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市民奋斗记》弓长火

16、第 16 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何家为了建新房子而忙碌。新房子的宅基地批在11巷这边，原来的老房子在4巷，每天天不亮何德志就开着拖拉机到河埠，三兄弟一起铲砂，铲满一车，何德志就拉回新房子的宅基地上卸下来，一连铲上三车，就差不多八点了，何德志吃完早餐，就到隔壁红旗村委会的砖窑拉砖，一天也就只能拉上四趟，一连拉了五天，共买了20万块砖，一分钱一块砖，这一下子就用了2000元，又跑水泥店，买了两车水泥，这也用了500元了，家里的钱也的确掏空了。
　　好在农村盖房子也不用请人，都是你家盖房我来帮，我家盖房你来还的，之前，何家三兄弟帮过不少人家盖房子，这次何家盖房子，别人也都纷纷来还人情，也就多煮点饭的事。
　　人多力量大，新批的宅基地也就60平方米，农村的房子也就盖一层，加个阁楼，差不多一个月就盖好了。
　　新房子是两层的一楼是一个厨房和一个房间，用水泥打的顶，还有个天井，二楼盖得是瓦顶，隔成两边，何德佳何德周两兄弟一人睡一边，还有个小晒硼。
　　1985年，全砖房水泥顶的小两层，在村子里可是头一份，村子里的人看见了都酸溜溜的，都说何家这是起来了，看这样子，何德周说不定还真能娶上老婆。
　　挑了个好日子，热热闹闹地摆了一天酒席，何德佳何德周就搬到新房子里了。
　　这时已经是农历1985年的九月了，何金英都满了周岁，，刚能坐稳，走路了就别提了（别的小孩，六、七个月就已经能坐得很稳、很端正，满周岁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走路了）。
　　这一年来，何金英真的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何德志、施珍之前也问过梁婆，梁婆说是怀着何金英时母体吸收的营养不够，加上施珍心情起伏太大，胎里没保养好，等生出来后，施珍奶水又不够，早早断了奶，也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是会比常人身体差点，不过也没有大碍，只要之后补充足够的营养，等到孩子长到三岁，身体自然就会好的，不要着急。
　　这时候施珍虽然已经怀上第三胎了，不过之前一直在大山镇那边住，村子里的人虽然知道是第三胎，可之前只看见何金英一个孩子，都以为何金凤没养住，拿着肚子里的也算是二胎，施珍是农村户口，这也是在政策内的，所以计划生育的倒也没抓施珍。
　　施珍想到梁婆说何金英是因为胎里营养不够，加上保养不好才导致身体孱弱，就想着她现在打着肚子，也不方便出去工作，现在也分家了，就打算在家里天井的位置养点鸡，等到鸡长大开始下蛋，就有足够的鸡蛋给家里大人小孩补充营养了。
　　再说了，家里有菜地，地里的青菜常年不断，就用菜叶子加点猪草和麦皮、粗糠混着喂鸡，既不费事，也不费钱。养大了鸡可以卖鸡蛋和肉鸡，肯定能赚回成本，说不定还能赚点钱补贴家用呢。
　　想着，施珍就在晚上的时候跟何德志商量了一下，何德志听了说：“家里猪圈还有两头猪，你挺着个大肚子，忙得过来吗？”
　　施珍说：“都说养鸡100天，我这才三个多月，等到鸡养大了，我这还没能生呢，不碍事的。”
　　何德志听了，说：“总之要以你的身体为重，要是你觉得吃力就说，我以后每天出去开拖拉机给人拉货，家里不怎么顾得上的。”
　　施珍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我忙得过来。”
　　商量好，施珍趁着赶集的时候买了30只小鸡，开始了她的养鸡大计。
　　何德志每天一早起来就煮早饭，吃完早饭就开着手扶拖拉机出去找活儿，基本上都是天没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这时镇上拖拉机不多，就没有闲的时候，收的还是现钱，虽然是累，但心是火热的，才一个月，就把借的500元赚了出来，赶紧给钟家良送去，还完债，何德志和施珍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施珍每天也是早早起床，起来后就挑着水桶到河埠菜地，先把老了的菜叶子褪下来，然后半担半担地挑水浇菜地，浇完菜地，到河边割上两大捆猪菜，和着老菜叶子一起挑回家。
　　回到家，家里的早餐也焖好了，何金英刚刚醒。
　　娘俩吃过早餐，施珍把挑回来的猪菜老菜叶子剁了，用锅煮熟，装到专门的潲水桶晾晾，喂猪、喂鸡的时候就混点米糠、麦皮，倒给猪和鸡，吃的可欢了。
　　第一次养鸡，施珍也没经验，中途折了8只，只剩下22只，有16只母鸡，6只公鸡。
　　买的小鸡，经过两个多月的喂养，16只母鸡都下了蛋，每天都能收15、16个鸡蛋。施珍自从能收鸡蛋，每顿变着花样煮，也好给一家三口补充营养。
　　吃不完的，施珍就放起来，赶集的时候就拿到镇上菜市场卖了，顺便买点针头线脑或者肉，家里也算是又了进账。
　　等到1986年2月过年，施珍已经捡了两个多月的鸡蛋了，当然趁着过年，她把所有的公鸡都卖了，母鸡因着能下蛋，舍不得卖，光是卖鸡蛋和公鸡的钱早就收回了投入的本钱，还赚了不少。
　　年底了，猪也养大了，能出栏了，卖了猪，施珍每天也不用打那么多猪菜了。
　　刚过完年，施珍也有七个多月了，这天发现她家里的鸡不但不下蛋了，连鸡食都不怎么吃了，整天焉哒哒的，懂行的人砍了就说这是发鸡瘟了，死掉的鸡要全部埋了。
　　施珍舍还是想抢救一下的，她叫何德志到农机站买药喂了。
　　喂了药之后这都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些鸡不见好也不见坏，就整天焉哒哒地啄几口食，眼看着这批鸡都瘦的只剩下骨头了，可它也没死。
　　施珍想了想，这可是十几只鸡，真要是杀了埋了，那可要心疼坏了，可现在鸡成了这样，也不敢拿出去卖，卖也没人敢买。
　　何德志也说杀了埋掉。
　　施珍舍不得，这可是十几只鸡！过年也就只舍得杀两只，狠了狠心干脆隔几天杀一只鸡，煮来一家三口吃了。反正现在她怀着老三，二娃的身体孱弱，何德志之前的时候身体也没怎么补过，一家人都需要补充营养，穷苦人家，哪有说什么鸡瘟不能吃的，大不了煮久一点，什么细菌都煮久一点都能杀死。不还有句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么。
　　于是她隔几天就杀一只鸡，十几只鸡，两个月不到就杀得七七八八，就剩三只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的，留着打算给施珍坐月子。一家三口吃了不但没事，反而都白白胖胖的，红光满面。
　　煮好的鸡肉刚开始施珍也有端给何恒安他们吃，可何恒安他们怕吃了得病，都不敢吃，后来施珍也就不端了。
　　施珍快到预产期了，要是生了老三，何德志要去开拖拉机，不去可就没收入了。可是抽不出人手来照顾施珍坐月子，连饭都没人煮，总不能施珍坐月子还要爬起来煮饭伺候孩子吧。于是，何德志求何母帮着施珍坐月子。
　　虽说分家了，何母也不是那等刻薄人，反正每天晚上也是回老宅这边睡的。就是多煮点饭的事，自然不会推脱。
　　由于怀着老三的时候，每天三顿鸡蛋不停，生之前又吃了十几只鸡，把老三补得那叫一个白白胖胖，生的时候费了不少劲，好在母女平安。
　　是的，老三又是女娃，何德志等生完进了产房，抱着孩子出房门给何母看，对门的五堂婶秋芬也在，看见何德志抱着孩子走出来，忙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何德志说：“是女孩。”
　　秋芬婶子尖着声音说：“哟，是女孩，这都第三个了，你还养啊，赶紧扔到尿桶里算了，赔钱货还养来干啥。”
　　何母李小平耷拉着眼不说话。
　　何德志苦笑了下：“五婶你说什么呢，这总是我的孩子，养还是要养的。”
　　秋芬婶子声音里都透着幸灾乐祸：“你可想好了，你要是养了这个，你可就不能再生了，留下这个你家可就真的绝后了。你这个都算是超生的了，不过咱村里人好，没去处告发你，不然抓计划生育的早就拉施珍去结扎了。”
　　何德志不说话，但是他是怎么都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孩子的，起码现在不可能。女娃怎么了？女娃好好教养以后一样也能孝顺父母。
　　大家看过孩子，何德志就把老三抱回产房，走到床前，何德志看见施珍正抹着眼泪，想来也是听到秋芬婶子的话了，她看见何德志抱着孩子回来，泪眼朦胧地说：“你说我这肚子咋就这么不争气呢？”
　　何德志苦笑道：“算了，可能是我没这个命，没事，女娃以后也能孝顺咱俩。”
　　施珍咬咬牙：“要不，把她扔尿桶里，咱再生个，我就不信了，这一胎是女娃，二胎是女娃，三胎是女娃，第四胎还能是女娃！”
　　何德志吓了一跳：“那不行，这也是我的孩子，我也想有个男娃，但这不是我们溺死她的理由，她都来到这个世界了，我做不到。何况我爹以前总是说要捡几个回来养，自己生的，更不可能溺死，不行，我不同意。”
　　施珍哭着说：“那怎么办，我不想被人叫绝头户，不想被人说我没儿子送终。我想生个儿子啊。呜呜呜呜呜”
　　何德志拍着施珍的后背，说：“放心，没事的，没有人说你的，没事的，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月子里可不能流泪。”
　　施珍哭了好久才停下来，想到老大何金凤，顿时又想哭了：“说好了生了儿子就去把凤妹接回来，本想着生了老三就能接回凤妹了，现在怎么办？凤妹小小一个人儿，这都两年多没见我们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们，虽然我们年年都寄生活费过去，可不是养在我们跟前，总是亏欠了凤妹，我也心疼我的凤妹啊。”
　　何德志安慰道：“没事，咱再商量商量，你刚生完孩子，先睡一觉，等你睡醒就都能解决的，没事，睡吧，啊。”
　　施珍折腾了这么久也的确累了，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何德志等施诊睡着，又看了看三女儿，见她也睡得香喷喷的，也就走出产房。
　　何母还在门口跟秋芬婶子说话，见何德志出来，秋芬婶子讪讪不说话，想来也是听到何德志跟施珍的话了。
　　见何德志抓鸡杀，秋芬婶子又忍不住嘴：“哟，生了个赔钱货还想吃鸡！”
　　何母也耷拉着脸，转过头不看何德志，何德志讪笑着：“这鸡本来就是打算留着给施珍坐月子的，现在她不方便下床，我杀好煮了，她醒来吃了也好下奶。”
　　何母还是不说话，秋芬婶子见状道：“安嫂，我就说吧，这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人也不少，你吃过德志宰的鸡没有。”
　　何母哼笑道：“我可没那福分，生了女娃还有鸡吃！这世道变了，我们那时候呀，早上生了孩子晚上就要起来煮饭、喂猪，跟这会儿没得比咯。”
　　何德志只能苦笑着：“娘，施珍这才刚生完孩子，再说了，这几只鸡本来就是她养的。”
　　何母哼了声，转过头不说话。
　　何德志只能匆忙地抓起一只鸡，赶紧就回家里杀了，弄干净后赶紧炖起来。
　　等到施珍醒来，已是下午两点。鸡汤早就炖好了，何德志听到施珍的动静，赶紧装了一碗鸡汤端到床前，施珍睡了好几个小时，也的确饿了，端起碗吹了吹，就把鸡汤喝了。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何德志装了一碗鸡汤，往碗里放了只鸡腿，之后把剩下的鸡汤全部用盘子装好，端到新房子那边，刚好何母他们也在吃饭。把鸡汤放到饭桌上，何德志对着何恒安、何母等人说：“爹、娘，你们也喝鸡汤补补身子。”
　　何恒安说：“不用，留着给施珍补身子，我们一大把年纪了，不用吃这么补。”
　　何母拿着碗筷不出声。
　　何德志笑着说：“没事，爹，吃完了我明天再杀鸡就是了，笼子里还有呢。”说完转身回了老宅。
　　施珍还不知道她睡着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也没在意，吃完饭后，对着何德志说：“阿志，再给我装碗汤，我喝了好早点下奶。”
　　何德志这才说：“那什么，我见爹娘身体也不是很好，就把剩下的鸡汤都装给爹娘吃了。”
　　施珍听了楞了一下，苦笑着说：“那行，我不喝了。”
　　她早该想到的，她这都生了三个女娃了，公婆肯定是有意见了。
　　何德志只能在一旁讪讪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