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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薛家 马车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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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碌碌穿街走巷，薛瑛瑛有些失神。上辈子薛家噩耗连连，最后只落得一个十三岁的薛樊然坐镇府中，她无力挽回，嫁作他人妇的她甚至不能在薛府多待几日。
她从心底庆幸菩萨慈悲，上天怜悯。除了她的生母，其他亲人如今还在人世，她完全还可以再做些什么。
“小姐，我们到了。”眉儿的声音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打起马车的门帘，在眉儿的搀扶下下了车。
薛府的大门被打开，小厮阿柴正要出门，抬眼见了她，又高兴地跑回府里通报：“二小姐回来啦！二小姐回来啦！”
薛瑛瑛笑阿柴兴冲冲的样子，还是和小时候那么莽撞，让人哭笑不得。
踏入门槛环视了一周，她有点恍了神。
她脑海里浮现最后一次回薛府看到的景象，混乱不堪，支离破碎，与现在截然相反。
姐姐战死沙场，妹妹自刎身亡，父亲蒙冤入狱，母亲抑郁而终。
三姨娘卷了大半家产和年小十几的情人私逃，剩下的钱还不够付满下人的工钱，三分之二的人都接连请辞找了别的差事，终归是树倒猢狲散。
可家丁们也要养家糊口，这怨不得他们。
最小的弟弟独守家中，一向与她作对的薛樊然，见她回来竟也在她怀里哭得像个泪人。
如今还有机会再见到亲人，是老天爷对她莫大的恩赐。
伴随着脚步声，第一个迎出来的人是她的姐姐薛穆祯，身着普通的女子衣裙却一副飒爽英姿。这个姐姐虽与她同父异母，母亲也不怎么待见她，姐姐却视她如同胞姐妹。
薛穆祯欣喜写了满脸，上前便握住她的手，上下查看：“日盼夜盼你可总算回来了，在跖王府可还算好？瘦了还是胖了？”
最后一见只见得一个灵柩被士兵抬回，薛瑛瑛不愿相信，她姐姐是那样一个讨厌冷清的人，却静静地独自躺在那座黑色的棺木之中。
再次看到姐姐亲切的面庞，她激动得抱住了薛穆祯。
“怎么这么大个人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薛穆祯宠溺地笑了笑，手掌轻轻抚她的背，“是不是蔚桎那小子欺负你了？是的话我帮你找他算账去！”
她摇摇头，泪水打湿了薛穆祯肩头的衣衫。
薛穆祯有点慌了，从小到大不见这个二妹哭过几次，哪怕小时候练武经常一个不小心就受伤，也是咬着嘴唇忍着痛不吭半句。
“那小子果真欺负你了！”说罢拉着她就要出门。
薛瑛瑛见状，连忙制止：“不是，是我太久没回来了，有点想家。”
“好长时间没见，变得这么娇气了。”松了一口气的薛穆祯又打趣她道。
她想起薛穆祯战死沙场是一年之后的事，但被派去边境大概是几个月后，如果想要阻止这个悲剧，她得弄清楚。
正要开口询问，薛穆祯却提前一步说了话。
“最近没什么战事我便回来瞧瞧，这不是巧了吗？你也回家来了，我两正好说话话。”
“这次回来待多久？”她试探问道。
“我也不知道，最好是天下太平，用不上我，百姓也少点担惊受怕。”
薛瑛瑛眼底有些担忧，转而又想起什么：“三妹呢？”
一边往府里走着，薛穆祯一边无奈地撇嘴：“这丫头大概是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上一世薛琦琪自刎的事发生在父亲入狱之后，姐姐上战场之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想起那时妹妹言语中提到过一个男子，有可能和他有关。
未等她继续想下去，看见薛丹忠站在正堂门口，面朝她们似在等待什么，却又转过头去不看一眼。
想必是还在为嫁给蔚桎生她的气，这么多年了，仍是这番固执的模样，但总也那时见他在狱中两鬓斑白的好。
直至走到面前，薛瑛瑛低头喊了声父亲。
片刻不语后，薛丹忠声音沉沉地说道：“还知道回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
“是孩儿不孝。”
薛瑛瑛的头未曾抬起，她明白她何尝不是比她父亲还要固执，当年无论如何都要嫁给蔚桎，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婚事。
严厉的薛丹忠自幼教她们习武，当做军中将士一般培养，她知道是她被爱情冲昏头脑，让父亲失望。
薛丹忠没料到她会低头认不是，语气也软了下来。
“既然回来了别哭丧着个脸，进屋吧。”
进了正堂三人就座，品了丫鬟端来的热茶开始聊起近况。
对于近日常不见踪影的三女儿，薛丹忠显然有些许不满，嘴里念了两句。说薛琦琪最近像变了个人，原先性格还比较安静，现在只爱往家外面跑，倒和年少时的薛瑛瑛有几分相似了。
接着又提及边境，西戎的蠢蠢欲动令他惴惴不安，胜仗不少实力强大。越是表面风平浪静越可能底下暗藏波涛，他嘱咐薛穆祯不要掉以轻心。
薛瑛瑛有些坐不住，她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没忍住开了口，她缓缓问道：“父亲，如果女儿想与蔚桎和离，同姐姐一起报效国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薛丹忠拍案而起，打断了她的话，“当初是你死活非要嫁过去，现在要和离的人也是你，别人会怎么看你？婚姻岂能等同儿戏！”
薛穆祯有些许吃惊，但看着动怒的父亲又不敢说些什么。
“之前是女儿愚钝，跟了个不该跟的人，如今女儿已经清醒，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儿女情长本就不是我该眷恋之物，我薛家人的志向应在那沙场之上。如若不能跟随姐姐同去，将会是女儿一生的遗憾。”
薛瑛瑛的声音轻柔，却不失坚定。
“你别说了，我不会同意。”薛丹忠顿了下，仿佛思忖着什么，“就算我同意，那跖王也不会同意。”
薛穆祯也低了眉眼，跖王的性子她也听闻几分，哪会让二妹轻易离开，知道二妹有这份心意便已足够。
父亲有这个态度并不出乎意料，而且至少在薛瑛瑛听来，此事还有婉转的余地。
这表明她还是有机会随姐姐同去，有机会挽回姐姐的命，只要她去了，便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薛穆祯。毕竟就目前看来，她没有别的办法能让薛穆祯留在府里。
“哟，这又唱的是哪出，一回来便搅得鸡犬不宁。”
一个年纪三十出头略带风情的妇人走了进来，头顶珠钗生辉，身旁还跟着个男孩，是薛家的三姨娘朱芸和她的儿子薛樊然。
从小到大薛樊然都三番四次地作弄她，薛瑛瑛与这两人的相处一向都不和睦。
她表面笑了笑，心里却懒得理会。
“三姨娘说笑了，瑛瑛这次回来也是思亲深切，倒是姨娘每次都巧舌令箭，若是瑛瑛让姨娘不开心，下次不回来便是了。”说罢还拿起手帕作势要抹眼泪。
朱芸被这番作态弄得愣了愣，换做是往日，这薛瑛瑛必定是要呛回来的，然后她再顺势扮扮委屈，让薛丹忠好教训一番这个二女儿不懂规矩。
如今倒让薛瑛瑛反客为主了，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薛丹忠也是心疼自己许久未归家的女儿，虽然这女儿嘴上不说，想必也是在跖王府受了委屈的，现在还被朱芸几句话堵了心，他看着也不好受。
要是未出阁日日在家也就罢了，好些日子才回这一次，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瑛瑛多久没回来了，你这做姨娘的不关心也就算了，还要说这些伤人心的话来。”
“我，我……”
不等朱芸辩解，薛瑛瑛掏出一盒精致的点心，笑吟吟地对薛樊然说：“来，弟弟，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
九岁的薛樊然不爱读书不好学武，就馋上嘴的东西，尤其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
他往前走了一步正想去接，却被朱芸一声咳嗽止住了脚。
薛瑛瑛没管朱芸的表情，将食盒递到弟弟的手中：“只要你乖乖念书，以后姐姐还给你带好吃好玩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薛丹忠还在旁边，朱芸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薛樊然接下食盒，喜笑颜开地点点头。
虽然以前和弟弟关系不好，但薛瑛瑛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本性并不坏，更多是作为母亲的朱芸教唆。
想起最后家里只剩他一人的场景，她心里思索着，日后跟姐姐上了战场，就有身死异乡的可能，将来这个家需要有他和薛琦琪照顾着。
趁着还在薛府的时候，她要多和薛樊然打好关系，让他成为一个能顶下这片天的人。
一旁的朱芸只当她是虚情假意，把薛樊然往薛丹忠的方向推了推：“不是想爹爹了吗，还不快去？”讨老爷的欢心才是她在意的。
听话的小儿子上前，和薛丹忠说起自己最近念书有多勤奋，就连老师都对他大加赞赏。
薛丹忠笑得开怀，薛瑛瑛却起身行了礼回房去了。
回到房间，发现布局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她纤长的手指抚过床榻上的被褥，幸好，这个家还是有她的一席之地。
忽然耳边传来翅膀扑朔的声音，她转头去瞧，看见窗外飞进来一只白鸽，脚上绑着一卷信笺。
她过去解了鸽子脚上的绳线，翻开黄色的纸张，只见浑然有力的八个小字。
闻汝已归，旧地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