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市民奋斗记》弓长火

4、第 4 章

　　就这样何德志农忙时节回家帮忙种地，农闲时骑着自行车奔波于凤江市和感化市之间，一个月竟也有200多元的进项。虽然在前不见村后不近店的地方也出现过自行车断链没办法修，只能下车推着车子一步一步走回家的情况，虽然也遇见过半路下起磅礴大雨，淋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推着自行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挣扎的时候，但何德志都咬紧牙关撑过来了。
　　经过两年多，到了1981年秋收的时候，何德志手里竟不声不响地积攒了6000多元，何德志也不声张，只是在心里暗暗计划着再做点什么。家里人虽然大都心中有数，但是也都一致保持沉默，没有说出去。村里人看见何德志每天骑着自行车进进出出，虽然也有眼红的，但想到何德志每天早出晚归的一个月才18元，嘀咕了几句：“早就知道他家翻不了身”之类的也就放下了。
　　1981年秋季农忙时节，田地里的稻子都收割完毕交了公粮。
　　这天，隔壁大队的钟家良找上何德志，钟家良小时候曾和何德志一起放过几年牛，钟家良拉着何德志到了僻静之处对何德志说：“德志，听说你这两年攒了点钱，别说兄弟不想着你，我这有门路到四川山区相看姑娘，那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只要给2000元的彩礼就能娶回家，你要不要去看看？”
　　何德志听了，说：“我这都三十五了，真能娶个十八岁的？”
　　钟家良说：“你傻呀，你长得高又晒不黑，这两年你吃得又还行，看上去也不是很老，到时候你就说你二十八，但人长得显老不就行了。”
　　何德志说：“那岂不是骗婚？”
　　钟家良白了他一眼，道：“什么骗婚，那边说是嫁女儿，可哪家嫁女儿的收2000元彩礼的？”
　　钟家良看了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说：“说是娶媳妇不过是好听点罢了，你可不能声张，不然大家都要遭。”
　　何德志说：“这事靠谱吗？”
　　钟家良说：“怎么不靠谱，我老婆也是这样娶回来的。我跟你说，四川那边穷得很，能吃饱的人家都不多，而且那边的人还重男轻女，现在家家户户最少都生五、六个，姑娘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都是养到差不多十五、六岁，只要有人给多点彩礼，不管你是哪里的都肯把女儿嫁出去，我这也不是头一个了，附近这两年娶回来的外省女子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何德志说：“ 这事我得想想。”
　　钟家良说：“嗐，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可要赶紧决定好，上半年的时候我已经带人去过一趟了，成了10多对，这次我准备带20个人去，人我都联系好了。不过能成多少对我也不知道，再说了，等你娶回来对人家好点不就行了，你家也不是那种糟践人的人家。你好好想想吧，你都35了，这两年也有不少人介绍给你吧，你看看都是什么样的，都是30好几的寡妇，能不能生孩子还不知道呢？再不想想办法你家就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要绝后了。况且人家也不一定有看上你的，我这也不是什么，就是介绍介绍你们认识，双方愿意的话你们自己谈，成了的话有心就给我个红包，不成我也不跟你要钱，就是来回所有的费用得你自己出，另外就是我的路费啥的要你们均摊，这一趟去差不多20人，每人摊下来也不多。我反正还有5天带着人出发，你看着办，要去的话提前告诉我。”
　　说完钟家良拍拍何德志的肩膀走了。
　　何德志回到家里坐在堂屋凳子上，想来想去，拉着何恒安回到房间悄悄说了这事，问道：“爹，你看我要不也去看看，当然我也不是随便拉个人回来，我就去看看，要是挑不上合心意的，我就认命，这辈子不娶了，以后大不了去捡个女娃回来养着。”
　　何恒安想了想说：“行，如果真能行，不管样貌，娶个品行好点能担事儿的回来，起码等你老了也有个伴。你钱够不够？我再给你拿点，穷家富路的。”
　　何德志说：“家里也不宽裕，就不要家里的钱了。我这有6000多，我打算全都带过去，要是能相中，肯定就够了，要是相不中也用不上那么多钱。就是哥哥、弟弟们那边......”
　　何恒安说：“钱是你挣的，当时你叫他们两个一起，是爹胆小耽误了他们，况且他们两个都过了40了，整天在地里刨食，晒得黝黑黝黑的，长得又不如你好，估计去了也不一定有人愿意跟着回来，你弟弟又有心脏病，这样的谁愿意嫁呀？咱家也不做那些瞒人的事，就你去，有一说一，要是没有愿意的也强迫不了人家。”
　　顿了顿，何恒安又说：“这事先不要跟你哥哥弟弟们说，免得走漏了风声，或者出现其他什么意外。到时候就跟家里说你是去省城找工作去了，等你回到再做打算。”
　　何德志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何德志又说：“那我出去这段时间，要不让大哥二哥他们接着我的路子干，要是停了家里就没有什么收入了。”
　　何恒安见何德志干了这么几年都没出什么事，也知道国家的政策是不会轻易再改的，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说了何德志过几天要出去省城找工作，问家里谁愿意接着何德志的路子干，何德志也说了，无论是谁干自己都会带两天熟悉熟悉。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说话，好半天何德佳才说：“我还是算了吧，我都四十好几了，就愿意在家里种地，我还是不折腾了。”
　　何恒安又看向何德周，何德周说：“我？我也不行，看阿志每天早上六、七点骑着自行车出去，要到晚上六、七点才回来，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太辛苦了。况且我一想到要跟那么多人打交道心里就发慌，还有这万一在半路上遇上拦路的那我岂不是要吓死了。我不去，我也宁愿在家里种地。”
　　何德伦倒是说想去，但是他那病家里人都不放心，也只能停了这买卖。
　　何恒安还特意交代何德志：“你明后两天跟两边的厂子都交代清楚，别到时候人家厂子等你的货耽误了。”
　　何德志点头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何德志去交完货后找了个时间去隔壁生产队找钟家良，跟他说了要跟着去，钟家良只是拍了拍何德志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五天后，钟家良带着18个人步行到市里面转乘汽车去省城，再转乘火车到重庆，再转火车到内江市，光是在路上就花了整整8天时间。
　　踏出内江火车站的那时候刚好是早上六点半，钟家良看着18个人说：“咱们算是到地儿了，但是还要走一段路找个地方落脚。咱也不进市区，就在不远处我知道岷江二队那边半山腰上有户农家有空房子出租，咱们先租3个房间先住着，每间房6个人，房租你们大家平摊，我随便住哪都行。”
　　这是出发之前就说好了的，大家都没有意见，就都跟着钟家良走。
　　路上的行人看见这十好几二十号人，有胆大的就凑过来问些什么，大家这才面面相觑，原来这边和凤江市那边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凤江市只是广东粤西的一个小城市，说的都是凤江土话，连粤语都算不上，更何况这一行人都是附近各村娶不上老婆年过三十的大龄农家汉子，基本上就没有上过学的，这些人长这么大也几乎都没出过凤江市，语言不通这怎么沟通啊？
　　钟家良忙安抚众人道：“别急，别急，我能说一些四川话，我能帮大家翻译。”
　　钟家良以前念过几年书，勉强懂一些普通话，还是口音很重的，和四川人说话也是连比带划地，可大家来都来了，也不能转身就回去吧，也只能按耐下性子跟着钟家良往岷江二队那边去了。
　　何德志也不说话，一边走一边留意听本地人说话，一时之间感觉好像听懂了些，又好像听不懂，但他也不在意，仍旧留心听着。
　　这一走就走了将近10公里，大家暗暗在心里骂钟家良，这还是不远处，那要是远处得走多久啊？
　　好不容易到地方，只见钟家良连比带划了一番，向房东施进步租下3间屋子，可见之前来过不少次了。
　　上到二楼的房间才听钟家良说起四川这边山多人少，家家户户的宅基地划得大，施家的房子是这十几年来施进步和他婆娘付天天（四川人叫老婆都叫婆娘）在附近凿山石慢慢搭建起来的，共有2层，一楼四间屋子自家人住，二楼楼梯在房子外面，上去之后是一个平台和四间屋子，这四间屋子建好后平时空着，遇到山里人进市里办事错过宿头的时候，熟人就会摸过来借住（被子自带），一般收些米面什么的，也能帮补家用。这几年向他们这样外省过来讨老婆的人多，施进步就把房间专门租给他们这些人，一个房间一个月5元，每个月也能有个十几二十元进项。也是巧，听说四个屋子前几天还住着人，刚刚走了一批，才有空房间给他们住。
　　钟家良说：“看吧，这事很多地方的人都知道，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只要你们以后对人好点，也没什么，不过附近的可能没有什么好的了，可能要往远处走。这样，现在都农历十月二十了，咱们定好十一月初十回家，有二十天的时间怎么地也能找到合适的，到时候路上也要个八天，回到家差不多十二月了，咱们回去刚好能在年前办个婚礼，老话说得好啊，有钱没钱娶个老婆好过年。大家有没有意见？”
　　大家都说好，钟家良又说：“你们先休息，下午我带你们每人买两斤白糖，这边的习俗是要带两斤白糖上门，要是你们看上了，你们就把白糖给人家，如果人家愿意，就会收你的白糖，要是人家不愿意是不会收你的白糖的。我今晚先找人问问要到哪里去，明天开始出发，先说好了，去一天休息一天，每隔一天我带去3个人出去，大家先轮一圈，这样12、13天左右就能轮一圈，剩下没看中的就再安排着去其他地方。出去的人那天要早上五点起来，要走好远的路呢，到地方见到人家姑娘有看上的就跟我说，我帮你们翻译跟人家谈。咱们这边说好，凡是谈妥了的都是先给100元彩礼定金，到了农历十一月初十下午让他们家里人把姑娘带到这里，见到人了再由你们自己把剩下的1900元彩礼给他们，这个钱我是不沾手的。其他的你们要是谈好了还没到回去的这段时间，有心的话就多去姑娘家里帮忙干干活，也好安安姑娘家里人的心，表明我们是要做实在亲戚的，不是其他什么不正经交易，懂吗？”
　　见大家都点头同意，钟家良又说：“还没有轮到的人就在房东这里住着，我这里有写好房东地址的纸条，每人拿一张收好，免得到时候走散了不知道去哪里找。山顶上有个西林寺遗址，早些年也被打砸过，但还是有部分地方是完好的，也有点看头，你们有空可以去转转，其他的无非也就是山山水水的，随你们逛。但不要走远了，吃饭的话就各位自己解决了，山脚下有个面摊子大家刚才也看到了，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见大家都点头，钟家良就让大伙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