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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陸 ...

  •   11.
      我没能熬过这个寒夜。
      衣物被扒下,早已冷却的尸骨被人肢解,不知从哪处寻来的野草树根混在了我的血肉中,顺着今日的东风荡出旷野,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引诱着游荡在荒原中野犬与秃鹫们的味蕾,而虫子们早已深埋地底。
      那个将我绑住的人,早就在我身死的那一刻,摸出了我怀中的水壶和玉佩,趁着夜色走远了。
      若做了鬼后,没有看错,那人该是家奴,是钟叔的儿子,是我的亲腹,是送来家破人亡的消息的柏舟。

      “天地本宽,而鄙者自隘。”——①

      我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却也比谁都清楚,从今日起,魏国的天要变了。
      位极人臣,身死残庙。
      我走出这座弥漫着肉香的土地庙,侧过身,看了那庙中最后一眼,只见那菩萨坐于莲台,裂纹纵横,她观众人庸碌,面带慈悲。

      12.
      天色亮得格外的早,蝉鸣遍野,百鸟孤寂。
      我看着那空荡荡的旷野,突然不知道该去何方。
      鬼会有因思恋而徘徊于人世,不愿脱离凡俗,投胎脱身者?
      我大抵要寻两个人,一为挚友,二为……为……

      阳光灼烧这我的皮肤骨肉,青灰色的肌肤上遍布裂痕,那沟壑般的烙印,裂了又开,开了又裂。
      在无数的疼痛中,我只记得,我应该找人,找一个身患疴疾之人。
      他爱春光,爱灼灼桃花,爱苏州城内的三曲春水,爱那在三月春见到的人。

      我站在那破庙屋檐下,打算等那刺眼的太阳落下后再出去寻人。
      三清观中,瘦成了皮包骨头的鬼正肆无忌惮的趴在人身上吸走生气,但看那活人,也不知道谁是那鬼。
      被观音土撑圆了肚子的鬼正坐在地上对着三清像发呆,小鬼的魂灵在四处游荡,不时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正是好一派群魔乱舞的景象。
      三清破裂的石像被摆在案上,手持拂尘的仙人早在千年前便走了,留下的,是人间乱世,是群鬼狂欢。

      13.
      “可怜明月与春风,年年岁岁事不同……”——②
      哪家的娘子又在唱那离别的曲?那送张屯回归洛阳的人,也早就消逝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所有的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我向那沿途路上的孤魂野鬼们打探他们的消息。
      恶意揣测,玩味嘲笑,搂着那画皮美人的鬼们在青楼妓院中嬉闹,那掷千金买一笑的戏码也在人间上演。

      端坐高首的公子哥们,演着哪出英雄美人?办着哪出曲水流觞?
      荒唐人演着荒唐戏,而那唱着明月的歌还荡在河边那无定骨心上。
      繁华街道上,人影攒动,魑魅魍魉也混在其中。你看那笑得勾人的勾栏女子,街边搬货的粗鲁汉子,依杆眺望的富贵公子,谁知道,他们在那无月无星的夜晚是否还是白日模样?

      我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灼人的阳气混杂着鬼气,让我不知是否能靠近街道。
      一位老者眯着眼,看了我半宿,说:“后生,执妄过深,未切勿安。”
      我抬头向他看了一眼,老人穿着寿衣,衣着讲究,发丝斑白,眉目清明,一副寿终正寝的模样。

      “晚辈心怀所念,才就今日,若无所念,早赴黄粱邪!”
      我绕过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老人突然对我说:“汝言之人,吾尝视之。”
      我转过身,顺着他干枯的手望去,那里是宫阙,是高楼,是龙气盘踞之地。
      猛然正色,我向他行礼,在那短短一瞬,我脑海中浮现了马车翻滚,妇人的尸骨无人收敛,刚刚替自己的先生大父扫墓烧衣的青年仆从正躺在地上,血流成泊。
      我走过了这一切,和我有关的,无关的。
      槐树下的蝉正在长鸣,然而在那树下饮茶教学的人已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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