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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谜团 “你——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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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麟正满心期待着这县令认罪受罚,却没想到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她下意识看向堂上坐着的裴清川。
“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裴清川眉头紧皱,即使依旧面无表情,却仍旧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太好。
“这……”那县令抬起头眼睛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找些什么,随后又磕了一个响头道,“大人…下官、下官不好说啊!”
“若你道出那幕后之人,则能从轻发落,留下一条命,可若是你执意替那真凶遮掩,依照康朝律法,你难逃死罪。”
裴清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却也冰冷而无情,他似乎在劝导堂下的罪人,又似乎只是在宣告他的死亡结局,叫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堂下的县令听罢,吓得四肢着地爬在地上,然而他的神色却依旧迟疑不决。
裴清川顿了顿沉声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肯道出那真正的凶手吗?”
县令白白胖胖的脸上露出挣扎,眼睛也止不住地眨。
他不是不想说出真相,而是他不敢。那位大人手眼通天,可不是他区区一个县令惹得起的,若是他真将那位大人供出,他一家老小定然也将步上林府的后尘。
况且——
想到这里,县令抬眼看了眼座上的裴清川。
况且座上这位这般年轻,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那位大人的家族可是……
“报——!”
这时,一个官兵冲进堂前,声音洪亮,直吓得那县令又是一哆嗦。
“裴大人,县府后院池底泥沙下发现大堆人骨!”
大堆人骨!?满堂众人皆露出震惊之色。
林麟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这县令怕是除了林府老小,还杀害了不少人!
“将那些证物都呈上来。”
“回大人,骨头太多了,我们的人还在打捞。”听到裴清川的命令,那官兵面露为难,却依然中气十足地回答道。
一刹那间,县衙内外,人群皆惊。
这得有多少白骨,才会令官兵们打捞得如此困难??
林麟心中不觉一寒,她瞧着地上在尿水中跪得狼狈不堪的县令,只觉“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这些白骨从后院池中搜出,你可还要抵赖?”裴清川冷冷逼视向县令,见那县令喃喃地摇摇着头,他直接一拍惊堂木判道,“依照现有罪证,淮阴县县令被判以死罪,明日启程押送回京,择期处斩!退堂!”
“威武——”
一通令下,审判暂时结束。
门内官兵收拾证物,门外百姓议论不休,其中有人听罢顿时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说呢,十多年前有那么多人到咱们这边来,怎么就转眼不见人了,原来是被这狗官杀害埋在后院了!”
“你是说…那些因为饥荒而逃难的流民?”
“对啊,不然还有谁?”
“老天爷啊,造孽啊这是!”
……
眼看门外的嘈杂快要制止不住,裴清川宣布完退堂,随即又招来一旁的方林去关上大门,自己则带着堂前众人赶去后院。
林麟与贺老相互对视了一样,见众人都往后院去了,没人阻拦他们,便赶忙也跟在队伍中间,往那“白骨池”走去。
后院东侧的厢房门前,一座两人宽的小池静静点缀着风景。一汪池水清澈见底,池面上几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含苞待放。
林麟远远瞧去,只觉得风景宜人。
就是那池边柳树下白灰色的小石山,像是误入风景的,煞了几分风景。
不过——林麟转而一想,谁又能想到,就在这般优美的池景下,埋藏着无数人的尸骨。
这样看来,倒显得那一旁突兀的石山清白一身了。
直到走过眼熟的石桥,林麟这才发现,那“白灰色的小石山”,正是一堆被泥沙磨变色的尸骨!
“小姐,要不咱不去了?”这时,一旁的贺老颤颤巍巍地说道,“那么多人的尸骨埋在那,这池塘早不干净了。裴公子还好,是公门中人,自有天家庇佑,但咱这平头老百姓过去,岂不冲撞了鬼神,白白惹上一身晦气。”
林麟心道,鬼神哪有人心诡测。
就算真有鬼神,也该冤有头债有主。她一不是债主,二不做亏心事,哪用怕那些冤死的鬼魂。
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只说自己独自一人前去便好,让贺老在这边等她就行。
“那怎么行!小姐身为女辈,更应避开这种晦气场面才是!”贺老拉着林麟的胳膊寸步不让。
这边争执不下,那边裴清川察觉到石桥上的争吵声,顿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林麟与贺老远远地站在石桥正中央,一齐眼巴巴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林麟无奈之下,到底还是妥协了。
太阳逐渐西斜。
裴清川指着树下堆叠的白骨,死死盯着那县令问道:
“这些可是池底全部人骨?——人数共约二十有三。”
这些人骨虽没有林府人数众多,但也足够骇人听闻。
“这……时日太久,下官也记不得了,”县令浑身被绑得动弹不得,低着头嗫喏道。
左右不过再多几个无人认领的骨头,他一人赴死,总比全家送死要强,认下就认下罢。
县令的脸上汗水依旧,身上的尿骚味也经久不散,神情却比在堂前放松许多,像是徒然放弃了挣扎。
周围官兵的眼神简直要将县令千刀万剐,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判州城周边县里出去的,自然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
……
一转眼到了晚上,林麟与贺老看过半程便出门吃饭去了,直到两人吃完回贺老的小院,裴清川还未见人影。
一轮明月升至半空,皎白月色如水洒下。
林麟站在院中那棵矮树旁,回想起白天的讯息,不觉有些迷茫。
事情并未朝她预想的方向进展,依照下午裴公子的审理推断,那林府惨案的真凶显然另有其人。
可是连一个县令都不敢道出的幕后凶手,她一个普通人又该如何呢?
她望着脚下一片冰凉月光之中的阴影,心情有些烦躁。
难道她要违背自己曾经发的誓吗?
正当她出神之际,另一道阴影逐渐与她脚下的影子交汇。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心中却并不意外,“裴公子。”
“嗯,”裴清川点头应声,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沓方形票据,“这是从那县令手中收来的林家商铺的契据,现在物归原主。”
“多谢裴公子,”林麟接过这些契据,只觉得烫手。
她可没有资格再拿林家财产,还是之后交给贺老管理吧。
心中做好打算,将契据都收好后,林麟突然发觉那道影子并未远去,身旁之人并未离开。
“裴公子,可还有其他事情要讲?”她惊讶道。
月色之下,裴清川的神色一如那天在客栈前一般晦暗不明,林麟看不懂他的表情,也不好转身离开,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良久,裴清川像是终于想通了说辞,开口道: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