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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牡丹 被他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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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的眼神追逐的急了,忍冬悄然抽出被牵住的手,转而不自在的遮在自己裸露的胸口上。
窗外不断传出闪电轰鸣和风啸声,一声盖过一声,逐渐密集。
梅的注意力被这一幕所吸引,他转头看向窗外,问道:
“我记得发出了两份请柬,那就是另一个女孩吧?”
话音未落,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房间瞬间被砸塌了一半。
忍冬看向那个被甩进来的人影,惊觉对方正是在风暴眼掀起过狂潮的燎原。他此时狼狈的陷在石块堆砌成的墙壁里,明显伤得不轻,却还挣扎着想要起来。不等下一个动作,燎原似有所觉的快速偏过头,几乎是同时,一把风凝成的镰刀准确无误的刺进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植物彼此摩擦的声音渐渐逼近,梅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响声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踩在藤蔓上的灼灼就出现在忍冬的视线里。她脚下的藤蔓出奇的巨大,植物的经络里流动着金色的光,藤蔓一改往日的温顺,气势汹汹地活动着枝条。
梅像是完全看不到眼前的威胁,如同老友叙话般随意的开口道:
“灼灼小姐,你果然和他们所说的一样,完全不像忍冬。”
灼灼难得没有理睬别人的挑衅,直直朝忍冬的方向而去。她一早就注意到忍冬还赤裸着身体,顾不上别的,直接扯下披在身上的斗篷裹住了忍冬,又伸出手臂环在斗篷外面。灼灼的手臂收紧又收紧,用身体紧贴着忍冬的后背,怒不可揭道:
“姐姐,是谁这样对你的?是他么!”
忍冬把手放在灼灼环绕着自己的手臂上,安抚性的轻拍了两下:“我没事。”
被晾在一边的梅耐心的等待着灼灼为忍冬整理衣装,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们彼此安慰,轻叹了一声才继续开口道:
“看来今晚确实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没想到大家都这么狼狈,还是先收拾一下改天再聊吧?”
燎原已经从墙上下来了,他恢复的很快,露在外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见梅身上的火焰渐渐消失,燎原怔了怔,还是上前为他披上了自己的披风。
忍冬一路摸爬滚打伤得不轻,连说话都夹杂着气音:
“灼灼,别忘了雪儿的事。”
灼灼收起担忧的目光,朝对面的人语气不善的说道:
“那个叫圣英的小鬼是你在管吧?他偷走了我们重要的东西,现在我们想要回来。你说呢?”
忍冬撑着灼灼想站起来,却意外牵扯到腰部的伤口,脸色顿时一阵扭曲。
梅的视线原本就追随忍冬,见状立马上前两步,再次扶住她的手,解释道:
“那个女孩很安全,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去神潭治疗,至于别的……”
灼灼紧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
梅扫了灼灼一眼,转而看向身旁的燎原:
“至于别的就让燎原来安排。”
突然被叫到名字,燎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看了看梅,又看了看灼灼,迟疑的点点头。
灼灼猛然反应过来,一把将忍冬的手从梅那里抢了过去。她的目光惊疑不定,警惕心陡然升起,语速飞快:
“不用安排了!既然雪儿的事解决了,我们也没理由留下,家里还有一堆人在等着。姐姐我自己会治,我现在就治!”
一番拉拉扯扯下,忍冬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快散架的布娃娃,本该塞在身体里的棉花都掉落了出来,她变得空荡荡的,随时都要扑倒在地。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忍冬闭着眼睛猝然往前方倒下,梅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灼灼的声音戛然而止。
意外不期而至,灼灼顾不得忍冬的身体被梅抱在怀里,迅速伸手调整了忍冬的身体,让她仰躺着面对自己。灼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待她再睁眼时,口中的气息缓缓而出,如同金色的星屑般洒向忍冬。
梅皱了皱眉头。
金色的光毫无阻碍地融进了忍冬的皮肤里,她的气色变得红润,呼吸变得平稳,胸口的起伏也逐渐变大。随着最后一片光消失在忍冬身上,她睁开了眼睛,即使隔着黑丝带的缝隙也不难看出里面流淌的金色光亮。
缓了缓神,忍冬道:“我没事。”
又道:“回家吧。”
这次没人再阻拦,梅的欲言又止在忍冬有意的冷淡中被忽视了个彻底,连燎原主动提出的留宿和护送这类合理的安排也都被忍冬一概拒绝了。灼灼明显感受到忍冬身上的低气压,直到远离了红塔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蔓蔓依然窝在城门旁的林子里,屋里传来了温暖的火光和谈话声。
忍冬透过窗子的缝隙看见雪儿被一群森林之子围在中间,她窝在那个年长的森林之子怀里,安静又乖巧。
“灼灼,雪儿和你小时候有点像,安静的不像个孩子。你三岁以前都没说过一个字,我还真的担心过你是不是个哑巴。”
忍冬很少主动提起灼灼的童年往事,她今晚反常的说起这些,反而让灼灼的担忧更增添了几分。
“姐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从红塔回来之后就怪怪的。”
她顿了顿,猜测道:
“是和那个光明祭司有关吗?”
原本陷入回忆中的忍冬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倏然清醒过来,温柔的神色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灼灼,他让我觉得很不安心。”
她活了很久,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自然能从别人的眼神里读出一些东西。明明从未见过,为什么梅看她们的眼神那样熟悉?特别是面对灼灼的时候,他的眼神直白的几乎不加掩饰。
忍冬久违的感觉到了危险。
这份不安在她的梦境里变得格外真实。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回忆,还是一件多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个时候灼灼还是襁褓里的婴儿,额上的双角小小的,只露了个尖,一双眼睛却已经是明亮的金色了。她很乖,饿了也不哭,只知道用金色的眼睛一上一下盯着忍冬看。
即使是这样,忍冬也不敢让人知道灼灼的存在,她们远远的住在村庄的角落。忍冬在后院开垦了一片空地,摸索着种起了蔬菜瓜果,可惜无论过去多久,种子始终没有要破土而出的意思,她最后只能变卖母亲留下的首饰。
忍冬不愿意离开灼灼太久,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城镇上的首饰店,转而去找村子里专门打造金银首饰的工匠。工匠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沉默寡言,一双眼睛总是躲着人,很难看到他的眼神。他一句话都没问,收了首饰,给了忍冬一些钱,自顾自就跑到一边融首饰去了。
从那以后忍冬常去,她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老妈。老妈当时还不是跳蚤窝的耳报神,她只是工匠的女儿,名字叫牡丹。忍冬记得每次去工匠铺,牡丹都会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她心里挂念着家里的灼灼,对牡丹总是能敷衍就敷衍,敷衍不过去就干脆不答话。
牡丹觉得无聊了就端着个碗站在一边吸面条,她嚼也不嚼,只知道机械的吞咽。忍冬这才发现她的下巴似乎有点问题,整个下颚不自然的僵住,像是……脱臼?
忍冬定睛看了看,发现牡丹脖子上积着层淡淡的淤青,隐约能看出是人的指痕,她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睛看向旁边的工匠。工匠在打首饰,只留了个背影给她们,他的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很孱弱。
算了吧,都是别人的家事。
忍冬想要离开,可她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开。
牡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从忍冬身上离开,她甚至在忍冬观察自己伤痕的时候微微抬了抬头,好让对方看的仔细些。之后,牡丹自然也没有错过忍冬挣扎的神情。于是她放下了碗,转头对工匠喊道:
“爸爸,姐姐要走了,我去送送她!”
工匠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继续砸他的金器去了。
牡丹拿起桌上盖着布的篮子,高高兴兴的拉住忍冬往外走。等她们消失在工匠铺后,工匠手里的锤子狠狠砸向了锻造中的金器,他直起身子缓缓解下了罩衣,拎着锤子跟了上去。
忍冬目前陷入了另一种挣扎之中,她是不可能带牡丹回家的,灼灼还在家里,她必须想办法甩掉这个过于热情的女孩。
“姐姐,这是给你的。”
牡丹打断了忍冬的思绪,把刚刚从家里拎出来的篮子递给了她。忍冬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发现里面满当当塞得都是食物。
“我爸爸在买你首饰的时候不知道克扣了多少,那个价钱都不够吃顿好的,这些就算是补偿吧!篮子里的面包和果酒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带回去尝尝好不好吃。”
听完牡丹的这番话,忍冬那些花花肠子瞬间烂在了肚子里,她向来不会掩饰自己,愧疚的表情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牡丹,谢谢你。”
牡丹的眼神闪了闪,余光瞥见街旁的一辆马车,转而开口道:
“我正好要在前面办件事,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