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市民奋斗记》弓长火

22、第 22 章

　　日子就这样缓缓地过，1990年，刚好是全国第四次人口普查，村里组织还没上户口的大人小孩都要上户口。
　　何家，之前施珍还想着生个儿子，几个女儿就都没上户口，想着要是生了儿子，就把一个女儿和儿子的户口上到施珍名下（何德志的户口跟工作走），其他的女儿把户口上到何德佳或者何德周名下，这样分一分，在户口上也不算是超生。
　　但现在施珍都结扎了，也不想着再挣扎了，就干脆地把五个女儿的户口全都上了，这时，村里人才知道原来何家的大女儿这么多年一直养在四川，这何家，响当当的五朵金花啊。当然这只是村里人当着何家的面调侃何家的时候说的，暗地里都说何恒安唯一的儿媳妇结扎了，以后啊，长房长子嫡孙这一脉算是绝后了，大家都乐得看好戏。
　　不过农村人，屁大点的事都能说好久，更何况是长房绝嗣这等在他们心目中的大事，那更是家家户户暗自嘀咕，都在幸灾乐祸。虽然说长房绝不绝嗣实际上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能看人笑话还是很乐意的。
　　不管何恒安一家心里怎么想的，面上还是一派平和，每天就是努力挣钱，认真过日子，时间久了，众人也就不再关注何恒安一家了。
　　倒是何恒腾，因着住得近，他家两个儿子生了三个孙子，住得近了，总是会有点摩擦，加上何恒腾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屁大点事就到何恒安家门口指着何恒安的鼻子骂：“你个绝头户，别以为你娶到儿媳妇就能翻天了，到头来还不一样是绝户，你还想翻天？等你死了，身后那片瓦都还要我家业成、业立来给你捡，你还想要强过我？......”
　　何恒安都麻木了，这么多年来，他这个弟弟也不是第一次蹬鼻子上脸的了，何德志倒是想跟他吵，可施珍都结扎了，他家的确是绝户了，再怎么说培养女儿，以后的外孙也都不姓何。这么想着也泄了气了，忍着吧，不然还能怎样，在农村，没儿子就是原罪，人人都能踩你一脚。
　　不想在村子里受人的气，何德志就整天开着拖拉机早出晚归，这样一来能挣多点钱也好给五妹子看病和供孩子们上学，二来也不用在村里听人闲话。
　　施珍就背着何五妹（怕孩子养不活，不敢取名字，就五妹子、五妹子叫着）到处求医，先是在山河镇卫生院看，看了好几个医生都说没见过这种症状，不会治，让转到凤江市医院。施珍带着孩子在凤江市大大小小七、八家人民医院、中医院、水运医院看了个遍，都说没办法。
　　所幸九十年代的医院看不了的病症，医生也不会乱开药，连看诊费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个几毛钱，费用倒是不多。
　　医生说看不出来是什么病症，但营养不良是肯定的，何德志夫妇就开始给五妹子进补，小孩子又不能用太多的补药，他家的条件也买不起太贵的补药，于是按照医生的指导给孩子食补，每天煮饭的时候就在煮饭的大锅里面用撑子蒸一碗糯糯的粥，有时候是肉蓉粥，有时候是大枣甜粥，有时候是鸡蛋粥，总之是变着花样来，还特意买了麦乳精，每天冲给你五妹子喝（90年的麦乳精在何家村还属于稀罕东西），何金英、何金换、何金平三个知道麦乳精是要给妹妹补身子的，也不吵着要和，只是分配好了，五妹子每天喝三次麦乳精，她们三人就每人舔一次碗，当舔着碗里爸爸或者妈妈故意留下的一点麦乳精，三姐妹就像是吃到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还能出去炫耀：“我今天又和麦乳精了！”
　　其他小朋友听了，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们只听过麦乳精，谁喝过呀，现在，三个四川妹说他们天天都能喝到麦乳精，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于是三姐妹就更加被孤立了，三姐妹也不在意：“哼，我们三姐妹一起玩，一起和麦乳精，才不理你们。”
　　但孩子看不好，大人也着急呀，半年时间，施珍背着何五妹辗转到感化市、海门市、广州市各地的医院都看了个遍，但依然没人能诊出何五妹得的是什么病。
　　施珍和何德志也没有办法，最后施珍说：“我最后试一次，把她抱回内江市，到中医院找我刘爷爷，要是刘爷爷也没办法，那我就真的是救不了她了。”
　　何德志也同意了，于是施珍带着何老五，又到了四川内江市，找到刘爷爷，刘爷爷给何老五详细地把了脉，又检查了全身，想了很久才说：“你这个娃儿得的是疳积，主要就是由于喂养不当，导致脾胃受损，气液耗伤，形成的一种慢性的症候。刚形成症候的时候没有及时治疗和改善，时间长了形成的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没给她活动手脚造成的肌肉萎缩等症状，有点麻烦。”
　　施珍见刘爷爷说的症状都对，喜极而泣，总算是有个人能看出这得的是什么病了，忙求刘爷爷救命。
　　刘爷爷安慰了施珍一下，又说：“以前五六十年代国家粮食少，大家吃不饱，很多人得这种病。那时候有种针对这种症状的特效药，是一种药水，打进去就行。这十几年国家发展好了，人人都能吃饱饭了，这种病症也绝迹好几年了，没想到你这女儿得的是这个病。你在家没喂饱孩子吗？真是的。”
　　施珍忙解释孩子是抱给别人养的，养成这样才给抱回来，她之前也不知道。
　　刘爷爷叹了口气：“抱给别人养总是不会那么精心，以后自己要好好养。”
　　施珍忙保证会好好养着。
　　刘爷爷才道：“据我所知，这种药水这两年也停产了，不知道我们医院里还有没有剩下的，我先给你去药房找找，要是我们这没有了，我把药水名字写给你，你再去别的医院找。你这女儿要治好，只有靠这种药水，要是真没了，那我也帮不了你了。”
　　施珍跟着刘爷爷到中医院的药房，刘爷爷进了药房，施珍抱着女儿等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施诊都快绝望了，才见刘爷爷从药房里出来，他拍着手说：“算你家娃儿命大，我这还剩两盒药水，一盒十二支，还有一年半才过期，你这个女儿差不多要打二十支，刚好在过期前打完。你放心，打完这两盒药水，你这女儿保准能好起来，以后啊能走能跳的，不影响身体。”
　　说完带着施珍回到诊室，给施珍写了药单，叫施珍去交钱拿药，还交代施珍：“以后你要注意这娃儿的营养，可不能再有一顿没一顿的了，要营养均衡、按时按量给她喂食，还要每天给她活动手脚，过个一年半载就没事了。”
　　施珍连连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孩子，因着这些药水是半个月打一次的，何五妹这种情况至少要打二十针，施珍就跟刘爷爷说要把两盒药水全买下来带回广东，刘爷爷也知道施珍长期带着孩子住在娘家也不容易，就同意了，给施珍开了药单，一次性把两盒药水都买了下来，还给她开了一个注射器。
　　施珍交了钱去药房拿了药水和注射器，药倒不贵，五分钱一支，两盒二十四支也才十二元。回到刘爷爷的诊室，仔细地向刘爷爷学习了怎么给孩子注射药水、怎么给注射器消毒等，又在刘爷爷的指导下操作了一次，给五妹打了第一针药水，才拿着药抱着何五妹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跟付天天说了刘爷爷找到病因了还开了药水，以后能把和五妹治好，付天天也很高兴。
　　何金凤现在都八岁了，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虽然她有记忆以来没回过何家村，但施珍这几年经常跑过来躲计划生育，也会跟她说何家的事，加上她现在上学了，也能给何德志等人写信了，何恒安等人也经常写信给她，她对何家众人虽然没见过，但也是很熟悉的。这次妈妈抱着妹妹来治病，虽然她之前没怎么跟妹妹相处，但她看见妹妹这个样子也很是心疼，尤其是半个月之后目睹了施珍给何五妹打针，心里更是怜惜这个妹妹。
　　打了两针，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调养，何五妹终于看起来好点了，整个人脸上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喂食的时候胃口也大了，不像之前吃两口就吃不下，再喂就要吐。
　　施珍这才稍稍安下心来，知道这药水是对症了，才和付天天说要回凤江市了，还想把何金凤带回家，反正现在都已经上了户口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孩子还是待在父母身边的好。
　　反而是付天天不同意，施珍结婚都十二年了，施梅、施国强都结婚了，施敏十八岁，虽然还没有结婚，但也读完初中不愿在上学了，连当年最小的施国忠都十六岁了，也已经上完初中，现在家里的孩子都已经离开家到天南海北找活路去了，平时家里就只剩下付天天和何金凤，还是这几天施珍抱着孩子回来，家里才又热闹起来。
　　施珍说要把何金凤带回凤江市，那以后岂不是剩下付天天一个人？付天天不愿意，她想把何金凤留下来给她作伴，人老了，有个伴总不至于那么孤单。
　　施珍见老娘坚持，加上现在又不是期末，孩子突然转学，也怕孩子不适应，心里一软，也就没坚持带何金凤回去
　　何金凤还不知道施珍想带她回凤江市，在她有记忆以来，她一直是住在内江市的，她看到的附近人家都是奶奶带着孙子孙女在家，父母出去挣钱，所以她还以为她也是一样的，也从来没想过她还要回凤江市。
　　施珍又在内江市逗留了几日，才抱着五妹回了凤江市何家村。
　　回到家，晚上的时候跟何德志说了找到药治五妹了，何德志心里很是开心：总算这个女儿是保住了。
　　施珍之后就专职在家照顾孩子，主要是照顾何五妹。施珍也想着在带孩子的时候再干点什么挣钱，她从四川回来的时候抱回来一对种兔，打算在家里养兔子，等兔子繁衍开来再把大兔子卖了好赚点钱。等兔子养大后，就很尴尬了，因为卖不出去：凤江市的人不吃兔肉，觉得兔肉不是什么正经肉，还有毒！？？
　　施珍无奈，卖不出去只能自己宰了吃，端给何恒安、李小平等人他们也不敢吃，连何德志也只是尝试地夹了一筷子就再也不敢下筷了。倒是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吃得欢快，毕竟这可是肉，家里现在虽然不会饿肚子，但也是久久才能吃一次肉的。
　　经过将近一年的精心调养，在何五妹两岁的时候，身体总算是恢复了，也能走几步了，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比其他两岁的小孩瘦弱点，但也是健康无虞了，何家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家里四个孩子特别是何五妹，总算不像之前那样要施珍整天精心照顾着，农村小孩，能走会跑会自己吃饭上厕所之后都是散养的，到点了，小孩就会自己回家找饭吃，算是能放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