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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塔 ...

  •   最先向忍冬询问雪儿下落的森林之子不再沉默,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道:

      “小姐,你们不该去。”

      周围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森林没有食物的时候,是忍冬小姐收留了我们。一路逃亡,也是灼灼小姐照顾我们。现在又要为我们去红塔找雪儿,这对她们来说太危险了!”

      “也许这就是母亲为雪儿安排的命运,我们应该接受。她终究会回到母亲的怀抱,我们也是,总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放弃吧,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森林之子们渐渐从浓重的悲伤中脱身而出,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平静。

      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忍冬和灼灼同时觉得窒息,不约而同握紧了手。

      “嘶嘶嘶”!

      一阵烈火灼烧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僵局。

      忍冬和灼灼吃痛的松开了手,只见燃烧的红色请柬从她们手中飘起,在半空中迅速燃尽。

      两个人一同低头看见了掌心的伤痕,正是请柬上完完整整的太阳纹!

      “这是怎么回事?”

      年长的森林之子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向离他最近的忍冬面前,小心托起她微凉的手观察了片刻,喃喃道:

      “皈依者很忌讳红塔的主人,关于光明祭司的任何消息都很少,他甚至从不在婚礼上露面,我一直以为所谓的婚礼不过是皈依者自娱自乐的表演,我不知道……”

      灼灼从森林之子手中接过忍冬的手,将她们被烙印的手掌并在一起对比,冷哼出声:

      “你当然不知道了,这可是‘光明祭司的邀请’啊!”

      视线触及到掌心上焦黑的疤痕,忍冬的脸色也不好:

      “既然收到了邀请,看样子是不得不走这一趟了,不然还真是辜负了他一路上这么多的手段。”

      灼灼很久之前就发现忍冬对疼痛的感知很敏锐,对在身体上留下伤疤这类东西更是格外排斥。
      现在这么大一块疤,也怪不得姐姐要生气。

      想到这些灼灼也顾不得别的了,她第一时间凑过去吹了吹忍冬的掌心:

      “姐姐,你疼不疼?我给你把这东西去了吧?”

      金色的光流淌在白色蕾丝织成的缝隙里,暖暖的流光从灼灼的口中呼出来,融进忍冬的掌心里消失不见。

      生命之息的效果向来立竿见影,连周围的植物都绿了些。然而,烙在忍冬掌心的太阳纹却毫无变化。

      忍冬的瞳孔陡然增大,心里的不安感逐渐实质化:

      “他的力量竟然强过于你,灼灼你……”

      灼灼眼也不眨的盯着忍冬的伤疤,极为少见而又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

      “我要宰了他。”

      忍冬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去看手心的疤,转而伸出另一只手摸摸灼灼的发顶,安抚道:

      “这个东西治不好也没有关系,等见到光明祭司自然有办法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灼灼恍然大悟般直起了身子,一言不发的扭头就走。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忍冬头痛道:

      “怎么说风就是雨的!”

      察觉到森林之子投来的目光,忍冬端正了神色,郑重道:

      “雪儿,我们是一定会带回来的。在那之前就拜托你们照顾蔓蔓了,记得别轻易离开家,只要待在里面等我们回来就好。”

      天已经黑了下来,蛙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撇下还没转过弯来的森林之子们,忍冬自顾自去追逐灼灼的背影,两人在渐行渐远中融入了一片黑暗。

      灼灼的脚程很快,她还刻意避开了拥挤的人群,此时就像夜间的轻风一样在小巷里自由穿梭,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自从停药之后,忍冬的五感也逐渐区别于普通人类,开始变得异常灵敏。但是用药的时间太长,她的状况还不太稳定,那双金色的眼睛经常褪回棕色,感知力也时灵时不灵。就比如此刻,她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掌心越来越明显地灼痛感在催促她赶路,另一边是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阻挡住了她的步伐。

      夜盲——虽然在平时是她装瞎避开热情人类的利器,但是偶尔也会中伤她自己。

      眼前的夜浓稠得化不开,忍冬的步伐慢下来,敏锐的感觉到耳边连风声也消失了。

      没有一丝光,没有一点声音,她完全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咚!

      咚!

      咚!

      缓慢的鼓点声击碎了眼前的浓夜,刺眼的白光突然出现在忍冬的前方。

      黑色的世界陡然间被极致的白取代。到处都是厚厚的冰霜,墙面被染成了白色,堆在角落的赤裸尸体也是白色的。

      忍冬的意识如同蛇一般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四处游走,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个叫雪儿的森林之子,她正坐在房间的正中央,体面的真像一位被请到人家家里来做客的客人。当然,前提是你能忽视她剧烈颤抖地身体被冰椅子牢牢禁锢住的模样。

      雪儿简直就像被浇筑在冰里,如同雕塑般和冰椅子长在一起,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那个白色的男孩站在距离雪儿不远的地方,正对着她不断敲击胸前的大鼓,时快时慢,丝毫没有节奏感可言,仿佛是在和要好的伙伴做游戏。

      “我看见了哦。”

      男孩稚嫩的嗓音突然在忍冬耳边响起,惊得她汗毛直竖,心中警铃大响。

      “我看见你哭了。雪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玩游戏的时候只能笑!”

      圣英臭着脸扔下鼓槌,跑到角落的尸堆里一通乱挖。他的力气出奇大,冻成一团的尸体们在他的生拉硬拽下分崩离析,遍地都是零碎的肢体,冰渣四溅。

      雪儿被冻得发不出声音,头上的羽毛早就冻硬了,没有羽毛覆盖的身体要更糟糕。可是她毫无办法,只能默默流泪。

      “找到了!”

      圣英兴奋的尖叫着,把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尸体挖出来给雪儿看。这具尸体看起来要比别的都新鲜,至少能看清脸上的五官。男孩还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因为恐惧而徒劳的睁大,嘴巴却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弧度向两边裂开,最终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是阿蒙,他陪我最久,我们一起玩总是很开心的。”

      圣英像抱哥哥一样抱住冻僵的男孩尸体,眼睛亮晶晶的,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可是阿蒙最近变了,他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啦,身上还到处长毛,我辛辛苦苦给他刮了那么多次也没有用。”

      圣英又是嫉妒又是恼怒地看了一眼男孩尸体上自然发育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不要他了。”

      他随手把阿蒙的尸体扔到墙上,尸体撞上坚硬的冰面四分五裂,阿蒙的头颅一路滚到忍冬脚边。忍冬被那双惊恐的眼睛直直盯着,扩散的黑瞳吞噬了刺眼的白光,渐渐染黑了她的视线。

      再次睁开眼,忍冬刚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琉光金瞳。

      灼灼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牵住忍冬微凉的双手,抱怨道:

      “这些讨人厌的家伙怎么跟蟑螂似的没完没了?唉,世道不好,人也变态。”

      灼灼的到来驱逐了铺天盖地的黑暗与寂静,月光洒落肩头,无限静谧。这条小巷背离人群,没有灯,不吵也不闹,灼灼的眼睛就像萤火虫一样随着她的动作在巷子里飘来飘去。

      忍冬的心安定下来,反过来捏了捏灼灼的手指,认真道:

      “灼灼,他们就在红塔里。我看见了天花板上的花纹,和我们手上的一模一样。”

      灼灼眼中的光变得更加明亮,如同熔岩一般缓缓流淌。她对着忍冬笑了笑,道:

      “好啊,婚礼我们大概是赶不上了,还是直接去找人吧!”

      一阵衣料的摩擦声响起,灼灼蹲下身,扬起头看着忍冬:

      “姐姐,你的眼睛在夜里不方便,我来背你。”

      忍冬接过灼灼递过来的手,顺着力道趴到了她背上,不再有多余的话语,两个人即刻动身往红塔赶。

      仍旧是抄近路走小道,忍冬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她们像风一样吹向红塔。灼灼目标明确,自顾自在巷子里穿梭,速度很快,不急也不喘,忍冬甚至感觉不到一丝颠簸。安静的路程没有持续很久,她们开始听到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红塔到了!

      与其说是塔倒不如说是一座城,暗红色砖瓦堆砌成的城墙上爬满了藤蔓,环形的建筑层层叠加,一眼望不到尽头,庄重肃穆的塔楼与在其中狂欢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严格意义上来说,来庆祝的人既在塔里又不在塔里。红塔的最底层是一片中央广场,被环形的楼宇围在正中,人们就在这里面参加婚宴。但是环顾一圈四周,每一层楼都没有楼梯,只有作为支撑使用的柱子,普通人压根就没有踏足红塔上层的能力。

      这里不是为凡人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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