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裔》海上夜莺

12、婚礼 一只手从树

　　一只手从树林里伸了出来，示意灼灼停止这种进攻行为，躁动的树叶不管不顾的卷住了那只手，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忍冬安抚性的拍了拍灼灼的肩膀，灼灼回头幽怨的看了忍冬一眼，她眼下发青、双眼发红，看起来憔悴极了。

　　她们共享梦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准确来说，只有灼灼总会无缘无故卷入忍冬的梦境中，毕竟忍冬还从来没入过灼灼的梦。只是似乎灼灼也控制不了这种情况，她受忍冬梦境的影响更甚于忍冬自己。结果就是遭受了一整晚噩梦侵扰的忍冬没什么大事，反而是灼灼又头晕又恶心的。

　　忍冬抱歉的笑了笑。她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有意避开了和灼灼聊起昨晚的事，忍冬并不想提起这段回忆，灼灼显然也是。回忆就是回忆，谁也改变不了，所以聊了也没什么用，平添烦恼罢了。

　　灼灼瘪了瘪嘴朝树林的方向甩甩手，四周狂躁的植物慢慢平静了下来，刚刚还在和树叶纠缠的燎原这才脱身，狼狈不已的走了出来。

　　燎原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没好气的瞥了眼老妈，道：

　　“耳报神，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被点名的老妈收起了看戏的表情，很是做作的清了清嗓子，重重的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响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们这次来，带圣英来道歉是一件事，另一件事就是受人委托向住在这里的森林之子发出一份邀请。”

　　又是邀请？

　　忍冬和灼灼的眼皮跳了跳，狐疑地盯着老妈。

　　老妈怒道：“你们那是什么眼神？又不是邀请你们！邀请他们的！他们！”

　　愤怒的老妈伸手指向还在意外的森林之子们，他们逐渐沸腾起来，扎堆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刺耳的讨论一声大过一声，老妈敲了好几次拐杖都没能打断他们。

　　年长的森林之子若有所思的问道：“耳报神，你刚刚说受人委托？那么可以请你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委托你向我们发出这份邀请吗？”

　　燎原先老妈一步接下了这个问题，他盯着对方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啊，我记得他好像是有一个弟弟，叫……松风？”

　　松风没答话，老妈倒是乐开了怀：

　　“噢！原来是一家人啊！我还纳闷呢，星火连张请柬都不肯给我，还硬是不让我提到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请人。这下好办了！松风是吧？你的哥哥星火托我邀请你和你们的族人去红塔内城参加他的婚礼，请务必赏光哦！”

　　灼灼斜了老妈一眼，以她对老妈多年的了解，能让这人这么高兴的肯定不是好事。她扫了一眼周围，气氛果然如她所料那般冷了下来。

　　“首领要结婚了？新娘该不会是那个人类吧？”

　　“首领不是早就放弃我们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他的婚礼？我不去！”

　　“嘘，都小声点！松风还在这里！”

　　一时之间接受到太多信息了，灼灼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她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忍冬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飘忽不定的到处游走。

　　老妈索性懒得装了，她一脸的兴奋和周围人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不断地催促道：

　　“松风，时间不早啦，新娘还在等着呢！要我说，你们也用不着准备什么礼物，星火现在可是光明祭司的左膀右臂，在红塔内城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红人了！他可什么都不缺，你们直接去就行了。”

　　燎原一言难尽的皱起眉头，幽幽道：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对吧？”

　　老妈笑嘻嘻的拨开了挡在面前的燎原，热切地眼神直直盯着松风的脸庞。

　　所有的视线都唰的一下集中在松风身上。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鸦雀无声，有的在等着看笑话。或友善或恶意的目光把松风围成了一个圈，他此刻就处于风暴正中心的位置，下一刻就要伴随着电闪雷鸣要么爆发要么毁灭。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松风摸了摸大白鹅的翅膀，平静地点了点头，道：

　　“嗯，我母亲常说一场完美的婚礼对女子来说应该是一生最美好的回忆，还是别让新娘等太久了，我们走吧。”

　　老妈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的问道：

　　“就这样啊？”

　　松风已经开始向前走了，他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就这样。”

　　剩下的森林之子犹豫了片刻，彼此之间拉拉扯扯了一阵，最后还是跟了上去。忍冬看着一个人走在最前方的松风，不禁回想起昨晚他曾拦在她们去红塔的路上，给她们说起自己姐姐悲惨遭遇时的模样。她记得，当时那双空洞的黑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漫出来。

　　于是忍冬喊道：

　　“松风先生！”

　　松风果然回头看她，忍冬笑着挥了挥手，再次喊道：

　　“记得早些回家！”

　　松风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又朝她点了点头，再次出发时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老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忍冬一眼，准备要开口教训她两句，还没张嘴就被燎原抢了先，他一幅彬彬有礼的样子，语气却又格外强硬：

　　“忍冬小姐，您也在邀请名单，请您跟上。”

　　忍冬愣住了，一脸疑惑道：

　　“我？我不是森林之子啊，我也不认识他们的首领，他为什么要邀请我？”

　　燎原不欲多话，余光瞥了一眼黏在雪儿身边渐行渐远的圣英，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邀请您的是别人，我还有看管圣英的任务，没办法向您慢慢解释，请您跟上！”

　　忍冬没想通，灼灼却反应过来了，她摆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拦在两人中间，警惕道：

　　“都说了不认识，你还纠缠什么？圣英的魂都快飞走了，你还不去管管他？快去！”

　　对上灼灼，燎原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心里还惦记着圣英，再次快速扭头看了一眼森林之子的方向，这一看却发现远处连一个人影都没了。一边是必须带回去的忍冬，一边是看不住就发疯的圣英，眼看着两个任务都完不成了，燎原又气又急，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手上很快凝成了一把风镰。

　　灼灼见他不仅不放弃，居然还想着要攻击，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的瞳仁竖立，金瞳发亮，整个人如同发怒的狮子一样可怖。两个人相对而立，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眼见矛盾一触即发，旁观的老妈站不住了，她用拐杖“笃笃笃”的敲了敲地面，难得做起了和事佬：

　　“停！你们两个就不能动动脑子吗？一见面就打成一团，加起来都几百岁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你！燎原，你现在去追圣英还来得及，要是让他在内城大开杀戒，我看你怎么收场！”

　　“还有你！灼灼，你们上次走那一趟应该有很多疑问吧？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掉这些问题。忍冬是傻的，你总不能指望她来替你解答这些疑惑。”

　　老妈一脸严肃的呵斥了两个人一顿，连带着把忍冬也骂了进去，她骂的又很有道理，三人听着听着都老实了下来。燎原果断收起风镰去追圣英，灼灼的瞳仁还没恢复正常，显然是还没解气，一副随时要追上去把人脑袋拧下来的表情。

　　老妈绕过忍冬，在灼灼耳边低语道：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会放弃忍冬，你们躲不过去的，还不如先顺着他的心意来，再看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灼灼罕见的没有和老妈互呛，她轻轻点了点头，和老妈互换了一个眼神。等忍冬靠近时，灼灼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她表情凝重的看着忍冬，目光又很柔和，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状态。

　　“那就……去看看？”

　　事实证明走这一趟不亏。她们上次去内城是趁着夜色潜入的，走的还是远离人烟的小巷，压根就没有什么风景可看，现在她们才发现内城和外城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内城临水，是个繁华的港湾，来来往往都是货船，连岸边的建筑都是亮闪闪的，屋子一栋叠着一栋，如众星捧月般将红塔围在中央。

　　内城相比之下就逊色多了。小小的城依山而建，除了临近商铺的巷子有点热闹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零零散散的村庄，连现成的道路都没几条，大部分是荒地。

　　内城和外城之间隔着一道水湾，宽阔的水岸如银色丝带般环绕着内城。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水上的船一艘接一艘，让人眼花缭乱，引得岸边的众人止不住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