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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碎银几两 “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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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我要诛尽诸天神佛,还世间公道”
那时候,尚九熙就想,何九华真狂,还自大的要死。不过他很羡慕,原来真的有人能不顾自身条件和客观事实狂成这样。也惊异于这个人都这么大了还能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
不管是话还是人,都是他曾经求而不得的艺术品。
何九华是作为一个浪漫到不切实际的对象被艺术家偏爱的。但后来他的黄昏失落的太不艺术,尚九熙也就不再有遗憾。
似乎闭上眼就能回忆起何九华的从前。手臂上那么浓墨重彩的八个字,张扬的自成一派,矛盾的诗意重重。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尖锐又自相矛盾的理直气壮的人呢?
都走上社会了还是有个性的危险,和他接触久了,甚至开始觉得是这个时代疯了。
尚九熙放弃了艺术来学相声,但没想到在相声里找到了属于他的艺术品。
何九华是他见识过最锐利的一把剑,刃面无数,锋利成一根圆柱。
但尚九熙清楚,何九华,有无数刀刃。
这个人的唯一性和艺术性太强了,强到尚九熙愿意为了他重拾让他失望许久的画笔,画下他认为值得收藏的每一幕。
后来尚九熙看见画时会想,当初可能是自己亲手杀死了充满艺术性的何九华。
他画工不好,但那些画上的何九华却传神,好像每画一幅画,就封进了何九华一个艺术面。最后,他实在找不到可画何九华也就失去了他无数的刃面,成了众人中平平无奇的一人。甚至还添了许多庸俗,从艺术品变成残次品。
何九华说裂穴的那天尚九熙特平静,问了他一句你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什么吗。
何九华一脸茫然,尚九熙宣布死刑似的告诉他“诛尽神佛”
何九华偶尔想起尚九熙说的这四个字,张狂没脑子,的确像自己以前会说的话。
现在想想,诛什么,他连自己都就不了,竟然还想着诛尽神佛。
但他总觉得自己当初还说了什么,但应该也不重要,没有被他记住的东西都不重要。
有次拿这事当个笑话说给秦霄贤听,开头用的是哎你知道我之前说了啥不。
秦霄贤听完笑他幼稚,屁大点小孩哪来这么大戾气。何九华笑笑说是啊,大了就知道,挣钱最重要。
秦霄贤也接了一句,钱最重要。
跟着老秦钱确实好赚,曝光率比和尚九熙搭的时候多了不少。
挣昏了头的时候也回想过那四个字,摇摇头说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从小就像一个恐怖主义者,无怪自己敛起财来如此贪得无厌。
想来自己就是按着天然的模子长起来的,不是被世间浮华迷了眼。不是被蛊惑就没得后悔,自然在坏事做尽的时候没有后悔之忧。
自己的决定,总比在他人的干涉下做的蠢事让他自责不起来。
自己求的财,自己选的路,自己把自己送进牢里,不假人手,堕落的有出息,他甚至为自己骄傲。不像狱里其他人,一群被老大忽悠着抵罪的,悔不当初。
何九华就不一样,他跟秦霄贤说好了,他一个人把罪全认了,钱秦霄贤和他三七分。
何九华不悔的理直气壮。
那天尚九熙来探监,给他听了老秦新唱的一首歌。
何九华不明所以,只跟尚九熙说老秦唱的挺好的啊,怎么了干嘛放这个?
尚九熙告诉他,秦霄贤唱完这首歌就自杀了。
何九华满脑子想的是秦霄贤自杀了顶罪的钱谁给他结。
等他想起了问秦霄贤为什么自杀的时候尚九熙已经走了。
以后几个星期那首稀疏平常的歌像在他心底扎了根一样,一遍一遍在脑中回放,他告诉自己说不是的,他没有迷失了方向,他自小路子不正,想的都是杀尽正道。
但还是不断的想那首歌,疯了一样。
尚九熙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何九华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尚九熙想这个人应该不只是被磨平了刃,还被折断了刀身。
断口不艺术的可怕,他甚至开始心疼自己之前那些画,竟然有一个如此不光彩的后身。
何九华刑期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五年过后出了狱精神还算正常,但也只是浑浑噩噩的正常而已。
接触久了,尚九熙觉得这个人根本只是靠着从前在社会中生活过的本能活着而已。
何九华的钱还在,财产拥有者的名字是尚九熙。这笔钱也不能转到何九华名下,有关部门还在盯着何九华,想把赃款没收回去。
现在的情况就是尚九熙在养着他,养着一个已经不知道怎么去花钱的废人。
他觉得何九华又有了艺术性,他自相矛盾的天赋异禀,他之前对财富的追求,和他现在对大量金钱的无能为力,一场艺术的绝伦荒谬。
和他左右臂上那两句水火不容的话一样,一个现实的人怎么有天赋分裂的如此艺术。
于是尚九熙又开始画何九华的疯狂。
这么多年后,他开始画断掉的切口,切口本身不美,但数据线爱惨了在切口上疯狂生长蔓延的红锈,扭曲又脆弱的罪恶美感,怎么擦都去不掉的脆弱的红锈。
于是又出现了以前的情况,何九华的艺术性被封进画里,永恒的艺术,从何九华身上抽离。
脱离了那个环境何九华慢慢好起来,也可能是他终于劝说自己忘记了那首歌。
但是何九华仅剩不多的艺术性在他见到自己画像的那一刻燃起来,烧成尚九熙为之惊叹的盛大奇迹。
他抓着尚九熙的手,用几乎只要骨头的手抓着尚九熙,声音颤抖的像在询问自己的死期。
他问“我当初,到底还说了什么?”
尚九熙不急着回答,他前段日子学了摄影,用他名下何九华的钱买了高档的摄像机。这时放下何九华的手把相机摆好,何九华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站在原地看他摆好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围着他的摄像机。
尚九熙按下最后一个相机的开关后,抬眼直直盯着何九华的瞳孔说“你当初的下半句,还世间公道”
何九华没管相机,他已经没有顾忌了,不在管有什么东西在记录他的死亡。
相机清晰的录下了何九华的疯狂和尚九熙对他死亡的阻拦。
何九华没有刀,所以他用牙几乎咬掉了自己的手腕。
根据现场录像,法院判断尚九熙不负有责任。
孟鹤堂起初不懂,为什么秦霄贤和何九华都选择自杀。
但现在他懂了。
站在尚九熙最后一幅画钱他终于懂了为什么。
转头跟尚九熙说你不愧是个艺术家。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尚九熙最后一幅画是何九华自杀的样子。
可日期落款却是何九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难以想象尚九熙那时候就想到何九华的结局。
或者说他想不到尚九熙会为了自己的画一步步把何九华推上绝路。
“孟哥,你知道吗,他才是我最出色的作品。”
孟鹤堂笑了,“难道秦霄贤就不是吗?就算他的死法不是那么诗意,但那也是你一步步雕琢出来的。”
尚九熙笑了笑,说老秦自杀的太早了,一个不坚韧的作品在他这里是排不上号的。
尚九熙管何九华自杀的那幅画叫碎银几两。
和秦霄贤唱的歌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