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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报复 她们用最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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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用最快的速度制定好了计划。牡丹必须离开这里,而帮助她离开的忍冬无疑会被牡丹的父亲报复。对于这一点忍冬早有预料,其实就算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她也打算带灼灼离开了。再次回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忍冬还是不寒而栗。
最终她们决定一起离开。牡丹现在的外表太招眼,难保不会被她父亲找到,好在她逃出来的时候带足了钱。牡丹提出让忍冬带着钱去码头买条木船,等天黑没人看见的时候她们就可以趁着夜色划船离开。
“等天黑?时间充足吗?他会不会找上我们?”
“别担心,他去镇上了,一个来回至少要两天。”
忍冬紧张的确认每个细节,牡丹边向她解释,边教她跟码头老板交易的手段。不同于几乎与世隔绝的忍冬,牡丹很早就懂得如何处理琐碎复杂的人际关系,并从中获利。
她们商议的热火朝天,灼灼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忍冬视线里。她手里抱着个苹果,苹果上小小的牙印还带着一点血丝。
“灼灼!你怎么出来了?”
灼灼完全不怕忍冬的呵斥,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她的方向跑。她来到忍冬的面前,高高举起一只手,眼睛亮晶晶的,张嘴龇了龇牙,牙上缺了一块。灼灼摊开掌心,上面正躺着一颗小小的牙,牙根处还带着血丝。
忍冬有收集的癖好。岁月漫长,她需要一些东西帮助自己记住重要的回忆,灼灼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收集对象。但现在显然不是收集牙齿的好时候,牡丹来的突然,忍冬没有提前给灼灼做任何伪装,她的小怪物就这么完完全全的暴露在别人面前。
灼灼的身体构造和人类女孩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靠近,连她金色的眼睛都不会太引人注目。问题在于灼灼太过奇异的双角,她头上的那一双角从一开始只冒个尖到现在几乎长成了环形,存在感强到不容忽视,明晃晃的昭示了她的与众不同。
果然吸引了牡丹的目光,她盯着灼灼眼睛眨也不眨,直到忍冬用身体挡住灼灼才阻断了她的视线。牡丹把视线转移到忍冬身上,忍冬惯常就是迷迷糊糊的,总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倒真的像个普通的十四岁少女,至少从前没人怀疑过她到底是不是人类。可是牡丹现在却没办法骗自己了,忍冬的瞳仁直竖竖立了起来,半金半褐的眼睛跟人类完全沾不上边。
怪物!
全部都是怪物!
牡丹生长在跳蚤窝的角落,在这个人类聚居的村子里根本不存在异类,或者说,她自己以为这里是不存在异类的。
震惊过后牡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算个怪物了,她这几天见到的人就没有不躲着自己走的。在跳蚤窝里,人和人不抱团就生存不下去,那怪物和怪物呢?
“忍冬。”
第一次听牡丹这么叫自己,忍冬愣了愣,异变的眼睛慢慢恢复正常。
“我不会害你们,你应该知道的,你应该能理解我的。”
牡丹难得的对她冷着脸,忍冬却读懂了她眼里的哀伤。一如离群的野兽,被同伴拒绝接纳的哀伤。
“对不起,我就是害怕,害怕别人不喜欢灼灼。”
忍冬不敢看牡丹的眼,只能躲避似的去看抓着自己裙角的灼灼。灼灼第一次见到忍冬以外的人,好奇心都快压不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牡丹,还抬手摸了摸盘在下巴旁的角。这个动作忍冬很熟悉啊,只要灼灼遇到了喜欢的东西就会无意识的摸两下角,然后久久地盯着自己看。下一刻,忍冬毫不意外的看见灼灼的目光朝自己转移。
小家伙,果然还是觉得寂寞吧?
一直以来,忍冬对待灼灼就像是对待偷来的东西,从不示人。她养育了她,保护了她,是不是也禁锢了她?
忍冬在灼灼面前蹲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尽量真实。
“她是牡丹,我常常和你提到的,你还记得吗?”
灼灼再次点点头,有些害羞又有些渴望的眼神频繁地往忍冬身后飘。
“牡丹是我们的朋友,朋友到家里来的时候,我们就要招待她。姐姐现在要出去一趟,你能帮姐姐招待牡丹吗?”
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在灼灼脸上,就连忍冬都很少看见她这样开心。忍冬的视线黏在灼灼脸上,希望尽可能记下她现在的样子。
原来小怪物也会长大,也会孤单,也想要有朋友来陪伴自己。
灼灼把手里啃了一口的苹果和她因为啃这一口而失去的牙双双塞进忍冬手里,她自己转身就往后院跑,不一会儿又抱着个木桶哼哧哼哧的跑回来。木桶里是冰镇好的水果,灼灼抱着一大桶水果往牡丹面前凑。这幅可爱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吧?牡丹显而易见的动容了。
忍冬听着牡丹轻柔的跟灼灼说话,看着灼灼兴奋的脸颊泛红。她垂下落寞的眼神,轻轻叹了一口气,悄悄地从这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消失了。
今天的太阳格外大,忍冬闷在斗篷里,热得喘不过气。码头挤满了人,嘈杂的人声让人止不住耳鸣,空气中更是长时间弥漫着汗臭味。
老板是中年男人,光着头,一只眼睛往外翻。鼻子上有道疤,几乎切开了他的半张脸:
“这里都是拉货用的大船,我去哪儿给你找小木船?走走走,别耽误我生意!”
忍冬直接把钱袋塞到他手里:
“我家里要用,别人跟我爸爸说只有这个码头能买到,但是他现在走不开,让我先付了钱,晚一点的时候他再来拿。”
老板拿了钱袋,顿时起了兴趣,他一把扯开钱袋,从里面倒出了数量可观的荷叶币。荷叶币是一种圆形的货币,外沿是银色的包边,里面夹了一层金黄色的荷叶状金属,虽然比不上金币,但也足够了。
老板露出满意的神色,用手掂了掂钱币,道:“家里用?”
“家里用。”
老板睨了眼忍冬,突然猝不及防的伸手扯开了她的兜帽。过于强烈的阳光刺得忍冬睁不开眼,老板身上咸腥的鱼臭味更是冲得她几乎要窒息,女孩痛苦的表情就这么直白的呈现在一张皱巴巴的脸上。
见状,老板失了兴趣:
“哎呦,我还以为是那个疯子工匠家的小丫头想逃跑呢!对不住啊,小姑娘。”
一个正在码头上下货的男人笑道:
“你就做梦吧!天天惦记着人家小牡丹,我看她爸上次砍你那一刀是轻了。”
老板摸了摸脸上的疤,骂道:
“他就是个疯子,看着老实,下起手来比谁都狠!听说他前段时间还弄死了人,就在大街上,人都给他砸的只剩一张皮了。”
下货的男人扛着货物从他旁边路过,道:
“别说那个死人了。我就住他家对面,你都不知道这几天牡丹叫的有多惨哦。就昨晚啊,牡丹从她家门口爬出来,她爸拖她回家的时候我伸头看了一眼,大半个身子都是刺青!唉,她算是毁了,你说这以后拿什么见人啊?”
老板的脸色一变,讪讪道:
“有必要这么干吗?我们哪一次玩完了不是完完整整给人送回去的?有谁真把牡丹放跑了?这疯子也真是看不开。”
忍冬听着两个男人长吁短叹,眼前再次浮现了工匠的背影,佝偻的、瘦弱的,像濒临死亡的豺狗。
回去的路上,忍冬的眼皮跳个不停,她下意识去摸兜里的乳牙,脚上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加快。
突然,忍冬感觉到脸上一阵湿意,似乎有液体从额前流下来,暖暖的,痒痒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下雨了?
忍冬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疑惑地看了一眼。一入眼,都是刺目的红。
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定睛再仔细看了一眼,这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幻觉吗?
忍冬心里的不安没有随之消失,反而逐渐叠加起来,在接近家门口的时候这种感觉简直变得如有实质了一般。
门塌下了一半,门框倾斜,门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刀砍的痕迹。
他来了!
忍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径直往家里跑,边跑边喊灼灼的名字。可是到处都很安静,蝉鸣和鸟叫也没有了,忍冬听不见任何声音。
燥热的风徐徐吹起,一阵细微的声响有一搭没一搭的出现、消失、又出现、再消失。忍冬直直看向自己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声源,发现院子中央正放着她冰镇水果用的木桶,很显眼的位置,仿佛是别人刻意为之。她一步步靠近木桶,浓重的血腥味卷在暖风里吹向忍冬,水被大量的血染成了红色,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能伸手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