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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栀女 他很诚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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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诚实的坦白:
“是我太急躁,一心想着要看看你以前生活里的记忆。”
“忍冬,你的感觉很敏锐,是我的意识让你不安了,所以你才会想起不好的回忆。”
忍冬难得清醒了一次,她伸出食指碰了碰梅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真实,柔软中又带着他温暖的体温。她真的不懂了,直接皱起眉头问道:
“那现在呢?到底是我在梦里还是你真的在船上?你呢?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也太奇怪了!”
梅被忍冬接二连三的问题和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低落的心情当下一扫而光,他握住脸颊上的手,闭着眼睛轻轻靠了上去:
“是你醉了。今天是星火的婚礼,他拿出来宴请宾客的都是陈年佳酿,酒很烈。”
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些笑意:
“你醉了,睡得很香。”
昏沉沉的感觉慢慢袭向忍冬,她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梅从身后抱住她,渐渐接过女孩身体的重量。
梅的声音逐渐模糊不清,忍冬断断续续地听到耳朵里:
“婚礼上会很热闹,你该好好享受一下了,他们有很好的食物。如果累了想要避开人群,我推荐星火夫人的花园,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又痒又热的感觉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指尖处蔓延开的寒冷,忍冬难受的拽住梅的衣领,喃喃道:
“好冷。”
混沌之中,他还在唠叨着交代她:
“要下雨了,风很凉,你的体温下降得很快。”
“该醒了。”
忍冬睁开眼,耳边传来喧闹声,一个人影撩开金色的纱幔朝她靠近。
“灼灼?”
惊讶之后,她又开始心虚了。
灼灼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精神却很高昂:
“姐姐,我们到啦!”
果然如梅所言,灼灼没有‘看见’他们,忍冬心下松了口气。
灼灼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她在忍冬面前停下,一刻不停的盯着忍冬的脸,问道:
“姐姐,你的脸怎么红了?不舒服吗?”
燥热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倒是没有烧灼忍冬的肺腑,而是一股脑涌向了她的耳朵。忍冬是那种身体常年保持低温的人,她就如同蛇一样冰冰凉凉的,几乎不会有脸红耳朵烧的情况发生。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
雪儿适时的掀开了纱幔,忍冬一眼看见了她身后的圣英。圣英原本紧紧盯着雪儿的背影,在踏进船舱时,他却忽地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看向忍冬……的身后。即使明明知道梅并没有来过,他的意识也不可能还停留在这里,忍冬还是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无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身后的软垫。
灼灼也反应过来了,她对梅的感觉并没有圣英那么强烈,只是本能的察觉到了异样。忍冬看见她一脸严肃的环视四周,甚至还闭上眼睛闻了闻船舱里的空气,原本就不安定的内心更加动摇了起来。
说?不说?说不说?
眼睛都快瞪出来的圣英忽然之间全身都像过电般狠狠颤抖了一下,他夸张的后退了好几步,慌乱的眼神还不停盯着空气到处瞟,如此激烈的反应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
灼灼一脸莫名其妙,但是她对圣英的感觉不差,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有蜜蜂蜇你吗?”
忍冬默默低下了头。
圣英快速回过神,装模做样的抬起手对着面前的空气挥了挥,道:
“对,就是蜜蜂蜇我!这船上肯定有蜂窝!”
他顿了顿,又盯着矮桌上的银壶道:
“忍冬……姐姐,你是不是喝了壶里的酒啊?这些都是星火平时藏起来的好酒,很烈的!喝不惯的人很容易醉,你看你的脸都红了,哈哈!”
忍冬跟着圣英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灼灼狐疑的看了看银壶,拿起来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酒?好喝吗?”
忍冬眼尖的从灼灼手里抢过酒壶:
“你别喝了,很容易醉的!不是要下船了吗?醉了就走不动了。”
灼灼摸了摸左侧脸颊边的角,用她渴望的眼神无声的盯住忍冬看。
就在忍冬要败下阵来的时候,乖乖站在一边的雪儿再次拯救了她:
“姐姐,外面要下雨了,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淋雨了哦。”
小女孩跑到隔绝了内外景观的纱幔前轻轻一拉,带着冰冷寒意的风直直吹向船舱,忍冬冻得瑟缩了一下。明亮澄澈的天空被浓浓的云层遮挡住,成群的蜻蜓结伴在半空中飞行,乌压压的染黑了一片天。
要下雨了。
举办婚礼的地方是星火的住宅,几乎占了内城满满一个角落,毗邻银色的水湾又远离拥挤的城区,遍地都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宛如一个小小的森林。
他们从小森林走到宴请宾客的地方用了小半天。灼灼一路上一言不发,明显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忍冬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森林之子们依旧沉浸在尴尬的氛围中,圣英被隔空收拾了一顿后老实的不得了,老妈被燎原特地拦在远离松风的大后方,导致众人默契的沉默了下来。
风很大,吹动了小森林里的枝枝叶叶,发出类似于暴雨倾盆而下的声音,不远处的水湾同样被狂风搅动发出湍急的水声。到处都是水声,时而急时而缓,把寂静的一行人重重包围住,引得他们频频抬头四处张望。
人都快走的麻木了,他们终于到达了现场。房屋是草和木头组成的,散发着木质的清新和稻草的独特香味,屋子架在距离地面一米高的地方,除了白色蕾丝织成的窗帘,再也没有多余的装饰,这个混合了鸟巢结构和人类房屋特色的建筑竟然意外的简单。
最重要的是——
“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我们错过了婚礼吗?”
沉默了一路的几个人瞬间炸开了锅。
撇下了面面相觑干瞪眼的众人,圣英很不客气的一把推开大门,里面确实是空荡荡的,没有食物、没有酒、没有彩色的缎带,甚至没有一点和婚礼相关的东西。房屋的空间不大,桌子、椅子、床基本上都挤在这一间屋子里,收拾的倒是干净整齐,所有的陈设应有尽有,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主人生活的痕迹。
一直被愁云惨雾笼罩的森林之子们再也憋不住了,吵嚷声此起彼伏:
“这该不会是骗局吧?难道首领也要把我们拉去献祭吗?”
“首领早就背弃了森林和母亲,作为皈依者他现在侍奉的对象是光明祭司,别忘了他为了讨好红塔做过什么!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他已经不是我们的首领了,那片森林也是假的,这里毫无生机!我甚至听不到水之外的声音,你们呢?”
众人的焦灼在这片无人应答的寂静森林中愈演愈烈,水潮声铺天盖地的涌上来,焦躁不已的白鹅连续拍打着翅膀,诡异的氛围逐渐弥漫开来,每个人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灼灼默默靠近忍冬,眼神如鹰般锐利的扫向四处,整个人的气场阴沉的可怕,自从踏上红塔的土地,她就时常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忍冬看着灼灼的侧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灼灼突然出声,道:
“姐姐,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不再带着孺慕的亲近,她的问题更是让忍冬手足无措,忍冬只能快速低下头避开灼灼的视线,但是灼灼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此强烈,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被扒光了一样羞耻,尴尬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声的蔓延。
“松风哥哥?是你吗?是你来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争议,所有人不约而同扭头看向了角落的白墙,白色墙壁悬挂的毛毯上印出了一个臃肿女人的身影,下一刻,女人伸手掀开了毛毯,探出一颗头。
被点名的松风侧过脸仔仔细细看了看女人的脸,迟疑道:
“是……栀女吗?”
栀女的样子看起来极为不自然,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了进去,青紫色的细小血管遍布额面,枯瘦的面部简直像是只剩一张脸皮裹在骨头上。
听到松风的声音后,她的眼神顿时明亮了一下,有些吃力地往外挪动自己的身体,随后众人无不意外的看见栀女身上厚厚的外袍,以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松风走向栀女的脚步有些不稳,他接过她伸向自己的手,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栀女,你只是个人类,怎么会……”
栀女面色僵硬的笑了笑,看向松风的眼神里传递出某种狂热的情绪,道:
“这是神赐给我的!我遵守了皈依者的誓言侍奉了她百年的时光,百年啊!整整一百年!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没有一条皱纹,没有一根白发,她的力量超越了时间的法则!松风哥哥,你是不是也很惊讶?”
伴随着栀女情绪的起伏,她的腹部开始出现异变。在众目睽睽之下包裹着栀女腹部的衣服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撕开栀女的身体从里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