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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她的父母们 “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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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父亲从来不让我靠近母亲。她是那种很普通的女人,有些胖,爱打理花花草草,喜欢漂亮的餐具,没事就爱待在后院忙她的小菜园。那里面种的都是我和父亲爱吃的东西,有蜜瓜,也有玉米,还有很多不常见的瓜果蔬菜,经常引来山里的小动物。虽然有些烦人但是很热闹,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
除了忍冬。
“父亲并不允许我外出,连家里也有很多地方我是不能去的,但其实我也并不在意,只有池塘是我常爱去的地方。池塘里有两条蛇,其中有一条会在中午上岸晒太阳,纯黑色的鳞片,太阳照在上面闪闪发亮,比任何宝石都美丽,后来……”
池塘的水莫名其妙开始干涸,清水变成了浑浊的黄色,上面积起一团团紫色的污垢。
两条蛇都死了,是父亲寻着恶臭的气味找到了它们的尸体。
“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很可怕,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禁了足,而且还是没有期限的禁足。即使是母亲主动来找我也不行,每次被父亲发现了他们都会发生争吵,不过她依然会偷偷来陪伴我,帮我梳梳头,编编辫子,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大多数都是关于父亲的好话。”
在忍冬的记忆里,尽管父亲不爱她,但是他确实爱着母亲。
他是个多冷漠的人啊,也只有在面对母亲的时候才会变得真实。每次父亲出门都会带回花和礼物,他会朝母亲抱怨外面的人有多讨厌,惯例性的发发牢骚,等着母亲为他顺顺毛,然后两个人窝在一起没完没了的聊下去。
“禁足的那段时间,我跟父亲不见面也不说话,母亲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她的身体不好,为此还病倒了一段时间,不久之后我收到了父亲送给我的道歉礼物,是一个手镯,红玛瑙的,那是他送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我给了灼灼。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小了,脾气也越来越古怪,我们之间几乎不能好好说一句话。她总是会想尽办法挑我的错,即使解释清楚了她也会不依不饶的朝我发脾气,就算没有道理也硬要编出个歪理来堵住我的嘴,什么事都要争个输赢。”
“但是我还是爱她,一分也没有减少。”
莽狄伊微微睁大了眼睛,它的鳞片上流动着银色的光,无数星屑组成的白色巨蛇在暗夜中宛若一条真正的银河,圣洁又平静。
忍冬被黑暗占据的眼睛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她金色的瞳孔像是随时都会被熄灭。有液体从里面流下来,是透明的、晶莹的,带着温暖的体温。
风和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该往上吹的往上吹,该往下流的往下流,各走各的路。
“我第一次见到灼灼的时候,她只有小猫那么大,长得很可怕,让人一点都喜欢不起来。等到她长大后又变成了狮子,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划清地盘。”
不过忍冬一直都知道,她其实也被灼灼划进了自己的地盘里。
“我知道我惯坏了她,但是我不觉得后悔,没人能明白我有多爱那个孩子。”
从灼灼在路都走不稳的年纪里就已经习惯了跟个小尾巴似的黏着忍冬,忍冬也习惯了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能看到灼灼赶着蔓蔓满森林找自己。
在此之前,她没养活过任何东西。
如果父亲和母亲还在就好了,她的家就完整了。
“我被人养育过,也养育过别人。尽管我们之间有过矛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隔阂,但是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是真实的,我不相信一切都是谎言!所以不可能!我的一生不可能只是你们布好的一个死局!”
忍冬抬起头直视莽狄伊。她的眼睛依旧是化不开的黑色,白色巨蛇星屑般的鳞片映在里面,熠熠生辉。
莽狄伊退后了一些,慢慢直起身子,它的叹息声从忍冬的头顶响起。
“唉,命运果然是不可抗争的,我永远都想不到还有这一天。”
莽狄伊看向忍冬的眼神变了,它像是沉浸在回忆中,透过她看向了别人。
再开口,它的语气竟然有些慈爱,仿佛一个长辈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
“你长大了,完全看不出小时候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让你离开首光和悍灵是命运给你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们确实不配做你的父母。”
忍冬金色的瞳孔迅速扩张,把黑暗处吞噬的干干净净,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她在眨眼之间变回了一个普通女孩的样子。
女孩颤抖的声音暴露出她隐藏不住的情绪。
“我的父母!首光女神和风暴与雷霆之王悍灵是我的父母?莽狄伊,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东西,真是没大没小的。”
莽狄伊嘴上抱怨,眼里却是一片柔和的笑意。
它抬头望向了塔顶的某处。
“傻孩子,他们并不值得你去期待。梅对你是偏爱的,他已经在最大限度内告诉了你应该知道的一切,多余的话只会让你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他比悍灵可靠,是你值得信任的伴侣。”
忍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噎住了,她歪了歪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莽狄伊。
“相信我,如果你们结合,一定能熬得过冰期。首光就曾做出过这样的选择,只不过她掌控的欲望太强烈,除了自己谁也不相信,直到她用自己的心脏孵化了悍灵。”
从那以后,一切就太疯狂了。
首光喜欢开拓土地,她痴迷于主宰所有的事物,悍灵更甚于她。
“两个贪婪的人聚到一起会怎么样?”
答案是爱和争夺。
命运让他们无法割舍对方,欲望让他们相互对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痴迷于对战,首光在每一场游戏中都保持着绝对的优势,毕竟,悍灵也不过是她众多欲望中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嘛。”
莽狄伊转了转眼睛,再次把目光落在忍冬身上。
“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生孩子。尽管血统越纯,越难繁衍,但是这条规则对首光和悍灵的约束很有限,他们可生了不少呢。”
忍冬的眼神果然黯淡了,她很快垂下了眼睛,变得沉默起来。
莽狄伊的声音仍旧没有停顿,它对这些破烂事烂熟于心,平时除了梅听它念叨念叨,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能朝别人宣扬宣扬首光和悍灵的“光荣事迹”了,作为唯一一个亲历所有事件的见证人,莽狄伊可是骄傲的很。
“最初的时候还算顺利,他们的后代中出现了不少新物种,首光格外青睐那些与众不同的生命。她放任它们吞噬他者,互相倾轧,慢慢喂饱了它们的野心,等待它们反噬自己,以此挑起新的战争以满足她自己的欲望。靠着这种手段,首光获得了不少信徒,外加血源。”
时间久了,首光陷入了泥潭。
战争只是一方面,更大的危机来源于悍灵。他不断和各族的女子结合生子,首光起初并不在意,但是后来传言四起,血源的事走漏了风声。传言半真半假,所有的过错都被推到了首光身上,她一瞬间变成了众矢之的。
首光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悍灵背叛了她。
“这一次她输了,代价是大量的信徒、杀不完的敌人、致命的血源。”
悍灵以首光的贪婪击败了她,取得了难得一次的胜利。
“母亲,母亲该不会已经……”
看到忍冬面露惊恐,无意识地称呼首光为母亲,莽狄伊说到嘴边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它默默地认同了梅的说法,忍冬无疑是被人类的情感传统同化了。
想到他们定下的新协议,莽狄伊敏锐的感受到了危机。
“莽狄伊。”
忍冬的眼睛泛红,眼看着又要掉眼泪。莽狄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吹得她眼睛发干。
“哪有那么简单?我不是说了,悍灵的本体是首光的心脏。你觉得杀了首光,他会怎么样?”
悍灵没有这么蠢,更何况,他对首光还……
莽狄伊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往塔顶飘。
孽缘。
“悍灵最终还是出面干预了这件事,他很狡猾,完全洗脱了自己的嫌疑。既得到了信徒的拥护,又继承了首光的一切,名正言顺地偷走了神殿的王位。”
“他把首光关进了红塔。”
月光穿过塔顶落进来,照在了神潭上,暗流涌动。
“红塔?就是这里?”
不能怪忍冬不相信,红塔哪有一座监狱的样子?这几乎是一个城,人们来来往往畅通无阻,大多还是首光女神的信徒,她一直以为红塔是有人为了守护首光女神而建造的大本营。
“看不出来吧?要说把谁关在这里是为了惩罚她,你信吗?不过当时所有人都不敢反抗就是喽。悍灵几乎在每个族群里都有后裔,拥护者众多,没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莽狄伊绕着神潭的内壁游了一圈,忍冬的视线追随着它,也跟着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里太美了!光是神潭就用了彩色的宝石嵌满了内壁,一眼望不到底,月光洒在上面流光溢彩。
只要抬起头,从神潭可以一眼看到塔顶中央的天空。
“从神潭可以直接看到天空,那么从天空,是不是也可以直接看到神潭?”
“他是在看母亲,母亲在神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