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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待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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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眉儿再来接她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她的手里端了一套素净的常服。
“小姐,王爷想见你,换一件干净的衣裳再去吧。”
薛瑛瑛又看了眉儿良久,上辈子蔚桎误以为她和别的男人有私情,从此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虽没有对自己施以惩罚,她身边的人却无故受到牵连。第一个人就是眉儿,不知找了什么借口打了十五大板,最后在病床上活活熬死。
这比惩罚她自己还更让她难受。
想到这里泪珠又遮了眼睛,为免眉儿担心,她侧过头去用手指抹去。
直到回过神来,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套自入狱以来就穿着的素裙,在牢里呆的这些天早已变得满是灰尘,一点儿也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她摇了摇头,换作往常她绝不会让蔚桎看到她这番难堪的模样,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想让蔚桎心疼。
“就这样去吧,带我去见他。”
一路上眉儿都搀着她,生怕她摔了哪里,薛瑛瑛只是摆了摆手,独自走在前头。
虽然只在牢里待了四天,但再次活过来的她仿佛好久没有再看看这个府邸。这个绿荫繁花的后院,这条幽静的长廊,令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她心里思索着一会儿见到蔚桎要说些什么,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堂门口,她看了眉儿一眼,眉儿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就算别的还没想清楚,但她唯一能笃定的是,上次没有认错,这次不该她认的她也还是不会认。
踏入正堂,主位上的男子一身藏蓝窄袖长衫,袖口处的腾云祥纹精致华贵,正凝神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薛瑛瑛轻轻地走上前,细声唤了一句王爷。
蔚桎张了眸,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几日不见她已消瘦了许多,听私牢的看守说这期间基本粒米未进,也就眉儿去劝的时候才肯吃下几口。
“你终于肯……”
未等蔚桎说完,薛瑛瑛打断了他:“王爷难道不相信妾身吗?”
她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事。
可能是待在狱中太久没有走动,突然腿下一软,薛瑛瑛差点摔倒。
蔚桎下意识地站起,伸手搀住了她。
待站稳之后,薛瑛瑛接着说道:“妾身十六岁嫁给王爷,细数下来,陪伴在身侧也将近六个年头了。妾身的为人……王爷难道不清楚吗?”
蔚桎搀扶她的手好像颤了一下。那日宋怜儿掉下池塘差点淹死,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宋怜儿一口咬定是她推的。
如果她说不是她做的话,他何尝会不信,可她是那么倔,从来不肯低头,紧闭双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让你服个软,就这么难吗……”
薛瑛瑛望向蔚桎的双眼,只见是一谭幽深的湖水,令人捉摸不透。他从来都是如此,没人能猜到他的心思,就连她也不能。
“王爷知道妾身的性子。不过妾身,已不想再去追究,也请王爷忘了吧。”
蔚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已退后一步,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回到房内沐浴更衣,薛瑛瑛换上一身浅黄折枝牡丹纹绢裙,这是第一次和蔚桎约见时所穿,虽然已时隔六年,与年轻时的清新可人不同,却显出成熟淡雅的风韵。
她抚摸着袖摆,想起蔚桎第一次看见她的表情是那样发自内心的高兴,宛若久别重逢的情人。只不过他眼里的情人,不是她。
今日穿上这件长裙,并不是因为她还愿意做他的梦中替身,而是希望能唤起往日旧情,好让接下来的事情能顺利进行。
忽然腰间环上一对男子的手臂,袖上宝蓝色丝线勾勒的云纹令她认出了来人。
“我好想你。”蔚桎的鼻子埋在她的颈窝,像一只需要人顺毛的小狗。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还是对那个梦中人。
薛瑛瑛没有搭话,而是拿起了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蔚桎面前。
“王爷喝口安神茶吧,这是妾身特意煮的。”
眼见蔚桎面上有些迷惑,她自己饮了一杯,又笑着说道:“庆祝我们和好如初。”
蔚桎眼底有丝不明意味闪过,他能感觉到薛瑛瑛是在强颜欢笑,转而心生愧疚,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薛瑛瑛立在原地一语不发。
她在等,等药效发作。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安神茶,也不是她煮的。根据她的记忆,上辈子喝了这桌子上的茶后,她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身旁还睡了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
而蔚桎刚好那一刻闯进门来,身后还跟着个宋怜儿。
后面可想而知,蔚桎听不进她任何解释,勃然大怒将她禁足一个月。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茶里的迷药应是宋怜儿派人下的。
她虽不想置宋怜儿于死地,但这件事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片刻过后,药效令蔚桎昏昏欲睡,薛瑛瑛接住了他,将他扶到床榻上躺下。她自己原是习武之人,迷药还得过会儿才生效。
直至她也感到头晕目眩,也上了床榻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薛瑛瑛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睁眸后蔚桎担忧的脸映入眼帘。
“王爷……”她装作一脸迷茫地坐起来。
“瑛瑛,你感觉怎么样?”
瑛瑛……她已记不清她有多久没听见蔚桎这样唤她的名字。
“我没事,王爷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蔚桎不语,转瞬之间阴沉了脸:“这茶有问题,你放心,我会查清楚是谁要害你。”
已经让她失望过一次,这次他绝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蔚桎手底不缺得力的部下,不出一个时辰他的侍卫便押了一个人进来。
薛瑛瑛和蔚桎早已坐在正堂等候,那人跪倒在正堂中央呼吸急促,头也不曾抬起。
“抬头。”蔚桎冷冽的眉峰显然有些不耐烦,那人抬了半张脸,只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厮。
他接着问道: “谁让你在大夫人的茶里下药?”
那名小厮瞬间像变了一个人,从容地行了大礼趴倒在地面:“没有谁,是小人一人为之。”
薛瑛瑛皱眉,看来是个不怕死的,要么就是被威胁了。
蔚桎自然也想到了这层,他摩挲着手指的关节处,缓缓开口:“你知道本王自有手段会让你说,你还有一个病弱的老母住在城郊,对吗?”
那人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听闻跖王心狠手辣,为达目的善不罢休,倘若今天不查个水落石出,他的亲人也在劫难逃。
他思考了片刻,咽了一口,咬牙便说:“是二夫人!二夫人让我迷晕大夫人,再送个男子到大夫人的床上!”
于此事已过了五年的薛瑛瑛此时内心已没有丝毫波澜,她转头看向蔚桎,只见蔚桎的手紧紧握着红木扶手,好似下一刻就能握碎。
她覆上他的手背,对他点了一下头。
蔚桎会意,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转头对着面前的人冷冷说道:“拖下去,杖责二十。”
“还有,把宋怜儿给我叫来。”
外面的月光打了半个地面,屋内的烛光映不清每个人的神色。
门口那名小厮的惨叫声渐渐停了,没人知道他又被拖去了哪里。
正堂的檀香烧没了半柱,宋怜儿才姗姗来迟。比起上一次薛瑛瑛见到她,现在的她更是娇楚可人。宋怜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走到蔚桎面前仍然笑意盈盈。
蔚桎面无表情,只是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对方今日晚膳吃得如何。
宋怜儿樱唇发颤,事情是今天交代小厮去做的,她很明显知道蔚桎问的是什么。
没等宋怜儿回话,蔚桎倏然站起身,左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谁给你的胆子?”
她想要说话,喉咙却逐渐被收紧令她出不了声。
一旁的侍卫见怪不怪,薛瑛瑛却惊了,连忙站起身制止:“此事是妾身与怜儿妹妹的恩怨,王爷若是信得过妾身,请交由妾身处置。”
她不恨宋怜儿,并不想她死。
听到这话的蔚桎不解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只看到一脸坚定的神情。他逐渐松了腕上的力气,宋怜儿跌坐在地上摸着脖子喘气,心有余悸地仿佛捡回一条命。
“那就随你吧。”
薛瑛瑛颔首,目送蔚桎离开,侍卫行了点头礼也跟了出去。
见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宋怜儿才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眼神能将她的脑袋烧穿个洞。
薛瑛瑛望着地上女子颈上的红痕,只觉得可怜可悲。
她知道那名小厮是宋怜儿带来,偷偷安插到府里替其做事,如今那人被打得半身不遂,宋怜儿相当于身边少了一个帮手。
从前她睁只眼闭只眼,是以为宋怜儿并没有坏到哪里去,只是被对蔚桎的爱意蒙蔽了双眼。
可宋怜儿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污了自己清白,而宋怜儿很清楚蔚桎的脾性,知道蔚桎生气的后果有多严重。
就算她日后离开了跖王府,以这番妒心也会有下个受害者,她不能再纵容宋怜儿继续下去。
门口管事的吴叔经过,被她唤了进来。
“以后二夫人每个月的例银减半,身旁也不用丫鬟服侍。”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每日摘抄三个时辰佛经,今晚去佛堂跪至天明,你派个可靠的人监督。”
吴叔低头应是,心里却有些诧异,大夫人一向和善贤良,这样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一贯娇养着长大的宋怜儿瞪大了双目,没人在身侧侍奉意味着她和下人没两样,别人又会怎么看她,这对她来说无疑是羞辱。
“你敢!”她言语里饱含怒意,面部都有些扭曲。
薛瑛瑛弯下身子,挽起宋怜儿肩头滑落的外衫。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不是吗?”
宋怜儿哑口无言,若不是她一心想要害人,蔚桎就不会发现,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差点掐死她。
“还是你想我把你交给王爷处置,和那小厮一样,下半辈子都当个废人。”
薛瑛瑛想起上一世无辜的眉儿,那薄弱的身子承了十五个厚重的板子,年纪轻轻再也没下过病床。
这一刻她希望自己能恨这个女人,可她又在心里问自己,没有宋怜儿,蔚桎难道就不会因为别的事牵连她身边的人了吗?
她不能肯定,如果要恨,她第一个恨的人应该是蔚桎。
自从那件事她便追随了菩萨,佛堂是她以前最常待的地方,青灯古佛伴她熬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
如今将宋怜儿打发去那里,也是希望她能在想清楚之后好好做人。
一想到蔚桎的狠心宋怜儿的身子就发颤,她明白若是到了蔚桎手中,不是死了就是比死还难受。
她不想死。
得到宋怜儿的默认,薛瑛瑛转身出了正堂,准备回房收拾东西。
她要回家,看看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