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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污染与瘟疫 ...

  •   似乎怕她们反悔,森林之子抢在有人拒绝之前讲起了这个基本在跳蚤窝人人皆知的故事。

      “在远古时代是没有白昼的,首光女神就是诞生于永夜的第一个太阳,我们都是她的后代。首光女神还创造了当今的九位新神——

      包括,风暴和雷霆之王悍灵

      寒冬的主人圣英

      群鸟之母七子

      野兽的统治者笼狮

      虫语者象足

      大地之灵摩罗

      植物的灵魂山鬼

      还有两个臭名昭著的恶神,分别是执掌淫乐与暴力的开拓者和执掌污染与瘟疫的征服者。”

      听到最后一句,忍冬脸上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给世界带来污染与瘟疫的征服者是她抹不去的噩梦,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依旧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惨象。

      血是黑的。

      碎肉是腐烂的。

      征服者所到之处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他们一开始会发烧,身上出现红斑,红斑很快就会发烂,然后越长越大,越烂越多。

      忍冬的母亲就是在这样的折磨中死去的。

      那个时候她还小,记忆里的母亲总是头痛得难以入眠,却又硬撑着照顾她和父亲。直到忍冬发现母亲的胸口长了块红斑,病势突然排山倒海般袭来。父亲说要去找医生,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小小的忍冬只能独自面对母亲的死亡。

      起初还好,母亲只是疲倦,没日没夜的睡觉。忍冬很饿,但还记得要把刚出锅的第一碗面让给母亲。米缸里有父亲不久前才买的米,园子里也有母亲种好的应季蔬菜,可忍冬什么也不会,忙活了半天只做了一碗白水面,葱都没有,面还是夹生的。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没用。

      到最后母亲也没吃那碗面,她睡得太沉了,叫也叫不醒。面放凉了,坨在一起,忍冬自己吃的倒是滋滋有味。

      坦白地说,即使到了那个地步,忍冬仍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她看着母亲平静的睡颜,甚至天真的觉得母亲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天亮了,母亲醒了过来,她挣扎着不停呕血。鲜血四溅,床单被血泡着,忍冬吓坏了。不吐血的时候,母亲就会止不住地尖叫、一阵阵的痉挛。

      一连好几天,忍冬从刚开始黏在母亲床头哭着自言自语,变成了远远的靠在门边低着头沉默。

      从期盼她活下去,变成希望她立刻死掉。

      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只有死亡才能结束她的痛苦。

      忍冬几乎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她的身体发麻,胸口抽痛,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眼前天旋地转。但是她毫无办法,母亲身上的红斑一路蔓延到四肢,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腐坏,烂的最深的还是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

      到处都在化脓、发臭、生蛆。

      母亲在一个中午彻底断了气,忍冬从始至终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安静的化成一滩血水。忍冬用床单裹起最后剩下的一点身体,像抱婴儿一样抱着她的母亲去后院找她早就挖好的坟墓。阳光正艳,暖洋洋的,四周没有一点声音,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在这场瘟疫中死去了。

      “征服者带来的污染与瘟疫杀死了三分之一的人类、数不清的牲畜和植物,整个大地陷入了灾难之中。征服者风头正盛,他甚至向首光女神宣战,最后被女神的守护者白色巨蛇拖入莽狄伊之河中溺死,大地才终归平静。”

      伴随着森林之子的声音落下,忍冬从记忆中猛然回过神,也顾不上难过,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脸色一变。灼灼早就注意到忍冬的反常,看她面色发白的捂住肚子,也顾不上闹情绪了。灼灼一边抓过架子上的浴巾裹住忍冬,另一边急急忙忙的奔向房间角落的浴室,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一阵水声。

      “姐姐,别光着脚了!水马上就好,你先收拾一下。”

      再次被姐妹俩当空气的森林之子们看了看彼此,自顾自地跑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棵正在结果的橘子树,长在藤蔓织成的屋顶上尤其显眼。森林之子们手拉手围成一圈,抬头看向上方垂下的树枝,金色的光从他们手上生出,如同羽毛般飘向橘子树,青色的果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渐渐压塌了枝头。

      植物勃勃的生机顷刻间就把忍冬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靠近光圈,她甚至都能感到身体的不适在缓解,不禁发出感叹:

      “传说真的不假,森林之子果然是掌握了神奇魔法的族群,怪不得群鸟之母这么偏爱你们。”

      原本正兴高采烈摘果子的森林之子们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看向忍冬。森林之子由于身体的构造比较特别,和鸟类一样的脸部上基本是不会出现任何表情的,因此旁人通常很难判断他们的情绪,只是此时此刻,他们圆圆的眼睛里透出了明显的悲伤。

      “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回应我们的祷告了。”

      忍冬的表情凝滞在脸上。

      “也许,母亲和大地之灵一样,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群森林之子中有一个年纪小的,比忍冬还要矮上一些,一滴泪正从他的眼睛里落下。

      竟然一下消失了两个神吗?

      忍冬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不止是跳蚤窝,照这样下去的话,连森林都不能再生活了。

      “土地已经失去了生机,鲜花枯萎了,野草却在疯长。树木大多还好,只不过再也种不出果子来。”

      “幸亏我们找到了这里。”

      忍冬突然激灵了一下。

      你们果然是打算久住啊!

      这不行!

      她的头脑霎时清醒了。

      就算绝情,忍冬还是想说一句,她们真的养不起那么多张嘴。她和灼灼虽然吃的不多,但是近况越来越糟糕,物资也只会越来越紧张。更何况他们还带着孩子,总得加加餐什么的。

      忍冬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有序的组织起拒绝他们的话语。

      “姐姐。”

      灼灼突然出现,忍冬和她的视线对上,顿觉不妙,组织好的话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一个人在家里等你真的很孤单。”

      “还好有他们陪我。”

      “就是想到再过几十年,可能再也等不回来你,我就觉得好难过啊。”

      灼灼每说一句话,忍冬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一点。没等灼灼再开口,她直接伸手打断了她。

      忍冬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住二楼,每天要帮忙种果子,吃不完的我拿去卖,抵你们的房租。”

      “听明白了没有?”

      一阵刺耳的欢呼声在房子里炸开,森林之子们雀跃不已。忍冬看到灼灼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颇有些自豪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于是她好心情的摘下了坠在枝头的一个橘子递给那个最小的森林之子:

      “呐,吃吧。”

      灼灼走在忍冬之后,同样停在森林之子面前,伸出一只手指碰了碰树枝。刹那间,原本是叶子的地方长出了许多果实,从花椒大小迅速变大,由绿变黄,很快成了金灿灿的橘子。一呼一吸之间,连缠在树上的藤蔓都开出了白色的花,蔓蔓因此愉悦的舒展着枝条。

      今天怎么这么大阵仗?

      忍冬惊讶的去看灼灼,却发现她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视线,装作一副专注享受着森林之子们崇拜赞美的模样。忍冬转了转眼睛,灵机一动,她刚刚好像是夸了森林之子一嘴,什么神奇魔法的力量吧?这都要争一争,忍冬都憋不住笑了。

      陡然间,四周的藤蔓发出剧烈的震颤。

      “蔓蔓,你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等他们站稳了身体才发觉藤蔓抖得更厉害了。

      似有所感,灼灼收起脸上的的表情,快步走到窗前,一眼就看见了河里的异象:

      一条近乎透明的鱼发着白光,振动双鳍,发出类似于蜜蜂飞舞的“嗡嗡”声。位于河流后段处,大群通体发亮的鱼出现在灼灼的视野里,鱼群快速向振鳍的那条靠近,它们后面跟着看不到尽头的大部队。

      尾部岩?

      这群会发光的鱼平时都躲在岩石里,胆子小的要命,全靠森林里的树精照顾,偶尔才出来晒晒月亮。

      可是现在——

      尾部岩居然逃命一般倾巢而出,它们身上发出的光甚至点亮了夜晚的天空,河流上方的天空犹如白日一样明亮。

      灼灼认真的观察着前方的情形,金色的眼睛里泛出奇异的亮光。与此同时,远在河中央振动双鳍的那条尾部岩乍然停止了召集同伴,隔着遥远的距离,无比准确的对上灼灼的目光。

      只见灼灼的嘴巴一开一合,却不曾发出一点声音,脸色倒是越来越凝重。忍冬猜测到情况不妙,放轻了脚步慢慢的朝灼灼靠近,仔细去听她在说什么。

      树精……

      污染了它的同类?

      树精污染了它的同类!

      忍冬的心疯狂跳动了起来,多年前污染和瘟疫造成的惨象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可是征服者已经死了啊?它的尸体应该已经在莽狄伊之河里泡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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