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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   21.
      多年的怒气和怨气好像有了发泄的缺口,可我近不了他的身。国运之威,真龙之势,岂是一个小小的野鬼可以撼动的?
      魂飞魄散,才是胆大包天者最佳的结局。
      我碰到了那双我至死也忘不了的眼,鲜血从右眼中流出,震愕与惊恐的眼神是我对他最后的印象。

      混沌之间,我就像是被人强行喊醒一样。黑白无常用铁链绑住我的手腕,脚踝上的铁锁也伴随着摩擦发出金石之声。
      我被强拉硬拽的弄到了黄泉路上,神智混沌。哪怕是走到了那三生路,走过了那曼陀罗,我也只是顺着那鬼差拉扯的方向前行。
      直到走到了那冥河口,艄公对着鬼差说:“老身不载阳间人,只渡阴间鬼。”
      那两鬼差对着年老固执的艄公好说歹说,而那艄公只是回了他们一句话:
      “老身若载了他,这船可就得沉到冥河底了。”

      我被驱赶回了三生路,重新当了一遭孤魂野鬼。而那两差使嘀咕了半天,还是将我一把推出了鬼门关。我重回了人间。

      22.
      “吾谓何人?吾名何为?吾家何归?”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自称我挚友之人所说的话。若按现在这种状况,我应该被称为还阳。
      他的身子在我问完这几句话后僵了僵,然后轻轻地,有一次,像是已经重复多遍一样,不厌其烦地对我说:“卿名班固,字荆。乃我密友,此为暂居之室。”

      由于精神不振,我很快就睡着了。于是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这位在我以前印象中温和病弱,自矜持物的公子几近失态的冲那方士大喊。
      “吾遵汝之言,收三魂,集七魄。以血肉供之,养生魂。今日之况,何如!”
      这是他不曾在我面前表现出的,在未来或许也不会在我面前展现的狼狈不堪。

      23.
      老来多健忘,唯不负相思。
      魂魄不全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就连简单的思维都无法维护。
      “子……子……”
      我歪了歪头,想了想他的名字。我眼前这个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眉纹的男人好脾气地看着我,就像是在教童孩学语一般。
      “是子凝,来,跟着我念,子凝。”
      “子……子凝?”

      他走到我身边,带着笑,对我说:“子凝。”
      他指了指我:“班荆。”
      我没有开口,班荆谓谁?
      他不厌其烦地握着我的手,指了指我自己,继续说:“班荆。”
      “班……荆……”

      “莫慌,慢慢来,班—荆—”

      24.
      强行被拉入人世其实对亡者的损伤最大,布阵者或许舍了几年寿命,而亡者则是舍了来世。
      不知他是怎么填补我那缺失的魂魄,才牵上了断掉的缘。
      我侧身躺在桃树下,这暂居之所真正成了我的定居之所。
      我拒绝了徐子凝的日夜相伴,他有他的路,而我这个不被世人接受的野鬼也有自己的造化。

      园中的门被叩响,夹杂这春风,迎着那前年酿成的桃花酿,我推开了房门。
      徐子凝站在檐下,光打在他的脸上。高头骏马,白衣侠客,我笑着拉住了他的手,翻身上马。
      那溜溜达达的马蹄声踏过了青石巷,只不过,这次不是过客,是归人。

      25.
      “先生!先生!”
      “班荆,应应我……班荆……”

      涕泪声再次从灵堂中穿出,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是另一位,早该投胎转世的孤魂野鬼。
      我强撑起眼,却发现徐子凝牵着多年前带我游荡苏州城的骏马站在我身前,这回,是他拉住我的手。

      窗外天光乍亮,又是一年好春色。

      叹君惜取好春色,年年岁岁今朝似。
      白衣更留醉桃酿,同棺眠椁话相思。
      ——《题与友春游苏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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