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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中寻 听一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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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一腔声韵在城中
水墨泼洒千万般隽永
少年弹一曲青瓦楼台
惊鸿若晚风
寻烟雨的影踪
笑问千里云中月朦胧
音律坠入丹虹
提笔莫匆匆
他和杨九郎,相见恨晚,皆因时日无多。
杨九郎娶了,再遇到他之前,那个让他脸红心动一眼万年的女孩。那段念念不忘的初恋,凝成手上不可摘下婚戒。原本不宽不窄的金属环,在看见张云雷那一刻,陡然收紧。
据说无名指上有心脏的直通车,见他第一眼,血管骤然舒张,似要冲破名为保护,实则束缚的细细指环。
彼时张云雷不是画中翩翩佳公子,一头黄毛,一眼扫去,与金毛泰迪相差无几,只多几分戾气。可他都爱,只要是他,就无甚差别的深爱入骨。
夕阳如血,映的江面如一场灾难之后,却然不得江边人一袭青绿长衫。
只是那人也曾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而他晚了几步,只得怔在原地看他坠落,听不见落下之前,他口中呢喃。
是酒精吗,还是为他?
没人知道,杨九郎只知自己一场醉后,微博名成了认哏。
此刻细想,他的眼角眉梢,在那日的血泊中,美的莹莹发光。只是他不敢去看,怕自己也忍不住坠落。
为何美人病了,才美的惊心动魄。
那几日ICU,加护病房,皆不让人探望,张云雷就在他的脑中活的越发美丽。夜晚身边躺着让他曾经心动的女孩,合上眼,张云雷的模样却铺天盖地。在他转出加护病房的前一秒,连离婚协议都背下了。
后一秒,看他劫后余生第一眼,理智回笼,再无余勇。
那一刻,劫后余生是两人。
后来,就再没了离婚的冲动,冲动被软弱缠绕了,永无翻身之日。那一刻,劫后余生是两人。
张云雷不知,他曾有一刻动摇。
只是,向来缘浅,活人,从来禁忌。
所谓余生,相伴而已。
杨九郎不知,若张云雷晚一天出病房,是否结局依旧。他坚信自己在漫漫长路上会勇气丛生,却对开始,溃不成军。
所以后来,就没了后来。
他终于懂得自己终其一生都迈不出那一步。干脆断了念想,连带眼中的光一起埋葬。
后来会扶他上台,照顾他起居,却在不敢看他眼睛。
起初张云雷不信邪,趁着伤没好一个劲的依赖,企图用自己的眼睛点亮他的。
但不行。
死灰终究无法复燃。
所以他走了,走到了看不见他的地方,终于也学会了他的绝望,适应了死寂。明明爱情已经死了,明明尸体就在眼前。可它还像活着,沸腾刺痛,如同发痒的不存在的残肢,大脑知它不在,大脑知道它在。
画中寻,寻得是人,是物,还是那一刻的动摇?
只在片刻,影踪难寻的动摇?
独倚落日念梧桐
且闻江边传来鸣筝
系玲珑
江边人吹笛舞动,本是不可再见的景象,试问钢板支起的身躯,要如何舞动自如,怎生温柔如水。
看不清舞人动作,只见一团青衣舞动,一管玉笛甩至江中,任风而行。
论唱,张云雷是天才,此刻疯癫唱腔比出名大家不知婉转凄凉几分,杨九郎爱他做派,也惜他身体嗓子。这个唱法,似与当年蝶衣重合,风华绝代,只绽一时。
这身段唱腔中是倾注了生命,才注定凄美。
画面又转,那人竟是舞下了夕阳,舞出了星辰。他是月,自要众星拱他。
这一舞,舞毕今生疯狂,舞动来世姻缘。
世人皆道,生,老,病,死最是无常。却不知,最难改动,是人心。
若在南京长睡不醒,九郎,或许你会承认,你动过心。
可他偏留在了人世,从此近他不得。命运弄人,无论何种结局,注定做不了爱人做不了搭档,连朋友都做不了。
若现在,死在画中,你,回来寻我吗?
于是纵声大笑,动作更狂,血自口中喷出,终染青衫。袖动,血飞,眼角略过残影,是,杨九郎仍在彼岸。
张云雷永不见杨九郎眼中泪,因为他们永远身在彼岸。
彼岸修罗花,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开。叶不见花,花亦不见叶。万般皆如此,半点不由人。
画中随你乘风嵌入梦
唱几句良宵抚琴声
遥寄古道放牛牧童
忘却尘世浓墨妆红
想他张云雷一生从未低头,独为杨九郎铩羽,也算一段佳话。风流,妩媚,为他。骄傲,矜贵也为他。只是斯人如虹,终不可追。他知有斯人如虹,只愿自己从未见过。
如火热恋,烧尽的是余生安宁。从此走过千里路,终得隔江相望。
是的,杨九郎知他在岸边,却转头去无他处寻他。意外失了方向,才在江边看他舞这一曲。
他站在岸边,不见他泪光闪动,不知他血液喷涌。
要吗?让杨九郎看他死?
韶华易逝啊,再过几年,他就不再是明朗少年了。他接受自己老去,但不让九郎见他衰颜。
……
画中年轮辗转续枯荣
题几阙诗词望青峰
转眼韶华在岁月里重逢
…
离那个梦,已经两年了。那年梦见张云雷投江,惊醒时分画下这幅梦境,两年了。
自此梦中再寻他不得。
无人知晓,那画中一团绿影是个人。
有一人定知他画中为何,但,杨九郎不会让张云雷看。
脑中记了多年的离婚协议终于印成文字,他稳步回家。
轮回终破,韶华易逝,他要过江,叶要见花。
只为那画——
栩栩如生一念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