月了,现在正是十月份,秋招如火如荼的时候,HR的电话常常半夜打过来。
人家才不会管你是什么时间,只管自己的KPI完没完成。
说是什么双向选择,其实求职者就是软柿子,可着别人捏。
桑意绾对自己的位置向来是有自觉性的,从小时候拜祠堂站位的时候开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她还是清楚的,只是有时候愿意做,有时候不愿意做罢了。
“请问是桑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很诱人的女声。
桑意绾听了,火蹭蹭往上冒。
HR打电话来的时候,都爱叫她桑同学,可从来没人叫过她桑小姐。
这样叫她的,也只有与三号港有关的人了。
整个三号港谁不知道她出国留学了,这人连个时差都不看就打过来,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嗯。”虽然即将炸毛,但桑意绾还是打算维持一下表面和平,至少听完了事情再算账。
“桑小姐,庆年府这边的拍卖会,请问您确实要将入场券转让给白经南先生吗?”那个女生的声线明朗尖锐,但声音很小,像是一只小猫张牙舞爪地向人示威似的。
桑意绾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闭了闭眼睛:“王煜皓没跟你们说吗?”
“王先生已经传达给我们了,但是您的印章授权之后还需要跟您本人进行确认,这边给您发一个链接,需要人脸识别……”
“发邮件给我,我在睡觉,明天弄。”桑意绾毫不留情地打断。
那个女声明显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还是很顺从地应了一声好,然后礼貌地说了再见。
挂了电话,邮件没五分钟就发了过来,桑意绾却有点睡不着了。
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还是没顺下去,必须得骂骂人才行。
“王煜皓,你死人啊,你倒是提醒他们一下啊,我睡着睡着觉被吵醒了!”桑意绾怕吵醒别人,语气恶狠狠的,但声音却很小。
她声音一小,就显得软软糯糯的,在王煜皓耳朵里实在没有什么威胁效果。
“我错了。但你说,谁知道他们这么没眼力见呢?”先道歉再解释,是王煜皓多年的求存之道。
“我要核桃。”
“给你买,等你回来,你车库里的文玩核桃和核雕能堆起一个架子来。”王煜皓这话说出口,却又觉得有一点点不对,他这是预设了桑意绾回来的时间了。
可是,桑意绾未必会这么快回来的。
“这次拍卖,固安堂大概会想塞一个女人给你。庆年府固安堂,向来是难缠的,你要小心。”桑意绾并没体味出他这点小心思,只是实打实替他担心。
“放心,大不了我就说我喜欢男的。”
对面的人笑了笑,像是句调侃,但桑意绾的心却实打实地抽了抽。
王煜皓明明知道这句话的重量,却还是憋不住要说出来。看来许多事并不止桑意绾忘不掉,王煜皓也一样无法释怀。
流言伤人,究竟能有多大的威力,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资格评说。
可经历过的人已经变成一抔黄土,他们想问,也无从问起。
“那你还不如说你喜欢我。”桑意绾的声音懒懒的,不像是认真,倒像是只为了接住那句话,不让话落在地上。
王煜皓摇摇头,试图把桑意绾那副懒懒的样子从自己脑海中摇出去:“说正事,这次你本来可以不去,干嘛硬要派白叔过去。”
“不是派白叔过去,是让阿昭过去见见世面。”
桑意绾打了个超大的哈欠,也让她的句子没法一下说完,哈欠连天之后,她搓了搓鼻子,又补充:“再说了,这不是怕你跟人打起来,派个打手给你吗?你是不知道,阿昭打起人来有多吓人。卿明山神仙洞里那么多机关马,他拿着一根棍子就都给打散架了。冰火两重天的火舌还冒着呢,他硬敢背着我在岩壁上爬。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孩子体力好着呢。”
“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聚众斗殴,最幼稚的也得是对我的车动手脚想让我死之类的这种手段。”王煜皓把背全部靠在办公椅上,笑着撇撇嘴,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山。
明明事情多如牛毛,他心里却是无比得平静。
她说,还不如说喜欢她。
他不断体味着这句话,任由桑意绾在电话的那头絮絮叨叨。
桑意绾说每句话他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的样子。
欢喜的,愤怒的,无奈的,带着小小抱怨的,感动的,委屈的,羞愧的,别扭的,所有的桑意绾,他都能一点点描出一幅画。
可是,桑意绾是自由的了,从卿明山上下来,她就自由了。任他再描绘百幅千幅图,桑意绾都还是无法跟他走到一条路上来。
“你听见我跟你说话了没!王煜皓!”桑意绾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
朝阳透过她的窗子照了进来,十月的天气有点冷了,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嗯,给我妈上坟的时候,帮你带一束香槟玫瑰去,她喜欢。我听着呢,每次都是这一套。”王煜皓点点头,明知道桑意绾看不见他点头,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桑意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在走神,但也懒得计较,只是嘴炮还是要打的。
“那怎么会一样,哪次不是我亲自去,你办事儿能办妥贴了吗,别到时候选的花不好看,干妈弄错了再以为是我选的,以为我审美下降了呢。”
“你那审美还有下降空间呢?香槟玫瑰是我妈喜欢,又不是你喜欢,你那房间乱的,根本都不布置,衣服也是随便穿,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着损人的话,然后再等待着被她损回来,王煜皓觉得,他过了完整的一天。
桌面上的邀请函上,开头是明晃晃几个大字:王居远先生敬启。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是爷爷起的名字,有点老气,却让人看了就自然而然有点尊敬,颇有点敬重长辈的意思。
煜皓其实是他妈妈起的小名。她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人,只是去算命先生那里算了个名字,说是能挡灾,就喜滋滋地捧着不撒手。
这么多年,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还记得他的小名。这几个人都是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跟他认识的,并且懒得玩什么见风使舵的手段。
而这几个人里,坚持不懈地连名带姓叫他王煜皓的,只有桑意绾一个人。
“有什么不甘心的呢,你不是最希望她幸福了吗?”又一阵打嘴仗后,挂断了电话,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办公室被黑暗一点点吞噬,他低下头喃喃自语。
“王煜皓,到底,有什么不甘心呢?不该庆幸吗?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