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无声》鱿鱼会飞

40、魅影寻踪——终章 轻舟见状

　　子时刚过，天空中荡起无数的繁花涟漪，如同盛放的花朵争奇斗艳。

　　“苏心禾死了。到时候只怕太子殿下有口也难辩了……”轻舟自顾喃喃低语。

　　皇家自有除夕守岁晨起筵席的传统。

　　筵席摆在乾清宫，按照惯例，应暄自当参加。

　　宫禁庭深，华灯簇簇。

　　整个禁宫呈现着一派详和而温暖的气氛，众宫人们脸上也洋溢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轻舟跟在应暄身后，刚进宫门，便被皇帝身边的江一鹤给带走了。

　　应暄本想跟着前去，但轻舟却拦下了他。

　　这时，江一鹤拂尘一甩，“承王爷，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梁娘娘她要找您。”

　　轻舟见状，莞尔笑道：“王爷，您快去看看梁娘娘吧，您不用担心我，三日之期不是还未到吗。”

　　应暄勉强点头。

　　禁宫偏殿中，烛光寂寂，昏暗无人。轻舟正在迟疑之际，忽听屏风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你来了？”

　　轻舟犹豫着屈膝，却听对方继续说道：朕听说你查到了不少？”

　　轻舟站在原地，只死死盯着屏风。倏而皇帝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似一只等待狩猎的猎人。

　　“皇上。”轻舟福了福身子，“小女不才，不过方摸到了一点点而已。”

　　“那就同朕说说这一点点吧！”

　　轻舟微微一咳，心中却若起伏连绵的山峦，她颤抖地开口：

　　“猛虎案，表面上看是因安和观清虚老道一手策划，实际上这起案子却……”

　　话还未说完，忽听得殿外有凤佩鸾鸣之声。

　　越贵妃笑语盈盈而来，“皇上，人家在前头忙得心急火燎的，您却在这里躲清净……”

　　皇帝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倏而朝轻舟轻咳道：“先别说了。”

　　等越贵妃跃过轻舟，方才发觉地上之人，她假意笑道：“呦，乾清宫几时来了这样俊俏的宫人，来来来……快起来叫我瞧瞧。”

　　轻舟微微抬眸，正在犹豫之时，却听皇帝笑道：“妙言啊，她可是老四的意中人呐。”

　　听了皇帝的回答，越贵妃本正待拉扯的手转瞬附在轻舟手背上，她后知后觉拉起轻舟笑道：“原来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快起来！快起来！”

　　说罢，她又滚到皇帝身上，故意嗔怪道：“既然恩人来了，皇上都不告诉臣妾……”

　　轻舟冷冷低下头，本以为刚刚同皇帝阐明真相，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越贵妃此刻来此，只怕……

　　轻舟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又是一年春来到。轻舟跟在越贵妃和皇帝身后，缓缓来到乾清宫前殿，只见这里早已坐满了人。

　　正坐龙榻高位空悬，应晏则坐在旁边的偏坐上，只是没了太子妃陪伴的太子殿下，显得孤立无援。

　　应晏之下是梁王应旸，应旸一身簇新打扮，在人群之中格外夺目耀眼。

　　之后是承王应暄，五皇子应晓。

　　只因六皇子年幼，他如今还挨在他母亲冯昭仪的身旁。

　　轻舟迅速扫过人群，只见本应是承王的座位上，此时并无应暄的身影。

　　她的手心生出一股热汗。应暄他到底去了哪里？

　　皇帝早已坐定，只听殿中礼乐淙淙，如同天籁之音徐徐而来。

　　轻舟的心无意于此，她仍在人群之中扫视寻找应暄。

　　喜悦祝福的话说过几遍，酒过三巡，越贵妃忽然笑道：“谢姑娘？谢姑娘？”

　　“听说皇上派你探查太子妃死亡的真相，不知如今有结果了吗？”

　　轻舟听此，本来焦躁不安的心却转瞬平静下来。她缓缓来到了殿阁中央，跪地回话道：“快要查清了！”

　　越贵妃微微一笑，朝太子说道：“你可要快些查，咱们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可是鹣鲽情深，如今鸳鸯失了一只，且还死的不明不白，你如今查的这样慢，叫太子殿下如何自处啊！”

　　对方虽是满面笑容，却字字含沙射影，轻舟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道：“太子妃之死与近日京城的孩童失踪案有关。如今尚未结案，是因为孩童失踪案还有些尾脚。”

　　“算了，妙言。”这时，皇帝冷冷道。

　　越贵妃讪讪住了口，自顾掩面笑道：“哎呦，承王怎么不见了。”

　　这时，皇帝才注意到应暄的座位，他刚要问话，却听轻舟说道：

　　“皇上！小女刚刚在偏殿还有未讲明的话。”

　　皇帝神思微动，他木木地盯着轻舟，只听她继续说道：

　　“猛虎案与这堂上之人脱不了干系！”

　　“放肆！”皇帝厉声喝道。

　　“朕让你三日查清猛虎案的始末，不是让你随意攀扯的！”

　　“你口口声声称猛虎案与在坐之人脱不了干系，怎么？难道朕也是你的怀疑对象吗？“

　　轻舟匍匐跪地，重重磕头道：“小女不敢！”

　　“只怕……我说出真相来只怕您不肯相信……”

　　“你说就是！”

　　轻舟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冷冷抬眸，最终将眼神定在了应晏身上：“杀死太子妃的真凶就是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哗然。众人皆知，太子殿下夫妇夫妻和美，从不口角相争，而且太子妃亡故不过几日而已，太子因不思饮食都生生轻减了十几斤之重。

　　应晏低头不语争辩，似乎要任由对方坐实他的罪名。

　　这时，坐在他身旁的梁王不禁替他争辩道：“无稽之谈！阿嫂和大哥成婚这几载来，从未红过一次脸，京城之人也无人不艳羡他们的感情。”

　　轻舟扯起嘴角，“那梁王爷可知，太子妃出事那晚，太子殿下在干什么？”

　　应旸拂袖笑道：“我如何得知大哥的踪迹。”

　　“太子妃出事那晚，太子殿下正在同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苏心禾私通！”

　　“那晚苏心禾伙同东宫侍卫假扮猛虎，袭击太子妃。”

　　听此一言，在场之人皆哗然色变。

　　尤其是刚刚替应晏争辩的梁王，他的脸上挂着尴尬地笑意，转瞬便倒戈相向。

　　“父皇。太子他品行不良，谋杀孕嫂，于情于理，您看……”

　　皇帝听了此言，片刻后才命令江一鹤道：“先让这些没成年的孩子们并着他们的母亲回宫。”

　　顷刻间，乾清宫轻减了不少。见闲杂人等悉数退去，皇帝方冷冷道：“应晏！你倒是说话呀！”

　　“事已至此，儿臣无话可说！”

　　“糊涂！糊涂啊！”皇帝痛心疾首，迟疑问：“可是……城中孩童失踪案与太子妃的案子又有何关联？”

　　“猛虎一案，表面上看来是安和观清虚老道作乱，实际上却是另有一批人假借清虚之手，在京城中谋逆作乱。”

　　皇帝听后，满面狐疑道：“此话怎讲？”

　　轻舟微微抬眸，“此案牵连甚广。要想弄清原委，须得从二十年前的苏澄通敌案讲起。”

　　众人听此，更加疑惑不解，却听皇帝冷冷肯定道：“朕听你曾说起过此案，只是它们到底是何关键，你快速速讲来。”

　　“苏大人当年年不过二十岁，便高中状元，位极人臣，朝中嫉妒眼红他的人大有人在。当时又恰逢我们大盛同鞑靼两军对垒，苏大人为了避免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才向先帝进言莫要开战。只是此举也招致政敌们对他的弹劾与陷害。”

　　“结果想必大家都知道，苏澄一脉满门皆亡，只剩了一个孤女苏心禾在禁庭充役。”

　　这时，越贵妃冷冷一笑，“这贱蹄子好个没羞，倒是惯会攀龙附凤！”

　　轻舟却扯起嘴角，冷冷看着越贵妃，“只是这苏心禾如何到了上官太傅的府邸，后来又跟随太子妃殿下到了东宫。只怕只有贵妃娘娘才能解释清楚吧？”

　　“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说是本宫故意安排苏心禾去的东宫？”越贵妃轻轻掸了掸衣袖，不急不缓道。

　　轻舟与她对视，只是殿堂之上的越贵妃，是皇帝的宠妃，后宫之主。她轻描淡写地笑道：“本宫是后宫之主，你倒是说说……本宫何须如此呢？”

　　轻舟回望四周，此刻人群中还是没有应暄的身影，她的心底倒是生出一股决绝之气，她抬手一指，大叫道：“因为他！”

　　众人顺着轻舟所指之处，皆大吃一惊。

　　应旸立在当庭，面对轻舟的指责，却毫不在意，仿佛轻舟果真是一条随意攀扯的疯狗。

　　“谢姑娘如此指责母妃和本王，证据呢？”

　　“谢姑娘口口声声称苏澄通敌案是冤案一桩，证据呢？”

　　“倘若没有证据，你可知随意攀扯本王和母妃会是怎样的责罚？”

　　轻舟被对方问住了，她的囟头生出一股冷汗，滴滴答答，直滴落到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