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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教坊司 教坊司专司 ...

  •   地动山摇间,轻舟似乎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那时,轻舟不过四五岁,谢仲也只是个穷举子。他们一家人挤在猫儿胡同,靠着谢夫人浆洗衣裳过活。

      谢仲整日举着圣贤书,念些小轻舟听不懂的之乎者也。

      小轻舟不解其中意,只管抱着兔儿娃娃跟在后头问,“爹爹,爹爹,你念的是些什么啊?”

      谢仲也总是眯着眼睛,抱起轻舟,用硬喳喳的胡须刺轻舟的小脸,笑着解释:

      “傻孩子,你还太小,等你大了就懂了。”

      轻舟知道,谢仲寒窗苦读二十载,在工部兢兢业业,从未出错。

      雪落下的声音,悄然无息。飞絮漫漫间,孙初谦的背影渐渐远去。

      锦衣卫们押走了门房老谢后,教坊司的老太监并了几个小内监匆匆而来。几个小内监一边扯着十五,一边向那老太监谄媚道:

      “头儿,您不用动手,这三个娘们,让我们来就好了。”

      谢夫人抱着轻舟躲在门房下,眼看十五被那几个小太监掐得龇牙咧嘴,不由叫道:“我们自己能走,你不要掐她!”

      老太监正拿着绿头册子登记,听见谢夫人的话,不由冷冷抬眸道:“我说谢家娘子,如今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这小丫头!”

      他用冰冷的眼神快速扫了谢轻舟母女一眼,转而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他放下纸笔,笑盈盈地走到谢夫人身旁,幽幽道:“进了我们教坊司,可再不敢逞什么夫人小姐的派头!”

      谢夫人满脸愠怒,刚要发作。那老太监却将目光停在轻舟身上,轻飘飘道:“不过,要是谢夫人能识时务,我保管你们在教坊司过得逍遥。”

      “呸,老阉狗。做你的美梦吧!”谢夫人朝对方啐了一口,朝苍天大骂道:“我夫君为官勤恳,一辈子从没做过坏事,今日竟遭此大难。老天爷,你不公啊!不公!”

      还没等谢轻舟反应过来,谢夫人早已大步跨出府门,一个健步飞奔至老歪脖树下。

      “砰”的一声,谢夫人滚烫的鲜血淌了一地,新落下的飞絮很快便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渐渐竟汇成小河。

      庭内红梅卧雪,庭外是轻舟和十五的痛哭和呐喊。

      “阿娘!阿娘!”轻舟使劲摇晃地上的谢夫人,试图将母亲唤起。

      听到轻舟的呼唤,地上的人慢悠悠睁开眼睛,用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轻舟……你可要……好好……活下去……”

      大雪无垠,谢轻舟和十五跟在那些太监身后。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本来不过是伶人教演的地方,后来竟渐渐演变成羁押犯罪官员女眷的地方。凡入教坊司的女子,皆登记造册,若无刑部文书,司中女子一律不得出司。

      绕过七七八八的街巷,他们终于到了教坊司。

      说是教坊司,但它的样子却像极了轻舟记忆中的猫儿胡同。

      穿过教坊司牌坊,里头是一条窄窄胡同。十五紧紧跟在轻舟身后,小声道:“这教坊司……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老太监停了脚步,显然是听到了十五的话。他慢慢回身,眯起眼睛,死死将目光盯在轻舟脸上,而后又笑道:“这……是你们改过自新的地方。”

      “不过,要是谢小姐能伺候本官一场,本官倒是能让你们在此处过得逍遥。”

      轻舟正回头示意十五小点儿声,可听到那老太监如此说,不禁想到今日的惨剧。

      母亲的生命,她没能护住。但这次,她和十五的命,她或许能护得周全。

      “好!”谢轻舟想都没想,便爽快答应下来。

      老太监听了这话,喜不自胜,马上吩咐小内监们去烧水,要伺候轻舟沐浴更衣。

      十五比轻舟年长几岁,自是懂得其中的道理。她紧紧跟在轻舟身后,待房内再无旁人,才紧张道:“刚才小姐干嘛要答应那老太监。”

      谢轻舟脱下脏的不成样子的及笄新装,苦脸道:“你和老谢平时不也老伺候爹爹和阿娘吗?”

      想到谢夫人的死,轻舟眼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如今阿娘惨死,爹爹和老谢生死未卜,你我困在这里。如今不过是要我伺候那人,又有什么为难呢?”

      十五接过脏衣服,耳朵涨得通红,她红着脸吞吞吐吐道:“小姐……你不知道……这教坊司……本来就是……”

      “就是什么?”

      十五见轻舟问得急切,不由闭上眼道:“是……官家妓馆。如今还要小姐委身于那种阉人……”

      “什么?什么!怪不得!怪不得阿娘宁死也不入教坊司!”

      轻舟眼中的泪终于滴落在地,嘴中喃喃道:“可是,我究竟……要怎样……才能好好活下去。”

      十五见状,不由急道:“小姐,我刚才看了,这屋子里头有个小窗户,你快跑吧!”

      说罢,她便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重新给轻舟披上了脏衣服,“小姐,你去找找孙公子,或许他是有难言的苦衷,如今能救老爷的,就只有他们了!”

      轻舟正待犹豫之时,门口却响起了那群太监们的声音:“好姐姐,热水够不够?不够的话咱们再烧。”

      十五额间渗出几滴汗珠,急到门口掩门回道:“够!够!不用劳烦大人们了!“”

      等轻舟从小窗户里钻出时,雪已经停了。

      惨淡黄昏,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轻舟记得,去孙府的路。可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来到孙府门前。

      记忆中,眼前的大石狮子似乎没有这么威武雄壮。轻舟犹豫着敲了敲大门,过了好一会儿,孙府仆人才开了门。

      还未等轻舟开口,门缝里的老仆人自顾自道:“刚刚我就说有人敲门了吧!他们偏说没有!你是哪里来得叫花子啊,怪可怜的,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馒头去。”

      说完,迎接轻舟的,便是孙府坚固冰冷的大门。

      轻舟没有再去敲门,冷风呜咽中,她缩在墙角。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如今她逃脱了,可要是老太监发现自己不见了,十五该怎么办。

      她蓦地站起,抬腿便往回走。天越来越黑,让人辨不清眼前的路。

      轻舟飞奔在长街上,去往教坊司的方向,犹如飞蛾扑火那般,倔强而决绝。

      可天冷路滑,这一日又未正经吃东西,轻舟脚底一滑,瘫坐在雪地里。

      这一刻,只有脚踝处的剧烈疼痛才能让她感觉她是活着的。

      “爹,娘!”轻舟鼻子一酸,热泪滚出。

      这时,对面街头来了一顶玄色软轿,四围皆挂着黄色铜铃,轿夫们每行一步,那些铜铃便发出悦耳的声音。他们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前行。见轻舟挡住了去路,他们不由停了脚步。

      “为何停轿?”

      轿中人的声音似乎来自飘渺云端,可听而不可触。

      轿旁有个清瘦的少年,想来是个书童,他满脸愠怒开口道:

      “公子,前面有个叫花子挡路。”

      轿中人说话不急不慢,幽幽叹道:“天这般冷,想来也怪可怜的,把六弟给的珍珠糖糕赏了他吧!”

      可如今,轻舟接了糖糕,也站不起来。官贾富商?皇亲国戚?轻舟盯着那乘小轿,不禁暗自忖度。

      轿旁的少年见轻舟坐在地上,纹丝不动。不由怒道:

      “你这花子,怎么得了糖糕也不走?”

      说完,便回头朝轿门口嘟囔道:“我说公子刚刚就不该这般好心。”

      轻舟料定,轿中人并不是一般人。

      她按住脚踝,半真半假哭道:“公子大善人救命,我是扭伤了脚,并不是有意要挡路的!”

      对方终于掀开了轿帘,那是一个极为高大的俊秀少年。

      轻舟迅速打量了对方一眼,便跪在雪地里匍匐前进,直至来到对方的身旁。她死死拽住对方的披风,哭喊求救道:“善人,您救救小的吧,以后小人保准当牛做马的伺候您!”

      对方看了看地上的轻舟,脸上竟毫不愠怒。他微笑着看着雪地上的轻舟,朝轿旁少年吩咐道,“就让他坐轿吧,我走回去好了!”

      在少年的质疑声中,轻舟安然坐上了小轿。

      那是董家铺子的轿子。董家铺子是京中有名的轿铺,他家的轿子,用的是十年以上的槐心木,冬日里头再配上他们店里的软烟料子,最是舒适保暖。

      轻舟一摸小轿的布料便知,这恩公,果然非富即贵。

      大概行了一刻,街上忽然吵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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