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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1979年,政府宣传改革开放,不再限制买卖。何恒安回家也说了一下,但是又不确定国家的政策还会不会变,万一以后又一个政策,说这是投机倒把,那能跟谁说理去?反正何恒安又不是村长,这个事在家里提了一下就放下了。
      何恒安的大儿子何德佳、二儿子何德周,也在这十年被/批/斗/怕了,每天就像老黄牛一样埋头在地里苦干,老四何德伦得了心脏病,不能干重活还要保持心情舒畅,也没什么想法,三儿子何德志,却把这件事装在了心里。
      他在农闲的时候,到本市(凤江市)和隔壁市(感化市)转悠了十几天,发现本市的白糖厂产的白糖卖出的价格比隔壁市罐头厂白糖的收购价便宜两分钱一斤,豆豉厂长期收购的黑豆在隔壁的价格市又比在本市便宜三分钱一斤(对,这个豆豉厂就是用他家捐的方子建的)。
      他再三考虑,向何恒安要了本钱,在凤江市市区买了150斤白糖,放到箩筐里挑回家,第二天一早就挑起这150斤白糖,向东走了35公里山路,步行来到感化市,卖出去之后又在感化市买了150斤黑豆挑回家,第二天一早又挑起这150斤黑豆向西走了30公里,来到豆豉厂卖出这150斤黑豆。就这样,何德志隔天一个来回奔走在凤江市和感化市之间,饿了就吃带着的干粮,渴了就喝山边的溪水。一个月风雨无阻,何德志就赚了120元,还悄没声息,村里谁也不知道。
      1979年,这时候这边供销社的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也才33.26元,何德志就是靠着在两个城市之间倒买倒卖,一个月就赚了120元,何德志兴奋极了,他想:“老四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呆着,但是大哥二哥身体好,咱们兄弟三人悄悄干上半年起码能有2000元,这可是2000元啊!”何德志等晚上大家都在家的时候,悄悄地和何恒安、何德佳、何德周、何德伦商量,但是何恒安、何德佳、何德周都被之前的/批/斗/吓破了胆,连连摇头,说不敢去投机倒把。
      何德志气坏了:“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国家都支持买卖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们家里现在一穷二白,房子都是泥砖草房,兄弟四个连老婆也娶不上,再不拼一把,家里就真的绝后了,你们真的甘心吗?啊?爸,你之前读了那么多年书,这么些年,就算家里再困难,你也坚持教我和二哥、老四学认字,大哥,十年运动之前全镇就只有你一个人读过高中,那时候你走路走40多公里都要去上高中,你这么多年学的知识都忘了吗?老领导说过知识改变命运,难道你们就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吗?难道真的就甘心家里绝后吗?”
      何恒安抽着草烟不说话,何德佳慢吞吞地说:“阿志,我都已经40了,你二哥也36了,我们差不多也活到头了,还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家里兄弟姐妹8个,就只剩下咱们四个,老四身体又不好,要是以后政策再有个变化,家里投机倒把再出事,到时候就真的绝后了,还是老老实实种田的好,现在也包产到户了,只要肯干,饿不死人。”
      何德周也犹豫着说:“德志,不是二哥不支持你,家里什么样你也清楚,爹都63了,娘也62了,就只剩下咱四个,还都没娶上媳妇,我和大哥就只想着伺候完爹娘这几年,其他的也不想了,就这样吧。”
      何德志听了气道:“你们认命,我不认命,你们不干我自己干,就算政策有反复,到时候大不了你们和我脱离关系,反正我是不想再这样穷下去了,况且家里这样,要是老四身体不好,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爹你教过我的,穷则变,变则通。”
      何恒安吧嗒吧嗒抽完草烟,咬咬牙说:“老三,我和你娘也老了,家里情况你也看见了,实在经不起折腾了,这样吧,家里不参与你的事,你挣的钱也不用交回家里,到时候如果政策再有什么反复,你也别怨爹,爹实在是......”何恒安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何德志红着眼睛点点头,说:“爹,我也知道,我也不怨家里,我会小心的,最多干两年,到时候我再看看情况。农忙时节我也会回家里帮忙的。”
      何德伦嗫嚅了几下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说干就干,自此何德志就开始了隔天挑着担子来回凤江市和感化市之间,由于早出晚归,村里人也不知道何德志做什么去了,只是很久没有看见何德志在村中行走,偶有人问起,也被何家人推脱过去了。
      每天凌晨四点左右,何德志就揣着前一天晚上何母做的干粮,挑着担子,走30几公里路来回,路上走走停停,回到家的时候都是晚上八点多,翻山越岭的,累了、饿了就停下啃啃干粮,渴了就到山间捧起山泉水喝几口,苦那是真苦,累那是真累,但想到每一趟能挣上五、六块钱,再苦再累也都坚持住了。
      这天一早,何德志一边挑着担子走路一边想:“这两个月下来,我都挣了250多元了,等还掉阿爹的本钱,剩下的钱勉强够买一辆自行车了,要是有辆自行车,每趟能载多点货,到时候岂不是能翻倍赚?而且路上也能省着点时间,自己也不用每天都只睡五六个钟这么辛苦了,到底要不要买自行车?”
      正合计着,突然听到前面一声:“站住!”
      何德志抬头一看,两个蒙着面的二流子,拿着木棍拦住了何德志的去路,何德志心里一咯噔,糟糕,遇上抢/劫的了?
      其中一个二流子,紧了紧手里的木棍,说:“把担子放下,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不然,不然打死你。”
      何德志赶紧放下担子,抽出扁担,慢慢说:“我就是去感化市走亲戚的,箩筐里就挑了些番薯,没钱。”
      另一个人说:“撒谎,我们都观察你好久了,你隔天就挑着担子走一趟,肯定是投机倒把的,你赶紧把身上的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告你个投机倒把,抓你去坐牢。”
      何德志握了握拳头,说:“我不是投机倒把,现在国家都改革开放允许买卖了,我做点小买卖也不容易,大哥抽个烟就放过我吧。”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包烟出来。
      拦路的两人哼道:“烟要抽,钱要给,东西也要拿,赶紧的,不然要你好看。”
      何德志见状,猛地挥出扁担,向两个人的脚上扫去,两个拦路的也连忙挥舞着木棍,三人打成一团。
      何德志心里又急又怕,想着要是丢了这150斤白糖,怕是这两个月都白干了,哪里愿意,想着哪怕拼了命也要把这两个二流子打退,不然以后怕是再也不能走这条路了,可这又是凤江市和感化市之间唯一的路,不走这里,以后怕是也不能挣这个辛苦钱了,想着也不管不顾落在身上的棍子,只是把扁担不停地扫向连个二流子的腿脚处和后背。
      两个二流子哪里见过像何德志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之间有些胆怯,人一旦心有退意,手上也就没有那么勇猛了,边打边退,嘴里还叨叨着:“你等着,今天哥们还有事,就放过你,下次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好运。”
      何德志见两个二流子跑了,也不追,把扁担竖在身前的地上直喘气,这才觉得身上背上火辣辣的疼,看着打翻在地上的白糖,心疼的直抽气。
      何德志扶起倒翻在地的箩筐,拿出包干粮的布,把撒在地上的白糖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另外放好,然后挑起箩筐继续向感化市走去,卖掉剩下的白糖又添了点钱买了150斤的黑豆,又顺着来路回去。回去的时候,何德志一直警醒着,心里也是害怕的,害怕那两个二流子再叫上几个人来堵他。幸好一路上风平浪静,很是平安地回到了家。
      回到家,大家见了何德志的伤势,很是心疼,听何德志说了事情经过后,何母李小平连忙煮了个鸡蛋,一边给何德志用鸡蛋滚着伤处,嘴里一边劝道:“阿志,这些日子你也赚了点钱,要不咱想别的办法,你这样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路上也不太平,娘心里担心得很。再说了这投机倒把的,也不知道以后怎样,娘看你以后呀,就不要再去了。”
      何德志一把抢过鸡蛋,恶狠狠地啃了一口,说道:“娘,我想好了,现在我做这个,本钱不大来钱还快,又不违反政策规定,况且我都联系好了路子,做熟了。本来我还犹豫着要不要买辆自行车,现在我想着,还是要买,一来可以载多点货,二来再遇到这样的事我骑自行车也跑得快些。”
      何恒安抽着草烟说:“行,你明天去凤江市卖黑豆顺便看看自行车,现在的自行车也不用票了,早点买上,早点安全,你也能多休息点时间。”
      何德佳、何德周、何德伦也都点点头,毕竟还是心疼弟弟(哥哥)的,买自行车的钱也是弟弟(哥哥)自己挣的,没什么好眼红的。再说买自行车也算是家里添了大件了。
      何德周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话。
      何德志想起捡起来的白糖脏白糖,心疼道:“娘,今天和那两个混蛋打架的时候,把白糖撒了,我后来用装干粮的布袋子装了起来,我估摸着差不多有5斤呢,你看还能不能用。”
      李小平说:“能,怎么不能,我等下把白糖化进水里,放一夜,明天就能把上面干净的水给倒出来,这不就是干净的了,等我加点绿豆煮开就是绿豆糖水了,白糖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何德志听了,红着眼睛说:“娘,我会努力挣钱的,以后肯定能让你每天都喝上干净的糖水。”
      李小平说:“娘哪里用每天喝糖水,那得多浪费钱。以后啊,娘只希望你们兄弟有谁能娶上个媳妇,也不至于咱长房断了后。”说着擦擦眼泪转过身,道:“行了,多的也不说了,都好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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