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忍冬的梦 ...
-
眼看着大人们都要沉浸到对内城奇景的讨论中去了,小小的雪儿歪了歪头,用清晰的声音问道:
“要去对面的话是不是要过河?我们该怎么过河呢?”
讨论声戛然而止,森林之子们面面相觑。圣英兀自说道:
“雪儿想过去的话,我把水冻起来,这样走在冰面上就比较方便啦!”
看他伸出手就想作恶,燎原赶忙上前挡在圣英面前,严肃道:
“圣英,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答应祭司的吗?现在毁约的话,几十年内你就再也别想着出红塔的事了!”
圣英在雪儿面前丢了面子,立马就不乐意了,手上凝结的白色光团径直朝燎原轰了过去,呛道:
“燎原你真是烦死了!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揪着我的错处跟梅打报告,你就是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烦人精,现在我就把你宰了,省得你到处告状!”
燎原狼狈的躲避圣英的攻击,他的实力差太远了,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当下就像过街的老鼠一样被人追着打。
这一幕倒是极大的取悦了灼灼,她抓住机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了燎原:
“哈哈哈!你是泥鳅吗?还挺滑手的!”
“小狗,打他右手!他右手反应慢,打他右手!”
“别躲呀,你的小镰刀呢?拿出来还能挡两下,这样也太难看了吧!”
忍冬和灼灼之间,灼灼是更聪明的那个,她的优势在于记忆力好,能力强,并且不怕失败,越挫越勇,简直就是个女战士。但是相应的,她也很记仇,几乎到了睚眦必报的地步。
燎原和灼灼之间的不愉快太多了,知道内情的忍冬自然不会去拦着灼灼。她移开了视线,专心观察起对面的红塔,喃喃道:
“是你吗?梅……”
“呵呵。”
一声轻笑突然在忍冬脑海里响起。
忍冬惊讶的睁圆了眼睛,阳光折射到水面上的波光变得刺眼极了,晃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面前的场景已经变了。很安静,有些冷,这就是忍冬的全部感觉,她正站在一条漫无边际的小道上,两侧长满了花花草草,她似乎能闻到鼻尖馥郁的香味。一滴雨水落到了忍冬脸上,她眨眨眼,疑惑的抬起头:下雨了?
这次确实下雨了,天很阴,浓雾在翻滚,时不时砸下来两滴雨点,冰冰凉凉的。
忍冬很喜欢能烦死人的雨,冷风中送来新鲜泥土的气息,闻起来让人心情舒畅。小道很窄,她一抬手就能摸到旁边的花朵,都是些野花野草,自由生长,不尽相同。花不同于草木,总是柔弱一些,野花也不例外。她的手很轻,用指尖一一拂过那些花朵,连风都没有带起。花瓣柔软又有一定的厚度,饱满的手感摸起来很舒服,美好的东西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沉浸其中。
忍冬的手停在一朵金银花上,不知道有谁曾告诉过她金银花的别名就是忍冬,同名的巧合默默滋生了她对这种花的好感,这种好感让她特意为它停下了脚步。低下头闭上眼睛嗅了嗅手上的花,一个模糊的影子陡然从她脑海里掠过。
影子似乎是一个女人,她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恍惚中觉得自己是被那个女人抱在怀里,女人的声音温柔又好听,在她耳边反复哼唱一段旋律。说是旋律,其实更像两个短暂的音节,仿佛是在呼唤谁的名字。
名字?
忍冬睁开眼,模糊的影子消失不见,她惊诧的松开手。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她才大梦初醒般的回过神,离开那朵金银花继续朝前走,只是这次的脚步要慢很多。
没等她走出两步,身后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走得更慢,忍冬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
一声轻微的细响在安静的小道上传开,声音来自忍冬不久前停留的地方,她记得是金银花生长的那片区域。
是谁?是谁摘下了她的花?忍冬有些好奇又有些生气。
雨势比刚才要大一些,落在叶子上的声音逐渐密集,她能透过嘈杂的环境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是谁?
忍冬回过头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雨毫无征兆的加大攻势,把那个她看不清的影子彻底淹没在了雨幕里。
再次睁眼,忍冬一眼看见了离她不足五步远的老妈,老妈指了指忍冬的身后,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们就别争了!这船不是来了吗?”
没有雨,没有花,没有看不清的影子……她一直就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忍冬脸色僵硬的顺着老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燎原被圣英一巴掌拍下了水,半天都没浮起来,灼灼专注的盯着这一幕看,她背对着忍冬,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是幻觉吗?不!是梦境,是专门为她忍冬一个人编织的梦境!对方的力量强大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灼灼,甚至连燎原和圣英都没有惊动。这种力量只能是来自……忍冬再次将视线投向对面那栋红色建筑。红塔里究竟是谁在期待着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在期待着她?
船队依旧在笔直的朝他们靠近,他们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人,光是水湾上的船只就不止这个数目。
老妈嘴上夸着星火,眼睛却盯着松风,做作十足的笑道:
“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森林之子这一族果然是最看重亲情的!你们兄弟见了面肯定有好多话要说吧?那大家就别耽误了,上船!”
船的数量虽然多,但是现场的情况显然更复杂。老妈赖在松风船上,圣英赖在雪儿船上,灼灼赖在燎原船上。
有人存心拱火,有人追求友谊,有人单纯找事,剩下的都是各自随意。
忍冬还没缓过来,和灼灼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单独钻到一艘空船里不再出现。
星火确实是很大的手笔,他的船不大却足够精致。金色纱幔层层包裹住船身,连透进来的光都柔和不少,波光一闪一闪的如同星星般印在帐上,即便心情复杂如忍冬也逐渐在这种安宁的氛围中平静了下来。
她整个人陷进软垫里,随手拿起矮桌上的桃子放到鼻尖嗅了嗅,转眼却瞥见果盘旁边的银壶,光是壶嘴里漏出来的那点香气就把清甜的果香味完完全全盖了过去。
忍冬捏着桃子却迟迟不张嘴,眼睛诚实的往银壶瞟,没能坚持几秒,她还是伸出了那只罪恶之手。
银壶旁边放了小杯子,她顺手拿过来把玩了一会儿,玩够了才往里面斟了半杯银壶装的暗红色液体。
浅浅啄了口,很香,很浓郁的葡萄香,味道又跟新鲜葡萄不太一样,不是单纯的甜,伴随着入口时间的增加,她先后尝到了几种不同的味道。
还没来得及细品,嗓子突然开始发痒,她被呛得咳了两声,灼热的气息顺着肠胃传进肺腑,忍冬的身体一瞬间被点燃,连血液都沸腾起来。
好奇怪的感觉!
又甜又涩,又痒又热……
她蓦地想起火海里的那个拥抱,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背后吹过来,她清晰的听到了耳边的呼吸声。
梅离得很近,呼出的气吹动了忍冬耳边的头发,痒痒的,莫名的燥热。
他托着她的手掌,用大拇指来回抚摸上面的太阳纹。
忍冬觉得右侧的肩膀沉了沉,她用余光瞥见了梅的侧脸,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眼神却直直望着两个人交叠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忍冬心虚了,她撇过头想要抽出手。梅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他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好笑的安抚忍冬,道:
“别怕,她看不见的。”
忍冬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这种偷偷摸摸的会面让她觉得有种背叛灼灼的感觉。梅倒是毫无心理负担,他的手顺着忍冬的掌心往上移,划过手腕处时,他听到忍冬短促的吸气声。
梅立刻停下了动作,忍冬第一次看见他懊悔的表情,她听见他在叹息:
“忍冬,我又让你感觉到难受了吗?”
又?为什么是又?
忍冬疑惑又警惕:
“梅,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他伸出烙上太阳纹的手,解释道:
“我们被‘连接’了,不过这件事不该由我来对你说,为我烙下这个印记的人曾告诫过我,命运是唯一不可与之抗争的野兽,有太多事情我都没办法预见,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什么连接?梅身上的太阳纹是被别人烙上的?他要预见什么?
忍冬完全没有听懂梅的解释,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神情低落。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你一定很不好受。”
这句话忍冬听懂了,尽管梅确实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但是她也没理由把做噩梦这种随机事件怪在别人身上:
“我做噩梦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只是个梦而已,大概是我想得太多了。”
梅无奈地笑了笑:
“忍冬,还记得吗?我们被连接了。”
忍冬怔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