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市民奋斗记》弓长火

21、第 21 章

　　施珍回来之后，没出过门，村里的人只以为是坐车累了，需要休息。
　　直到听见何家又传来婴儿哭啼声才知道，何家这又生了一个，一打听，得，这第五个还是女娃。
　　等到村里人打听到何德志这刚生下的还是女儿，众人暗暗偷笑，笑话何德志没种，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等到施珍出了月子，山河镇计生办立马上门了，他们顾忌着传说中的何家上头有人，也不敢来强硬的，只能对着何恒安、何德志、施珍三人细声劝说：“我们也知道，安叔对国家有大功，可你们也不能让我们为难啊，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我们也只是给国家打工的，端着这个饭碗也就要对得起这份工资。你们看我们都由着你们生了五个了，可算是对得起你们家了吧。我们开展工作的时候，这附近超生的人都说了，只要处罚了你们家，他们认罚，要是不处罚你们家，大家都不服，说要去上告，你们说这不是为难我们嘛？安叔，您也是国家干部，就请您体谅体谅咱们小辈，我们这都是为了工作。”
　　何家三人听了，都没话说，久久，何恒安才说：“我也知道是为难你们了，你问我儿子、儿媳吧，我都听他们的。”
　　何德志和施珍刚生下第五个女儿的时候就已经死心了，也不想着再生了，这都五个了，还是女儿，难不成真要生个七仙女？那还不被人笑死？还是算了，好好培养女儿也就是了。
　　于是也就没反抗，施珍就跟着山河镇计生办的人，到山河镇卫生院做了结扎手术。
　　1990年的时候，在山河镇结扎是用线把输卵管绑上，算是小手术，但毕竟也是开膛破肚，山河镇计生办的人还殷勤地安排了单人病房，让施珍在卫生院住院一个星期，所有费用计生办报销，还交代卫生院的一声给施珍开了好些补血的药，像鹿尾巴精之类的那更是几盒几盒往施珍病房送。施珍想着她这么配合，可是让计生办的人以后工作好开展不少，收得也毫不手软。
　　住院一个星期，施珍回到家还胖了一圈，之后就专心在家带娃。
　　这纷纷扰扰的刚过去，这天，何德志依旧出车去了，何家众人下田的下田，去菜地的去菜地，家里就只剩下施珍一个大人在家照看几个小孩，金翠花过来看望施珍。
　　金翠花跟施珍是同乡，以前也认识，之后在镇上赶集的时候遇见对方，才知道两人都嫁到河边村了，两条村子只隔着一条河，之后两人就经常来往。
　　金翠花只生了两个儿子，因着计划生育就去结扎了，但她还想要个女儿，见施珍生了五个女儿，这第五个长得又白白胖胖的，非常可爱，就试着问能不能把五妹给她抱回去养。
　　施珍现在也结扎了，本来准备等何五妹戒奶了就出去找活，家里五个女儿，何德志和施珍打算都让上学，家里总不能只靠着何德志一个人挣钱。
　　听金翠花这样说，她忙道：“那不行，我家德志之前说了，自己生的，自己养，他不会同意的。”
　　金翠花说：“你们现在都五个女儿了，你就问问呗，咱住得也近，就隔着一条河，想要看也容易，咱都是四川来的，娘家远，咱以后就当娘家一样走动，我养着五妹子就跟你养着也是一样的。”
　　施珍听了，还是不敢答应，只拗不过金翠花的恳求，只答应跟何德志说一声。
　　等到晚上何德志回来吃过饭了，施珍边洗碗边笑着说了金翠花的想法。
　　何德志问：“你是怎么想的？”
　　施珍一愣，怎么？何德志这是愿意？
　　于是施珍坐下认真地跟何德志商量这事。
　　施珍说：“我其实是愿意的，一来金翠花家里就两个儿子，她也结扎了，想要个女儿这施珍的，住的也不远，咱们想看就能过去看。二来，他家的条件虽说不是很好，但比起咱家要养五个，还是要好很多。要是把五妹子搬过去给金翠花养了，我也能腾出手来去找活干，现在改革开放了，出去找点什么不比在家好呀。”
　　何德志听了，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金翠花得保证一定要对我的女儿好。”
　　施珍也沉默了，久久才哑着嗓子说：“会的，金翠花我还是了解的，一定会对咱五妹子好的。”
　　辗转了一夜，何德志说服了自己，起来后又去说服了何恒安，何恒安是满心不乐意的，但儿子和儿媳铁了心要把孩子送给别人养，他也阻止不了，不毕竟分家了，他也管不了太多，他也就只能同意了，只是暗暗在心里决定以后要经常去河边村看孙女。
　　于是，何五妹就被抱回金翠花家养着了，何德志等人刚开始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一遍，后来见金翠花养的还挺精心，加上何家还养着三个孙女，整天忙活不过来，就渐渐去得少了，但也还是注意着向河边村的人那里打听情况。打听到的情况都说养得挺好，就是很少抱出门，都是放在家里照顾着，何家众人想着孩子还小，少抱出门吹风也是有的，也没听说打孩子，也就不怎么担心了。
　　等五妹子抱给金翠花之后，施珍马上就出去找活干，她会踩缝纫机，到凤江市里找了家制衣厂干了一段时间，刚干了两个月，因着老板恶意克扣工资，就辞了，之后施梅和她丈夫跑到广州找活干，联系了施珍，施珍干脆也跑到广州，一起找活干，就这样蹉跎了半年，找的工作也都是进厂子干流水线的活儿，施珍干着干着就觉得没意思。
　　这天，施珍刚辞了工作，走在广州的街头，正茫然四顾的时候，发现前面不远处一个男子正挨挨擦擦地跟着一个拿着大哥大正在用凤江话打电话的女人，施珍以为那男子想要猥琐那个女的吗，想着都是凤江来得，又都是女性，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猥琐男占人家便宜，于是也用凤江话大声叫道：“二姐，我在这边。”说完急走几步，向着打电话的女人走去。
　　那女人听到后面有人讲凤江话，转过身，这一转身，就发现身边跟着个男的，吓了一跳，忙检查自己的东西，这才发现，自己的皮包被那男子用刀片划破了，她吓了一跳，忙用大哥大猛地锤向那男人，那男人做贼本就心虚，见被发现了，马上撒腿就跑。
　　等那贼子跑开了，那女人才转向施珍，用凤江话自我介绍道：“大妹子，我叫毛颖，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的损失可就大了。”
　　施珍忙说：“我是施珍，咱都是凤江的，有都是女人，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毛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都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施珍说：“那行，我也刚好饿了。”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到不远处的一家快餐店。
　　点完餐，毛颖问施珍：“阿珍，你在广州做的什么工作啊？”
　　施珍说：“哎，能做什么，刚刚辞掉制衣厂的工作。”
　　毛颖说：“怎么？做的不开心？”
　　施珍说：“总觉得在厂子里干流水没什么意思。”
　　毛颖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施珍：“暂时还没什么其他的想法，我这出来也大半年了，打算回家看看，过完年再说。”
　　毛颖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施珍，说以后常联系。刚好点的餐送上来了，两人顺势吃起饭。
　　饭后两人就分开了。
　　施珍再广州又转了几天，眼看着十一月了，于是买了车票打算回家过年。
　　回到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施珍就打算去河边村看看五妹子。还没吃完早餐，就看到金翠花脸色不好地抱着何五妹过来了，她很愧疚地说：“施珍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地，这妹儿就养成这样了，不过还活着，我怕我再养就把她给养死了，那多对不住你，现在我把妹儿给你抱回来，你们看着办吧。”说完把何五妹往何家堂屋的木沙发上一放，转身跑了。
　　施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金翠花早跑得不见踪影了。施珍走到沙发跟前，拉开襁褓一看，一年前白白胖胖抱过去的五妹这会儿又黑又瘦，能清楚地看见身上的肋骨，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小猫一样大，身上也满是红点，只有眼睛滴溜溜地转起来的时候才有点生气。
　　施珍是又心疼又后悔，怎么当初就把孩子抱给金翠花了呢，看孩子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没有用心养，这都一岁大的孩子了，不说走路，连坐都还坐不稳，只能缩成一团在沙发背上靠一会儿，不多会儿就滑下来了。
　　等到何家众人回到家，看见五妹这个样子，也都心疼地痛骂了金翠花一顿，可这也于事无补，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家里就这样，小一辈老四往上的不说，能走会说也会自己吃饭上厕所，算是大孩子了，不用怎么理会，老五这个样子肯定要有一个人专门照顾，还要带着出去找医生看病，老六刚满月不久，也要有人专门照顾着。
　　何家，男人就不指望了，女人就李小平和施珍，李小平今年都77岁了，加上年轻的时候没保养好，身体本来就不好，平时虽还不用别人照顾，可要她照顾个还不会走还病着的小孩，那也是无能为力。女儿被养成这样送回来，总不能不理会吧，真是心疼死了。
　　何家众人后来打听了一下金翠花这大半年是怎样阳五妹子的，原来金翠花想抱养女儿，她婆婆是不同意的，她婆婆总说羊肉贴不到狗肚子身上，加上又分了家，她婆婆跟着大伯子住，虽说前后屋，但她婆婆以分家了，不好管她家的事为借口，一直不肯帮忙带五妹子。这大半年，每天早上金翠花起床后把五妹子喂饱放到箩筐里，夫妻俩就要下地种田，等到十一点多，金翠花菜从地里回来，给五妹子洗洗喂点水然后就要煮饭，饭后把五妹子哄睡了就又要下地，直到傍晚回家，每天都是这样。期间五妹子醒了、哭了、尿了、拉了都没人理，金翠花的两个儿子大的才7岁，已经去上学了，小的才5岁正是人憎狗嫌的时候，加上两个都被奶奶教过，那不是他家的妹妹，是来抢他们娘的，所以别说照顾五妹子了，不欺负她都是看在她是奶娃娃什么都不懂的份上了，所以就导致了五妹子在金家就只有金翠花有空的时候才有人照看，其他时候都只能一个人缩在箩筐里，这才导致了五妹子这都一岁了，还不会坐，更别提爬站了。
　　何家众人得知后，别提多后悔了，尤其是何德志，不停地自责，要不是他同意，孩子也不会被抱走，他早该知道不是自己养总不会用心，他错了，可孩子成了这样，后悔也玩了，只能想法子补救。
　　第二天开始，何德志就和施珍带着孩子到处求医，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