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裔》海上夜莺

19、白色巨蛇莽狄伊

　　下一刻，忍冬果然软绵绵的倒在了他怀里。

　　早在进入神潭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水迹和污渍都被潭水净化一空，现在连身上的衣服都变得蓬松又柔软。梅快速扫视了忍冬的身体，确定没有再整理的必要后，抱着她走出了神潭。

　　“梅，她在找她。”

　　神潭里的东西再度开口，它的语气带着幽怨，平静地水面再次泛起了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闻言，梅低头瞥了一眼忍冬手上的太阳纹，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流淌，有些刺眼。他脚下的步伐没停，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直接朝不远处打开的房门走了过去。

　　“你理都不理吗？难道不怕她醒来跟你闹？”

　　那个声音并不死心，追着梅的背影问了又问。

　　“莽狄伊，别动蠢念头。要是灼灼真的找上门来，你觉得损失最大的会是谁？更何况她已经发现是你在捣鬼了。”梅转过身，讥讽道“再说，这难道不是你出的主意吗？我劝你还是专心把这场雨下下去，内城都是你的河，涨水之后她跨不过来。”

　　他有意要刺激莽狄伊，嘴上顿时更加不留情面，毒舌的问道：

　　“嗯？她应该跨不过来吧？”

　　不出意料地，对方沉默了须臾。随后，神潭的水开始躁动，一只硕大的金色眼睛在黑暗里睁开，瞳孔直直竖起，目光不善的逼视梅：

　　“你是说我的力量比不上她？”

　　梅太了解莽狄伊了，他曾以为自己无尽的岁月只能和这个大家伙一起相伴度过，抱着这种想法，他在与它的相处过程中一直表现得十分克制，现在终于能实话实说了，当然要一吐为快。

　　“我是说她就快要彻底苏醒了。”

　　莽狄伊不甘示弱。

　　“那又怎么样？这个女孩能活到现在，就是她无能的证明！”

　　它利刃一般的黑色兽瞳缓缓移向忍冬。

　　下一刻，梅的眼神一凛，火焰卷起的热浪席卷了神潭，整个水面瞬间燃烧起来，火舌往更深处肆虐，水面下的巨眼疯狂转动个不停。

　　“你的记性是不是不太好？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那个计划被废止了。莽狄伊，别再动蠢念头！”

　　硕大的金色眼睛渐渐往下沉，缓缓融入黑暗中。

　　“那你可得早点给我个孩子才行，新一轮的冰期不久之后就要开启了，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拿不到血源，呵呵……”

　　莽狄伊的冷笑声透过火光回荡在红塔里。

　　梅闭了闭眼睛，火焰随之褪去。

　　忍冬不相信任何玄学和传说，但是她最近确实切身体会到自己和红塔在冥冥之中有种缘分，这种缘分叫八字不合。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塔底的神潭上——

　　淋雨。

　　她几乎能确定自己在梦中，这种感觉是很奇妙的，一方面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另一方面又无法掌握住梦境的走向，例如现在，她已经淋了将近二十分钟的雨，不是她不想躲，而是神潭走起来就像无边无际一样，根本走不出去。

　　做梦都这么倒霉，梅还不在身边，忍冬连脾气都没处发。

　　梦中的感觉很真实，雨是冰凉的，打在身上又疼又冷，还躲不掉，她气馁的跺了跺脚。

　　忽然，一阵笑声响起。

　　忍冬脊背一凉，连忙回头去看，可是周围一片黑暗，她转来转去也没看到人。就在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一样东西飞了过来，直直砸向她的脑门。

　　“啊！”

　　那东西不大却很实在，正面击中忍冬，惹得她惊叫了一声。

　　这一回，四周都涌来了笑声，笑得极为开心。

　　忍冬简直要疯了，她连躲一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先去看砸她的东西。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微弱的几缕月光穿透浓浓的黑暗来到忍冬身边，她敏锐的看见地上的东西亮了一下，那是一枚宝石，金黄色的，很闪。

　　“你不喜欢吗？”

　　“啊！啊！啊！”

　　忍冬很没出息的尖叫出声，突如其来的人声实实在在惊吓到了她，因此她这次的叫声又大又长。

　　对方沉默了很久，耐心的等待忍冬叫完。

　　“你不喜欢吗？”

　　还是同样的问题，语气中还带了些情绪，倒是挺执着的。

　　“什，什么？”

　　忍冬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宝石啊，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每次有新的女孩进入红塔，都会有人送来各种各样的礼物，可是你来了两次都没有，我就去往年的礼物里找来了这个送给你。我收集了很多，这种是最好的，它不美吗？”

　　美啊，当然美！光是它苹果大小的夸张体积就很难见到了，离得那么远忍冬都能看到那颗宝石折射出的光，很闪很闪。尽管她没有这种经验，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但是，但是……

　　“你是谁啊？”

　　神潭在一瞬间陷入躁动中，水流激荡，黑暗处的漩涡逐步成型。

　　金色的光团聚拢在忍冬脚下，她的身体猛然失去平衡，再回过神时忍冬已经被光团托举着飘在了半空中。

　　而下方的潭水依旧在某种强大的力量下疯狂搅动，漩涡愈加深不可测，渐渐的，神潭中央居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通道。

　　银河一般的白色巨蛇逆流而上！

　　它金色的巨目照亮了红塔，通体浮动着银色的碎光，圣洁而美丽。

　　忍冬听到一声叹谓，白色巨蛇随声而至。

　　“白色巨蛇莽狄伊！”

　　它绕着忍冬缓缓转了一圈，问道：

　　“我美吗？”

　　忍冬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白色巨蛇短暂的消停了片刻，它眨了眨眼睛，转头朝潭水扎了进去。

　　水花四溅，浇了忍冬一身，唤回了一点她的理智。

　　莽狄伊卷土重来，它甚至在冲出水面之后做作的甩了甩头，然后才缓慢的睁开眼睛，整个就是一套骚包的慢动作。

　　“我美吗？”

　　忍冬大概明白了它的意思，但是她的夸赞并不违心：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美丽的生物。”

　　莽狄伊发出满足的笑声，它转了转眼睛，又问：

　　“我比她还美吗？”

　　“谁？”

　　“嗯？我记得梅说过，她现在的名字是叫灼灼吧？”

　　看到忍冬猝然凝结住的表情，莽狄伊再次抛出了一个炸弹。

　　“梅没有告诉你吗？她是我的妹妹哦，可惜比起我，她好像更喜欢你呢……”

　　白色巨蛇的话语像是掺杂着魔力，它金色的巨目让忍冬眩晕，不知不觉地陷入其中。

　　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忍冬，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你能在我们的追猎下一次次逃脱？”

　　“连我的妹妹都经不住你的迷惑，不听我的召唤、攻击我的信徒、打乱我的计划，她还真是个小混蛋！当初为了孵化她，我不得不分出去一半的力量，结果就得到了这样的回报？”

　　“叛徒！”

　　莽狄伊愤怒不已，它庞大的身躯在忍冬面前晃动，潭水被蛇身剧烈的动作搅得汹涌澎拜，难以平息。

　　“不可能。”

　　忍冬猝不及防的打断了莽狄伊的疯狂。

　　莽狄伊的动作戛然而止，它回过神，一双巨目重新聚焦到忍冬身上。

　　“你说什么？”

　　它的语气缓慢而平淡，连其中威胁的情绪都在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下变得理所当然，它始终是莽狄伊，生杀予夺也不过眨眼之间。

　　忍冬垂下了头颅，滑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神情，这个女孩用低低的声音再次重复道：

　　“不可能。”

　　周围流动的风停滞了，连被莽狄伊搅起来的水珠都凝在了半空中，整个空间出奇的安静。

　　莽狄伊俯下身体靠近忍冬，离得足够近了，它呼出的气吹动了她的头发，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

　　莽狄伊来了兴趣。

　　“你果然有古怪，倒是有点意思。说说吧！不可能什么？你是不相信我说的，觉得她不可能杀你吗？”

　　它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莽狄伊从传说里的时代活到现在，见过太多她这样的人，看过太多她们这样的事，然而每次的结局左右不过都是那两样，它这个看客都当腻了，这循环的命运还是没有停下来的兆头。但是鉴于对方是忍冬，莽狄伊忍不住想掺和一脚。

　　忍冬又一次出乎了它的意料，没有据理力争，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崩溃绝望，甚至没有一丝反抗。

　　“我知道我有古怪，所有人都在提醒我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