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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解围   在轿夫 ...

  •   在轿夫们轻巧的步履中,轻舟竟有了一丝困意。可刚合上眼,她便听到轿外一阵吵嚷。

      轻舟偷偷掀开轿帘,轿外人影绰绰,来人好像正是白日教坊司里的那群太监,他们明火执仗,把小轿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正和那恩公说着什么,而恩公却负手站在轿前,并不言语。

      糟糕,要连累恩公了……轻舟提起裙摆,正待下轿。

      这时,刚刚那书童模样的人却喊道,

      “大胆!我们的轿子你们也敢搜?”

      为首的老太监笑着打个哈哈,“我们教坊司丢了要紧的罪犯,小毛头们说话没个轻重,冒犯了公子,多有得罪,咱们这就走。”

      见教坊司的人一时间都散了,书童撅了嘴,仍是不依不饶,气冲冲道:“这帮阉狗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月光下,恩公的背影高大威武,头上束着的白玉簪晶莹剔透,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他仍站在原地,半日才开口道:“算了,曾强,他们也不过是秉公办事。你瞧,如今月亮都出来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轻舟踌躇在轿门,犹豫着要不要下轿。

      而轿外之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待那群太监远去,对方才缓缓回眸,开口道:“你不必下来,你放心,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轻舟刚刚悬在半空的心瞬间安静下来,她犹豫着开口,“可是,恩公……我会连累你的。”

      听到轻舟的话,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冷冷道:“不想回那种地方的话就闭嘴!”

      轻舟盖上轿帘,靠在轿中。她有点儿不敢相信,她真的逃出生天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目的地。等轻舟下轿时,却并没有见到恩公的身影。

      只有刚刚那书童模样的少年正指派着几个女侍等在廊下。

      书童靠在轿旁,见轻舟下了轿。他满脸厌弃道:“公子吩咐了,带她下去收拾收拾。”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临走时,他嘴里似乎还嘀咕了一句什么。

      幸好轻舟耳朵尖,她分明听见“一个叫花子,真不知为啥要收留她!”

      轻舟默默低下了头,她如今的样子,实在狼狈。一日颠沛流离过后,她的小手冻得硬邦邦的,十根手指活像是十根胡萝卜。而清早刚刚换上的及笄新装也脏的不成样子,血污和泥垢早已遮盖了新衣服上原有的花纹。

      听了吩咐,几个女侍便领着轻舟去了沐浴室。

      氤氲水汽中,轻舟只觉今日的经历像是个梦。

      昨日还说说笑笑的一家五口,今日便各奔东西,生死两隔。

      轻舟使劲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而紧张的身体经过热水的浸泡,慢慢松懈下来。僵硬的手掌被烫得软软的,轻舟小心换好衣衫,躺了下来。

      普照寺大佛,竟然会无端泣泪。父亲身为营缮司的督造主事,这次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可是那,恩公,究竟是为何人,竟然轻易能屏退了那帮太监……

      月芽儿弯弯,轻舟却怎么也睡不着。起初,刚被烫透的小手还是酥酥软软的,可须臾过后,指节关节处传便来一阵阵刺痒,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啃噬。

      轻舟使劲搓着骨结,可是皮都抓破了,肿胀手指处的刺痒感却越来越重……

      望着眼前的明月,她又想起幼时在猫儿胡同的日子。

      冬春时节,母亲整日浆洗,她的手也往往皲裂。父亲总攒着银子替母亲买一瓶脂油膏涂手,那味道幽香沁鼻……

      不知不觉,轻舟的眼圈又泛起红晕。她索性披上夹衣,来到庭院。

      恩人的府邸,甚是宏伟。月光下,楼阁重重,帷幕飘飘。远处,弯弯月牙挂在庭阁之上,亮晶晶的冰雪覆盖住水榭中的一片残荷,大地无垠,渺渺寂静。

      轻舟暂时忘记了心中的不悦,她朝亭台水榭那走了过去。穿过七拐八折的游廊,只见水榭旁是几株枯柳,北风拂过,千万条柳条发出“飒飒”之声。

      “要是春夏之节,这里的景色许是极美的吧!”轻舟不禁在心底感叹。

      轻舟想的正出神,忽听柳林后有一丝响动,她犹豫着转身,缓缓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是恩人!

      她不禁大吃一惊。

      对方手持一柄闪亮的长剑,正腾转挪移。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环境影响,轻舟躲在假山后,只见恩人的剑势凌厉而孤傲。

      她隐隐觉得,对方是在眼前舞剑,却又像是远在孤峰。她似乎能看到,对方隐隐克制的情绪。

      连环几招过后,突然,那柄长剑直冲轻舟躲藏的假山而来。隐约中,轻舟只当那剑要刺向自己,她都已经感受到了那柄剑的寒气。

      在剑即将要刺向她的那刻,她不觉“呀”地尖叫着跌出假山。

      万幸,那剑锋偏了一点,竟直直刺向了刚刚隐匿的假山。轻舟擦着冷汗,抬头只见那巨石,竟被划出一道可怕的剑痕。

      “射不到你的!”对方回眸幽幽道,脸上似乎还有一丝戏谑的笑意。

      “捉摸人很好玩吗?”轻舟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是你乱闯进来的,这能怪我吗?”

      轻舟没好气的站起,讪讪道:“要不是你今天帮了我,我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对方轻轻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眉毛黑漆漆的,凌厉的丹凤眼深邃而幽远。

      他微微一笑,“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谢仲为人谦逊有礼,真没想到他竟会教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你认识我父亲?”

      “你是谁?”

      轻舟缓缓向前,她知道,此刻能解她困境的,或许只有他。

      “我,叫应暄。”

      轻舟心下一惊,久久萦绕心头的那个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她不由开口问:“难道你是承王应暄?”

      “大胆!王爷的名讳岂是你这小叫花子随意叫出口的!”

      轻舟回眸,只见那书童又来了。他把茶盏递给承王后,径直朝谢轻舟走了过来。

      “我说,小叫花,你大半夜不睡觉,来偷窥我们家王爷干什么?”

      轻舟哭笑不得,这主仆二人,性格果然相配……

      承王擦着额角的汗滴,朝书童淡淡道:“算了,曾强。她不是什么小叫花,她可是谢仲的女儿,谢轻舟。”

      在曾强一脸错愕的目光中,承王将轻舟带回到房内。

      微弱火烛下,是承王那张俊秀的脸。

      谢轻舟跪在地上,不等对方开口,便急切道:“王爷既知我父亲的人品,为何不去求求皇上,将父亲放出诏狱?”

      承王却不着急回答,他坐在黄杨交椅上,双眉紧蹙,半天才反问道:“你可知父皇为何要关谢仲?”

      轻舟脑中不由想起孙初谦的话,低头喃喃道:“是普照寺那大佛出了错……?”

      “我爹虽只是个小小主事,但他行事却谨慎有致,从未出错。自从接了普照寺的差事,他整日早出晚归……”

      说罢,对方却缓缓站起道:而今日大佛无端流泪却是事实,而且你知道吗,那大佛流的泪竟然是血泪。”

      谢轻舟的心不由被揪起,“什么?大佛流的是血泪?”

      “你应该知道,太子修造大佛,是为了庆贺父皇的生辰。”

      “今日大佛泣血,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谢仲身为营缮清吏司的主事,被问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轻舟紧紧盯着对方,不觉开口:“那王爷是否能带我去普照寺看看,我总觉得,大佛泣血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应暄微微摇头,“我今日救你,已是逾矩。明日,我就让曾强送你出京。”

      轻舟听了此话,却蓦地站起,她定定看着对方,神情激动问道:“王爷明知我是罪臣之女,今日为何要救我?”

      应暄微微颔首,放下围炉幽幽道:“我只是看不惯他们一群人欺负你一个人罢了。”

      轻舟轻轻抬腿,脚踝处隐隐作痛,她一步步朝对方走来:“王爷救我,恐怕……不只如此吧?”

      “莫不是王爷也在怀疑,大佛泣血背后,另有隐情……”

      应暄嘴角上扬,他静静朝窗外看去,缓缓道:“普照寺的大佛,是太子主张修理,如今无端出事,又岂是只关一个谢仲就能了事的……”

      轻舟定在原地,倏然间,又屈膝在地,“王爷,求您了,请您帮帮我吧……就让我留在京城,我一定会找出证据,洗刷爹爹冤屈的。”

      应暄负手站在窗前,半天才开口:“也罢!父皇已派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查了,明日你便随我去普照寺看看他们进展如何吧!”

      轻舟强忍泪水,匍匐在地,重重将额头磕到地上。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拼尽全力,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救出谢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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