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之辜》宁殊a

75、第七十五章

　　“皇兄当真不明白吗？”长宁似笑非笑地抬头望向云珩。

　　“我可以……”云珩的后半句话却在长宁的注视下逐渐消散。

　　我可以将你当做同胞姊妹看待，如同父皇宠爱你一般给予你自由。

　　“我不愿做平陵，也不愿做安平。”长宁淡淡地说道。

　　云珩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不想成为依靠上位者的公主，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

　　可他不能阻止她行走于荆棘之地的决心。

　　“无论如何，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云珩终还是笑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发顶。

　　“哪怕有一天，我要杀了你？”长宁玩笑般说道。

　　“如果杀了我，是你认为的当下最正确的选择，死亦无悔。”云珩却一反常态地有些认真。

　　长宁呆愣了一瞬，随即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阿兄怎的如此严肃？除阿父外，我最亲近的就是阿兄你了，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抛下我而去！”

　　云珩闻言也温柔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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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毓婉原先是住在寿安宫附近的永宁宫，一个位置偏僻的宫殿。永宁宫是生母逝去的未成年公主所住的宫殿，若是如前朝幽帝那般，皇女数十之多，恐怕这永宁宫还有些不够用。但如今的皇帝子嗣单薄，偌大的永宁宫也不过只住进去了一位公主。

　　在云毓婉订亲之后，便迁宫到了西宫附近的关雎殿备嫁。

　　如此，长宁今日去拜访云毓婉的同时，也可顺路去探望一番云瑞。

　　说起来，之前去拜访太常寺卿时，沈大人准备了些许小玩意儿托她带给云瑞，这次正好顺带送去。

　　思及此，长宁便向着身侧侯着的玉人说道：“今日早些出发吧，先去西宫一趟。”

　　玉人点了点头，追问道：“今日可是带上绿绮？”

　　长宁点了点头，说道：“再过一月，绿绮便可调到府中去了，这些日子，多亏姑姑了。”

　　“为殿下分忧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玉人回之以微笑，随后有些犹疑不定地说道：“对了，关于徐行……”

　　长宁安抚地看了看玉人，说道：“姑姑不相信他是人之常情，难道姑姑也不相信我吗？”

　　“奴婢自是相信殿下的判断。”玉人恭顺低头。

　　玉人也相信，在殿下心软之前，奴婢会先代替殿下拔剑斩首。

　　玉人暗暗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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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途径西苑时，长宁乘坐的轿辇陡然停滞，她还以为又是云琤拦路呢，细一看，才发现是与云琤年岁相当的云瑱。

　　只是见他有些失魂落魄的，长宁本不想搭理他，但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宫人来寻，长宁只好下了轿辇与他交谈。

　　“四皇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云瑱抬起头，盯着长宁的脸思考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惊呼道：“啊！是二皇妹啊……”

　　一直听说云瑱反射弧有点长的长宁：……

　　她似乎能猜到云琤为什么总是面瘫脸了。

　　任谁天天面对这样一个慢三拍的人，大概都会懒得做表情吧。

　　长宁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开口，又被云瑱打断。

　　“……我养的雪奴不见了，我跑出来找，然后，就到这了……”云瑱慢吞吞地说道。

　　长宁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感情您刚刚那句话的停顿是因为这句话还没说完啊！？

　　长宁也懒得再开口了，看云瑱的样子，估计是还有话要说，还是等他说好了她再说话吧。

　　等等，你问她要说什么？

　　除了再见她还有别的能说的吗？

　　果不其然，云瑱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我也没注意宫人们都去哪了，可能是去别的地方找了吧。”

　　等了一会儿，长宁注意到云瑱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她回望过去，得到了无比清澈的眼神。

　　长宁挑了挑眉，明白过来云瑱这是一句话说完了。

　　“所以，你是继续在这儿找你的雪奴，还是我派人送你回宫？”长宁问道。

　　“……你为什么不陪我一起找雪奴呢？”云瑱回问，脸上浮现疑惑。

　　这和话本上写的不一样。

　　难得的，慢三拍的云瑱也会有吐槽的时候。

　　“第一，我还有事；第二，那是你的雪奴不是我的；第三，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陪着你找雪奴的？”长宁对他奇怪的脑回路感到震惊，随后便彻底地冷下脸来。

　　慢三拍可以说是天生迟钝，但如此不通人情就很有问题了。

　　荣嫔。

　　长宁轻啧一声。

　　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和如此无聊的事情，浪费了她宝贵的时间，很好，她记下了。

　　长宁这次不再等待云瑱的回话，直接转身上了轿辇。

　　“殿下……”绿绮有些担忧地开口，但还未说完便被长宁抬起的手挥停。

　　“放心吧，皇子在宫中可是个稀罕物。”长宁意味深长地看着西苑的外墙说道。

　　绿绮陡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居然也被四皇子呆呆傻傻的样子蒙骗了，脸色有些难看地唤来一位机灵的小宫女，吩咐她看准时机躲在附近盯住四皇子。

　　见小宫女乖顺地点了点头，她的心情才稍稍舒缓。

　　见到绿绮眉间萦绕的自责，长宁安抚她道：“云瑱的所言所语也不算作伪，顶多是背后之人抓住他的性子故意设计罢了，不必自揽罪责。”

　　“是。”绿绮点了点头，暂时放下此事。

　　“对了，云瑞那边，最近如何？”长宁将话题转移到云瑞身上，以免下属继续受打击。

　　“五皇子的膳食近日来，已经抓到毒害十数次，至于房内是否还有妨害之物……那位殿下身边的大宫女明月治下极严，奴婢无能。”绿绮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不，如此甚好。”长宁反而笑着赞叹。

　　迎着绿绮疑惑的眼神，长宁但笑不语。

　　她也该学着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绿绮似乎是从长宁的笑靥中读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去。

　　略过了碍眼的人和物，长宁很快就来到了西宫。

　　自上次放云锦嫣回了长春宫，长宁也懒得叫她再过来，三个多月也足够她长个记性了。更重要的是，长宁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人借云锦嫣之手来谋害云瑞。

　　都敢杀皇子了，还会在乎多拉一个公主下水吗？

　　世家行事，最是心狠，犹爱斩草除根。

　　这次总算不是云瑞带着一众宫人在门口迎接了，长宁心中轻舒一口气，暗暗为明月的“优秀教导”点赞。

　　一位小太监在前面领路，看着有些面生，应当就是被调过来的沈氏暗钉了，当然，现在算是“明钉”了。

　　一路宫人尽皆行礼，面露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方面是为宫中那个“云瑞得罪长宁公主”的谣言所困，另一方面，沈氏暗钉都收到了宫外传来的消息——对长宁公主保持最大程度的信任和最高的尊敬。

　　虽然他们也疑惑于截然相反的两个消息，但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瑞儿见过二皇姐。”这次云瑞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行礼，很好地克制住了“想要贴贴”的冲动。

　　“奴婢参见公主，公主金安。”云瑞身后的明月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明月虽然不知道沈家为什么会递进来那样的消息，但她已经明白了长宁的威胁，自那之后，她所有的心思全在教导五皇子身上，不敢生出其他的想法。

　　“我前些日子去拜访了沈大人，”长宁低头看到云瑞有些懵圈的可爱表情，便缓声向他解释道：“太常寺卿沈大人，是沈家族子，也是你母妃的师伯，若是日后见到他，你可以唤他一声师叔公，想来他会十分高兴。”

　　“瑞儿谨记在心，多谢二皇姐解惑。”云瑞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

　　真是单纯啊。

　　长宁心中微叹，随后招了招手，示意宫人将一盘包裹送上前来。

　　“沈大人深知宫中无聊，特意备了些江南的小玩意儿，托我给你带来。”长宁笑着对云瑞说道，视线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明月。

　　明月心头一紧，深知刚刚那句话是长宁特意说给她听的，是在提示她什么吗？

　　等等，沈大人为何要如此麻烦，将东西辗转至长宁公主手中？

　　从前不都是直接递进来的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沈大人取消了直接递进宫的想法？

　　难道……

　　顿时明月后背冷汗涔涔。

　　见敲打完成，长宁也不愿在西宫多留，无视了云瑞哀求的眼神，长宁笑着告辞：“我与皇姊约好了去她宫里共用午膳，不便多留，下次再会了！”

　　说完，长宁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殿内只留下神思不属的主子，和后知后觉心生恐惧的下属。

　　反观长宁则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先前还只是隐隐有些头绪的绿绮，在见到长宁敲打明月之后，脑中如同风吹云散般陡然醒悟过来。

　　“殿下原来早就知道……”绿绮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长宁，眼中满是崇拜。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她不过是近日事烦，一时迷失，多给她时间她也能醒悟过来。”长宁摇了摇头。

　　只不过，对于长宁来说，现如今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若是再早几年，她也许会愿意给她一些试错的时间。

　　但偏偏是如今，在她与世家的第一次交锋没有出现结果时，她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

　　长宁眯了眯眼，看着地上渐渐晃眼的日光。

　　云雾只是一时，唯有日光永恒。

　　这场恒久的拉锯战，也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