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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何家村位于广东省粤西凤江市,离省会广州市大概400多公里,位置偏僻,临近南海。说是沿海,离海边却还有二十多公里,村周围也没有大山,只有一条丽凤河流经附近好几个村子,河里水产也不甚丰富,可以说既不依山也不傍水,村民家家户户靠种田过日子。
      村里人都姓何,均是一个祖先传下来的。祖先据说是乾隆年间从福建逃难过来,渐渐的繁衍成整村300多户2000多口人。何家村传承到现在,也没什么祖传物件流传下来,只听说从乾隆年间传下来一根扁担,老祖宗当年就是带着那根扁担,从福建漂流到凤江市,那时候的何家村还不是叫何家村,原来村子里都姓陈,是陈家村。
      老祖宗过来后,身无长物,就给当时陈家村的村长当长工,靠着这一根扁担在这站住了脚。
      后来,村长家的小女儿喜欢上了何家老祖宗,要死要活的非他不嫁,陈家村长没办法,就把女儿嫁给了何家老祖宗,因着当时的陈家村都是陈氏族人,非常排外,不允许老祖宗这个外姓人住到村子里,即使他娶了村长家的小女儿,陈村长无奈,又不想女儿离的太远,就帮着何家老祖宗在村子围墙外面建了间屋子。
      后来何家延续开来,陈家村的人反而凋零了,搬走的搬走,绝户的绝户。老祖宗当时都在这边安家十好几年了,陈家村的人也慢慢接受了何家众人,等到何家老祖宗的几个儿子长大成家的时候,陈家村的人终于同意把村里空下来的房子卖给姓何的人居住,慢慢地发展到现在,整个村子里都是姓何的,陈姓反而不见了踪迹。
      不知什么年代开始,老祖宗最初建的那座房子就变成了何家村的祠堂,那根扁担也一直被供奉在祠堂里。所以何家村的祠堂的位置很奇怪,不是在村子里,而是在村子围墙外。
      解放前村中有三个小型作坊,一是豆豉厂,二是腐乳厂,三是酿酒厂,也是祖传的,听说不知是那一代何家祖奶奶的嫁妆,之后就变成族中公家产业,所以何家村是附近有名的富裕村子。
      以前,村里的方子、财产、祠堂钥匙等这些家族传承之物都是掌在长房长子嫡孙手中。建国前,就传到了当时的长房长子嫡孙何恒安手上。
      何恒安是按照当时家族继承人培养的,所以从小就读书认字,还曾经在私立岭南大学就读,在大学期间,接受了新思想的洗礼,就悄悄加入了咱们党,又因着想就近照顾家里,就接受了秘密潜回凤江市的命令,后来由于对方党的打压,一直潜伏在暗地。何恒安虽是地下党,但也是当时凤江军分区掌管财政军饷的,不过由于责任重大,知道何恒安身份的只有他的上线和下线。在最困难的时候,地方军和中央失去联系,军饷发不出,何恒安想:“总不能让手底下的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咬咬牙将族中当年的分红都拿出来发了军饷,方子也拿了出来,在凤江市市区建立了三个由咱们党领导的新厂子,以供养军队。
      这事也只有何恒安的上线和下线知道,何恒安也没想着要什么收据之类的,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行事。就这样地方军队终于撑了下来,两年后才和中央军重新取得联系,之后就是解放凤江市,这是后话。
      到了那年年底,族中该分红的时候,何恒安拿不出钱,可之前三个厂子货物的进出全族人都看在眼里,说没有钱是不可能的,何恒安的身份在当时也不能暴露,就只能说的确是他挪用了钱,但把钱花哪里去了他又不能说。族人们没拿到分红收入,都说是何恒安把钱贪了准备跑路,何恒安只说没有,但他又解释不清楚钱去哪儿了。族里人怒不可赦,觉得何恒安现在还是少族长都能做出贪了族里的钱财,以后更是不可信,也不可能为族人牟利。于是在全族人的愤怒下,罢黜了何恒安的少族长身份,重新选了个少族长,他的八个子女在村子里更是倍受排挤。
      解放后,咱们党胜利了。虽然何恒安是咱们党的重要地下工作者,但也就因为他是地下工作者,他的身份只有上线和下线知道。解放前,他的下线已经牺牲了,他的上线周建军也升到了省军区,而且由于升调得仓促,没来得及交代何恒安的身份,何恒安一时之间也证明不了他的身份,没办法,只能回家务农去了。他加入咱们党的原意也不是为了当官,只是想为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现在全国都解放了,他的愿望也算是达成了,回家务农也没什么。
      后来1959年全国□□,粮食不够吃,更加挤不出来酿酒、做豆豉、腐乳,于是村里的三个厂子就停了,之后公社化也没人想着要重建厂子。
      等评成分的时候,村里人想到何恒安之前挪用钱财的行为,还是恨得咬牙切齿,纷纷指出:“何恒安在解放前开着三个厂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富/农。”
      就这样何恒安被评为了富/农。他兄弟十个,其他九人也因为这件事恨上了他,宁愿净身出户也要马上分家,跟何恒安脱离关系划清界线,反正家里的钱也被何恒安花光了,一穷二白没什么可分的。
      在十年运动的时候,凡是有个什么集会,何恒安一家子(父母、妻子和八个子女)就会被拉出来批一批,斗一斗。甚至还经常到他们家抄家,连地板砖都被起出来好几次,就是想找出之前被何恒安贪掉的那笔钱财。当时还有很多人从长房长子嫡孙家中找不到建国前莫名其妙消失的钱财,都以为长房长子嫡孙把财物都藏在祠堂里,于是把整个祠堂一砖一瓦都扒开来找,结果当然是没找到。
      何家村的人那时找得火气上涌,加上上面宣传破除封建迷信,见何家村的祠堂都被扒开了,干脆一把火把祖宗牌位连着那根祖传的扁担都烧了,可以说那时,何家村就已经没有传承了。
      当然整整十年,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但还是有人认为那些钱财是被何恒安藏起来了,只是何恒安藏的太好他们找不到罢了。
      为了逼迫何恒安交出钱财,他们把何恒安抓去劳改,家里父母儿女也经常被来除去/批/斗/,被打得浑身上下没块好肉,可何恒安当时挪用的钱财全都当成军饷发下去了,哪里还交得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批/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劳改是没有公分的,留在家里人的因为是富农成分,上工时候记工分也都是减半记的,家里人多,壮劳力虽然也不少,可由于公分减半,每年分给他们的粮食总是不够,干得多吃得少加上被/批/斗/后没有得到治疗,何恒安的父母、他的三个小儿子和小女儿在这十年里身体熬不住,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终于熬到运动结束,很多人平反了,何恒安放了回来,也不会再有人突然就冲进家门把他们一家子拖出去/批/斗/了,何恒安一家总算是稍稍安下心来。
      经过这十年,何恒安的父母没了,后面小的三男一女也都折了,只剩下何恒安夫妻和大的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全都是光棍,十年运动期间,哪有人敢嫁给富/农呀?大儿子何德佳40岁,何德周36岁,何德志都33岁了,老四何德伦虽然只有28岁,但因为之前/批/斗/后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患了风湿性心脏病,四个儿子在当时的人看来算是都废了。
      这下村里人终于觉得解气了:让你把钱给贪了,活该你家绝后!
      运动结束后过了差不多十年,村中族老们觉得国家不会再/批/斗/封建迷信了,就想着是要把祠堂重新建起来。来找何恒安商量,何恒安也不反对,不过他也说了,要重建祠堂他没意见,可祖宗排位都烧了,建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反正他不管这事,谁爱建谁建,不过他两个儿子去帮忙的时候,何恒安也没说话,只是他自己是从来不走那边,就算是去田里,也特意绕远路,宁愿走远点。
      何恒安嘴里说不管,但还是抽时间把他还记得的族谱重新记录下来,要知道,作为何家村的长房长子嫡孙,他刚会说话,就要开始背族谱,直到把族谱倒背如流。每年祭祖开始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长房长子嫡孙在祠堂祖宗排位前把族谱背一遍再进行之后的祭祖流程。
      但现在祠堂都被拆了二十多年了,祭祖也停了二十多年,好些族人他都记不清晰了,能写下来多少算多少吧。
      何恒安用了五年的时间,才终于把他记得的何家族谱都默写了出来,扔给他儿子就不管了,之后重建的祠堂,因着没有供奉祖宗排位,村中就决定用来安装了一台脱谷机,以便村民们给稻谷脱壳,或者逢年过节的,也方便村民们把粘米或者糯米打成粉。
      十年运动真的破坏了很多传承,像何家村,虽然只是传下来一根扁担,但是这根扁担就像是家族传承的见证者,每年的祭祖其实就是一次寻根的历程,传承的或许不是什么财富,但是一种拧成一股的精神,十年运动把这股精神打破了,断裂了,何家村也就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凝聚力,整个村都散了,之后很多人家都搬走了,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八九十年代还有两千多人的村子,二十多年就只剩下不到两百人,或许有很多是因为赚到钱了,搬去大城市了,但是这些搬走的人很多到死都一次没有再回过何家村,连扫墓都没有回来,何尝不是因为没有了这种家族的凝聚力在,可见这种文化的传承,这种精神的传承是没有了。
      咱们的故事就是发生在十年运动刚过去的何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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