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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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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德志在家照顾了施珍几天,等施珍能下地了,就不得不每天出去开拖拉机,毕竟在家呆一天,家里就少一天的收入。不过这天晚上,何德志还是在何母面前好好地赔情了一番,恳求何母帮忙照顾施珍和两个女儿,何母闹了一会的脾气,才在何德志的插科打诨下点头答应了,只是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女人嘛,尤其是老人,最见不得儿子对儿媳妇比对自己好,或许这就是华夏千百年来婆媳关系一直不融洽的原因。
尤其是李小平,生下七儿一女,娶到媳妇的就只有这一个,施珍刚嫁过来那两年或许还觉得施珍愿意嫁到她家,要像对待女儿一样对施珍好,好让施珍安心在他们家,赶紧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这过上了几年,观念的不同加上生活的磨合渐渐加深,就没有当初那样的想法了,何况施珍还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李小平没意见才怪呢。
不过李小平也不是那等磋磨人的,只是心里有点不喜,嘴上不会说,平时也不会对施珍怎么样,但对着她自己的儿子,还是能发点小脾气的,不过见何德志愿意哄她,知道自己儿子没有忘了她这个娘,心里也就安稳了。
何德志回去上班之后,果然李小平就接过手来照顾施珍和两个孙女,小的老三刚生下来还没出月子,她也不大插得上手,就只是帮着打理施珍的伙食还有洗个尿布什么的,还有就是照顾二娃何金英,等英妹每天睡醒,李小平就接过手来,喂食、洗刷,总之到哪都带着。
何金英虽然还不会走路,但她小嘴巴利索,吧嗒吧嗒的,没一会儿就哄得李小平乐开了怀,李小平也是疼惜孙女儿的,虽然遗憾不是大孙子,但人老了,总是想着儿孙绕膝的,没鱼虾也好,没孙子孙女也不错。
施珍这才算是安稳地坐了个月子。等到出了月子,施珍也每天抱着孩子到门外,把孩子放在盆里睡着,用旧衣服搭着盆口略遮挡太阳,自己腾出手来帮着家里干活。
这天,队上朱天的母亲,过来找施珍聊天,聊着聊着,就问施珍:“施珍,你跟何德志还想不想生个儿子?”
施珍奇怪地看着朱母:“我家里这都两个了,还能再生?”
何恒安家里几年都没在外面提何金凤了,大家都以为没养住,八十年代初夭折个把小孩很正常,何家众人也都只说这刚生的是第二胎,反正农村都是上学的时候上户口的,平时要看见人了才知道家里有这口人,像何金凤这样养在四川这么远的,就能瞒下来。
朱母笑着说:“这不是孩子还没上户口吗,只要不上户口,不养在你们家,就不算是你家的。”
施珍:“不养在我家养在谁家?谁家愿意白给人养孩子?还是个女儿。”
朱母:“我有个表婶是海门市区的,她隔壁有户人家生了两个男孩,媳妇坏了身子不能生了,就想抱个女儿回去养,叫我帮忙搭线。”她看了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在施珍的耳边说:“要是成了,能给你两千五百块钱。你想啊,一个女娃,能换来两千五百块钱,抱给别人养了还不影响你以后再生一个,这多划算啊。我这满大队都看过了,就你家这刚出生的女娃长得最好,要是你愿意,我就跟我表婶说说去。”
施珍:“你让我考虑考虑。”
朱母:“行,那你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来,你要是同意了,我还得去镇上打电话给我拿表婶,也要问问人家,之前人家说要四五个月大戒了奶的,就不知道愿意不愿意要这么小的,不过你家这娃养得是真好,白白胖胖的眼睛还水灵,真不错。”说完还上手摸了一把。
施珍想了一天,何德志又不在家,她又不敢跟何恒安说,她知道何恒安肯定是不愿意的,之前就经常听何德志说何恒安要去捡几个回来养,自己家的,想必更不愿意抱给别人养,但施珍是真想再生个儿子,为了以后的儿子,把女儿抱给别人养也不是很难接受,又不是要了她的命,想必何德志也不会太反对。
晚上何德志回来的时候,施珍就提了这事,何德志连声说:“那不行,我家就这三个,我还嫌少呢,怎么能送给别人?我的孩子我养的起!”
施珍见何德志反应这么大,就按下不提。
第二天,朱母再来的时候,施珍就说家里人不同意。
朱母听了,也只好回去了。
过了十天左右,朱母又来了,她在施珍耳边悄声说:“我这段时间在附近看了不少女孩,就你家这个最好,我跟那边说了,你要是愿意的话,能给你三千。”
施珍说:“我家里不同意。”
朱母说:“这有什么,孩子是去海门市,那过的可是享福日子,又不是去山里挨穷。”
施珍说:“还是不了,你去别人家找吧。”
朱母对施珍说:“你这个女娃可是送到福窝里去的,听我表婶说想养女儿的那户人家祖上可是大户人家,十年运动的时候想法避过去了。现在不讲究成分了,就又开始做生意了。他们家都连续两代没有女儿出生了,光生儿子,那家人想要个女儿想得不得了,肯定会对你女儿好。而且那户人家的大伯是华侨,去年那华侨回来探亲,给了不少钱,还给他们修了四层高的新房子。你女儿过去是去享福了,反正养女儿就是要嫁出去的,你就当你女儿早早嫁出去了,还不用养活大,多好。”
施珍听了,心里更加犹豫了,她本人其实是愿意的,本来她就想再生个男孩,只是碍于何德志不同意,也就只能罢了现在听到女儿送去的人家条件这么好,心里更是游移不定。
朱母见施珍松动了,连忙又说:“我表婶说了,你要是愿意,就打电话叫那户人家过来先看看孩子。要是看上了,就定下要你家的孩子。不过人家也说了,你家孩子太小,还没戒奶,到时候要你先跟着过去喂着,让孩子从小叫你姨,叫那边的父母爸妈,等养到孩子戒奶了,跟那边也熟悉了,愿意跟着那边的父母了,你就回来,以后也不禁止你去看女儿,但不能跟孩子说她的身世,只说是姨。你过去带孩子的这几个月,每个月给你三百块工资,还包吃包住,一年给四身衣服,加上收养孩子的三千块,你这可不亏。况且你这次也跟着去,以后也知道女儿住哪儿,常来常往的,也能当亲戚行走。”
施珍暗自算了算:收养孩子三千,过去喂孩子到戒奶起码要到孩子六个月大,这就差不多四个月,这是一千二百,加起来就是四千多,舍个女儿,就能得四千多,愿意花这么多钱抱养个孩子的,肯定家里富裕,孩子也不是去吃苦的,也不是狠不下心来,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朱母见施珍同意了,又说:“这就对了了,以后呀,你要是靠着女儿跟着那户人家发了财,可不能忘了是我给你搭线的,我可是把你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施珍听了这么一大通话,心里也火热起来:“对啊,反正女儿养大了也是要嫁出去的,我就当她早早嫁了,以后也是能来往的,我不亏。”于是笑着对朱母说:“多亏了婶子。”
晚上,施珍又试着跟何德志提了送女儿的事,不敢说自己有这想法,只说听说镇上隔壁村子有这事,条件怎样怎样。
何德志听了,笑笑说:“他们舍得我可舍不得,我还是觉得,就算是挨穷,孩子也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好。”
说完感觉不对,转身看着施珍:“你这么关心这个,该不会是也动了送孩子的想法吧?我可告诉你,能生就能养,穷有穷养法,富有富养法,我就算是讨饭也要把我家的孩子养大,你可不要贪图别人家的钱财。再说了,我现在每天进账也不少,不会委屈了你和孩子的,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施珍听了这话,不敢出声,只心里还是想着:“到时候我先暂后奏,反正你们也不知道我把孩子抱到哪里了,我就不信拿着白花花的钞票还有不动心的。”只按下不提。
过了几天,朱母果然带着一男两女过来,年纪大点的女人就是朱母的表婶,年轻点的两个就是想要收养老三的夫妻了,看穿着,家境果然不错。
夫妻两个过来看了看孩子,发现这孩子长得果然相当水灵,那女人还欢喜地接过孩子逗弄了好一会儿,何家老三在胎里的时候施珍吃了不少鸡蛋,后期的时候又宰了不少鸡,所以养得相当好,皮肤白白的,又嫩又水灵,五官长得也相当精致,很是讨人喜欢。加上生下孩子后,施珍的奶水又浓稠又多,这喂了两个多月,那可不白白胖胖的讨人喜欢。
那女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把孩子还给施珍,还不舍地亲了又亲。
那男人和施珍又谈了一遍,说好之后,拿出四千元给施珍,说是收养孩子的三千元和前三个月的工资,让施珍明天早上八点钟收拾好衣物抱上孩子到镇上车站坐车跟着他们回海门,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叫几个男的一起去,多出来的一百块钱就是路费。
施珍见那对夫妻这么大方不忌讳让人跟着去,心里放下心来,想必这两人不是骗子,也不是拐子,那她就安心了。只要是好人家,女儿抱过去养总好过在家里,女儿也算是去享福了,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但想想之后会有的儿子,这点舍不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这事儿先不能跟何家人说,悄悄地抱过去,等到孩子在那边养熟了自己再回来,那时一切都成定局了,想必家里人也不会太生气。
晚上的时候,施珍吃过饭趁何德志还没回来,悄悄收拾好衣物放在衣柜底层,还找来信纸,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写了下来准备走之前放在床前的桌子上,信上还说了等孩子养到戒奶了就回来,把三千五百块钱用布包好放在信的下面,交代何德志钱不要乱花,她带五百块走就可以了。
晚上,何德志回来得晚,累了一天,也没怎么注意施珍就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的时候,何德志依然一早起来,吃完早饭就开着拖拉机出去找活儿了,施珍吃过早饭,拿起行李,抱着孩子就去到镇上,果然看见朱母等四人在车站,等班车过来就能上车了,朱母是过来送几人上车的。
就在大家等车的时候,何德佳、何德周骑着自行车载着何恒安、李小平追了过来。
原来朱母不知道施珍是瞒着何家众人,自己决定把孩子送给别人养的,她还以为何家众人都同意了,就没想着隐瞒,有人问起来的什么亲戚,就和众人说了,还喜滋滋地道:“我这可是做了好事,把何家那孙女送去享福去了。”
经过一晚上的传播,大队上都传遍了,今天一早何恒安出门的时候,就有人酸溜溜地跟何恒安说:“你家为了生个孙子也是拼了,连孙女都卖了,听说一下得了四千块呢,可真不赖。”
何恒安被说得一脸懵,拉着人问清楚之后急忙赶回老宅,那时候施珍都已经带着孩子出门了,何恒安忙走进施珍的房间,在桌子上找到留给何德志的信,打开信一看,顿时急了眼。
他宁愿不要这几千块钱也不能把孩子送给别人养,这可是他们老何家的骨肉,就算是孙女那也是流着老何家的血,平时他都还总说要去捡几个回来养呢,自己家的怎么肯抱给别人养?
何恒安忙到地里找到何德佳、何德周两兄弟,叫兄弟两骑上自行车载着他和李小平两个老头、老太要去把孙女儿追回来。
一路上,何恒安暗暗在心里拜佛:“求佛祖保佑他们还没上车,佛祖保佑还能追回来。”
所幸他们在施珍等人上车前追到了车站,,几人到的时候,那对夫妻都已经上车了,施珍正抱着孩子想上车,何恒安忙跳下自行车,叫何德佳先去把孩子抢回来。
何德佳听何恒安的,三两步抢到施珍面前,一把抢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往后挪,生怕施珍再把孩子给了别人。那对夫妻见状,皱起眉头,也跟着下了车,几人在路边拉扯了几句也说不清楚,于是众人转到车站隔壁的小饭馆里坐下慢慢掰扯。
只听那男人说:“之前说好抱养孩子三千元,她过去带孩子三百元一个月,你们还嫌少?这个价可不少了。”
何恒安让李小平打开施珍的行李,找出里面的五百块,加上从施诊房间找到的三千五百块一起递还给那男人:“对不起,我家媳妇也没跟我们商量,自作主张要把孩子抱给你们养。我们是才知道的,可我们不同意,我家孩子是绝对不会送给人养的,这是你之前给的钱,现在还给你。”
那女人急得在后面直拉那男人的衣袖,那男人用手在背后拍了拍女人的手,也不接过钱,说:“是不是嫌钱少?再加一千给你们,孩子给我们抱走,不过我们就不要你儿媳妇去带孩子了,像你们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家,以后还是不要跟孩子联系了,免得带坏孩子。”
何恒安听了也不生气,直接把钱放在桌面上,示意何德佳几人抱着孩子往外走:“反正我家孩子是不会送出去的,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说完,看也不看施珍,领着何家其他几人走了。
施珍见状,也不敢说什么,只低低说了声对不起,就拿起行李跟着回了何家村。
朱母几人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孩子爷爷奶奶不愿意,总不能把孩子抢走吧,只能叹这孩子跟他们无缘,那女人还恋恋不舍地跟了几步,但也只能看着何恒安等人离去。
回到家,施珍讪讪不敢说话,何家众人也不搭理她,孩子也抱回给她喂,只是不准施珍再抱孩子出门,但凡施珍把孩子抱出门口,李小平就一步不落地跟着,生怕施珍再把孩子送人了。
等到何德志晚上回家,何恒安跟他说了这件事,还把当时施珍写的信给何德志看了。
何德志看过之后,那是既生气又羞恼:气是气妻子居然敢擅作主张把孩子送人,恼是恼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妻女好生活,只能让妻女跟着自己吃苦,可家里也没有苦到揭不开锅啊,妻子怎么就忍心把孩子送人呢?
回到房间何德志第一次向施珍发了火:“我何德志生得出就养得起,就算日子再苦也不能把孩子送人。”
施珍也很不好受:“我这不是想着再给你生个男娃嘛,况且那户人家条件那么好,又不是把老三送过去就断绝联系了,我过去认了门,帮着养一段时间,等到以后想孩子了也可以上门探望,怎么就错了呢?”
何德志:“你就知道人家条件好,条件好就一定会对老三好吗?海门市那么远,要是人家趁着我们不在跟前,整天打老三你能知道吗?要是人家过几年搬家你能找到吗?”
施珍:“我见那女人抱着老三亲了又亲,很是疼爱的样子,应该不会虐待孩子,而且听说他们刚建了新房子,应该不会搬家的吧。”
何德志:“一时亲能一辈子都对老三亲吗?你没听说那男的大伯是华侨?要是那家人跟着大伯出国了,你这辈子也别想看见女儿了。”
施珍这才不敢说话。
何德志见状难过地捂着脸蹲到地上不住地流泪:“是我没本事,是我孬,是我的错。”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刻,何德志是真的伤心了,他恨自己的无能,也恨世道的不公,明明他爹对国有功,为何他家却到了这种地步?他不甘啊,可不甘又能怎么办?他不就是想生个儿子把家传承下去吗?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