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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梅的到来 黑色的眼泪 ...

  •   黑色的眼泪从忍冬的眼睛里落下。

      “嗳?你哭什么啊?丑死了!”

      圣英的脸垮下来,驱动身下的蛇靠近忍冬。

      忍冬的脸看上去诡异又可怕,她的瞳孔呈金色,眼球的其余部分都被黑色覆盖,墨汁般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染黑了她的下眼睑和脸颊,样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圣英很嫌弃。

      “你好恶心,我要吐了!能不能变回你人类的样子啊?我还想好好跟你聊……”

      窗门紧闭的房间里忽地吹起一阵风,炽热的、带着火星。圣英闭了嘴,他感觉到热浪的气息侵蚀着自己,他的白蛇消融了,空气里的火星以他为中心聚拢,渐渐的形成了一个火笼,不大不小,刚好能装得下圣英。

      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他额前的白发燃起了一团火,火舌很快舔舐到他雪白的皮肤,圣英疯狂的撞击着笼子上的火柱,他的身体不断发出“滋滋”声。忍冬没有闻到烧灼的气息,但是火确实在烹烤圣英,他身上不断冒出水汽,意外的散发出一种很纯净的味道。她的脑袋因此清醒了不少。

      僵直的星火猛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像一条被水冲到岸上的鱼,挣扎着大口喘气。

      忍冬的心砰砰直跳,她抹了一把脸,擦去模糊了视线的眼泪,惊诧的发现星火正在恢复,他的口鼻不再有黑血涌出,红疮没消失却也不再扩大和腐烂,她能感觉到生机在回到星火的体内。

      “咳咳。”

      看够了戏的老妈适时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进了房间,她的视线落在忍冬身上,良久才开口道:

      “去吧,去找他,只有他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忍冬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睡梦中的灼灼,她已经从梦魇中恢复了平静,酒精带来的后劲让她陷入沉沉的熟睡。

      “我会照看好她”老妈顿了顿,又道“一直到你回来。”

      多年前的回忆一幕幕涌现在忍冬的脑海里,她以前不能理解的事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可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答案。

      “好。”

      星火家的后花园很安静,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下雨了。

      冰凉的雨珠洗去了她脸上的污垢,冷风骤起,吹走了忍冬的最后一丝迷茫,她伸手抚摸绿藤上的金银花。

      “红塔城里很流行以这种花为原料做成的香水,名字叫‘蜻蜓群里的少女’。你能想象吗?上千朵花才能凝结出一小瓶精粹。可花魂是留不住的,你摘下它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在死亡了。为了留住短暂的香气,他们几乎毁掉了红塔城的所有花,真是罪恶。”

      “来塔里献礼的商人曾经提到过,这种花的别名也叫忍冬,看来你和它有缘分啊,我确实很久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花了,你把它们照顾的很好。”

      “呵呵,你不想叫我姐姐的话,可以叫我的名字,暮光。”

      暮光!红塔的暮光!

      她怎么会忘了她?

      忍冬顿时脊背发凉,一阵细微的声音从她身后乍然响起。她像一只受惊的松鼠,慌乱的想往花墙里躲,被藏在花和藤之间的荆棘丛扎了个正着。

      梅拿着刚刚摘下来的花望着忍冬。他束起了黑色的长发,披着黑色的长袍,袍子下的手执着一根手杖。

      “梅!”

      忍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她顾不得手臂上被荆棘刺出血的伤口,急迫的奔向梅。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缠着我和我妹妹?为什么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为什么会……”

      黑色的液体再次从忍冬的眼眶里涌出,被愈来愈密集的雨水冲进她脚下的泥土,地上的草飞快地变黄,两侧的花也以惊人的速度枯萎。但凡她走过的路,死亡随之而至。

      死亡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漫无尽头的植物尽数枯萎、凋零。

      梅是唯一的幸存者。

      “你伤害不了我,就像我伤害不了你,这是命运。”

      梅低头看着忍冬,他的眼神依旧如水般平静柔和,丝毫不被她异变的外表所影响。他抬起拿着花的手伸到忍冬面前,白花绿叶,没有一点衰败枯萎的征兆。

      “忍冬,你很惊讶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个人类,你会怎么想?”

      忍冬答的毫不犹豫。

      “不可能!人类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没人能在污染和瘟疫里活下来,那个时候我都在的,我亲眼看见过……”

      那个时候我都在的,我亲眼看见过被疫病屠戮的村庄和城镇,我亲眼看见他们接二连三的咽气,我亲眼见证了所有人的死亡。

      都是我。

      “别难过,污染与瘟疫本身就是为了清洗不洁而诞生的,这是你存在的意义。”梅露出有些后悔的表情“你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太久了,才会被他们的感情和道德同化,我应该早些带你回来。”

      忍冬只觉得荒谬。

      “清洗?你的意思是所有的问题都出在人类身上吗?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族群,是首光女神的后代,你不也说自己是人类吗?”

      两个人注视着彼此,忍冬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梅闭了闭眼睛,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你需要知道的事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忍冬,天就要黑了,介意送我一程吗?也许在回去的路上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忍冬顺着梅的视线看向远方,雨天总是给人昏昏沉沉的感觉,连白昼和夜晚也不再那么泾渭分明了,她能透过乌云看见被黑暗包裹的红塔,那正是梅要去的地方。

      梅看见忍冬点了点头,总算缓和了脸色,他撑着手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梅略显艰难的动作,忍冬才发现他的侧腿使不上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向了手杖,缓慢的步伐也只足以保留一点风度,走了几步都达不到正常人一步的距离。

      她瞥了一眼算不得近的红塔,主动朝梅伸出了手。

      “可以吗?”

      他现在倒像个小姑娘似的问自己能不能牵手,忍冬对梅的虚伪和无耻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她对天翻了个白眼,鲜活的表情反倒逗乐了梅,他笑着把没拿手杖的那只手交给了忍冬。

      梅并不轻,忍冬得用两只手才能扶住他的一只手,也就堪堪能保持他的平衡而已。

      “这是以前在战场上留下的老毛病,隔段时间就会发一次,没想到这次发作会赶上我们的会面,真是令人沮丧啊!”

      可惜忍冬对此并不关心,她愿意加入此行完全出于一个目的。

      “你想告诉我的事现在可以说了。”

      “你还真是冷酷无情。”

      梅抱怨了一句,却也没有让忍冬失望。

      “人类出现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个不被期待的意外,并不是各路传说中所说的那样由首光创造而成,跟现存的九神也没有什么关系,完全没有神的血统,这一点就是我们和其他族群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最初,首光在战争中把所有兵败的反抗者杀死后扔进了深海,那些尸体就是人类的先祖。反抗者残存的肢体在海里分解,但并没有消失,反而诞生出最原始的生命,他们在水里发芽、生长,最终爬上了陆地,人类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就和开拓者一样,他们本身只是尸体里的灵魂罢了,只不过有部分神的后裔死后并没有和普通灵魂一样在脱离躯体后消逝,留下来的这些就是开拓者。他们会在夜里侵犯怀孕的血肉之躯,原先的胎儿则被当成食物供养到新的开拓者出世。”

      忍冬无端想起灼灼在宴席上的话,想起栀女肚子里的东西,想起跳蚤窝里的那只怪物,所有的碎片于无形中拼合在一起,慢慢还原了她不知道的真相。

      “真聪明,你想的都对。”梅赞赏了忍冬一句,又道“开拓者出世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母体,这是他们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餐,算是进一步巩固自己的血肉之躯,所以栀女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

      “星火也知道。”

      即便知道自己在不久前差点杀死了星火,忍冬也不会为这件事觉得愧疚或者后悔,她漫长的一生中见过太多人,对于分辨人群中最该死的人总有种敏锐的直觉。

      “你太多愁善感了,忍冬,这是他们夫妻两个共同做出的决定。”

      栀女……

      忍冬觉得无比沮丧。

      “梅,我也是这样出生的吗?”

      这回轮到梅惊讶了,他记得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那个人类女人带走了,按理来说忍冬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可是她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

      也许是梅沉默的太久了,忍冬的表情都开始变得灰败起来。

      “我最近梦到了一个女人,梦里一片混沌。我看不清她,也看不清我自己,但是我能听到她在唱歌给我听,她的声音很好听,让我觉得很安心。”

      雨水已经不再温柔缠绵,一阵接着一阵,打在脸上很疼,连视物都变得勉强,嘈杂的声音盖过了忍冬说的话,到最后她不得不大声嘶吼:

      “她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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