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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   短暂的交谈过后,两辆风格迥异的马车相错而过,在北街分别,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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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颇有分量的奏章狼狈地摔在长宁刚跨进御书房的云头锦履前。

      长宁面色如常地捡起,随后向着皇帝所坐的书案走去,一路,不断有奏折巧合地摔落在她身前,待她走到书案旁时,怀中已经抱了一满怀。

      “阿父可是扔累了?心情可有好些?”长宁“关切”地询问。

      语气与平常的关怀没什么不同,但皇帝就是从中听出了“快别闹了,差不多得了”的意思。

      “区区奏折而已,朕好的很!”皇帝轻哼一声,语气却十分缓和。

      “也是,阿父如今正值壮年,哪里会因为扔几份奏折就累到了呢!”长宁笑眯眯地点头,脸上全然赞同,似乎是真的看不到皇帝在案桌下轻揉手腕。

      “你今日入宫,所为何事?”皇帝看着长宁将奏折仔细地码好,面上保持着威严,心中早已泛上柔软。

      “左不过是因为云琤罢了,说不定,明日阿父就会收到许多斥骂我的奏章呢!”长宁说罢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与云琤……”皇帝探究地望向长宁。

      “李妃是否无辜,我并不在意。”长宁缓步移到皇帝右手边,边轻挽衣袖,边说道:“但李家好歹也是武将家,有几个好苗子。”

      在皇帝陷入沉思时,长宁便开始细细研墨。

      带着寒冬冷意的松香墨,将皇帝唤醒。

      “我以为,北方的战事应当不会这么早。”皇帝有些头疼地说道。

      “大的不会有,可小的就不一定了。”长宁却并不像皇帝一样乐观,尤其是在拜访安平长公主府后。

      “秦沐的天分自不可说,但天才的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长宁毫不怜惜地击破了皇帝心底的侥幸。

      “西边自前朝末期便已经封关,自那之后时有羌狄骚扰,虽不成什么大气候,却也如烦人的苍蝇一般。况且自古以来,军费就是拖垮朝政的第一大患——”长宁见皇帝若有所思,微微叹了口气。

      “可这边关的仗却不能不打。西边的大漠,北边的草原,南边的瘴林,东边的荒岛,虽说都是些环境恶劣、难以生存的地方,却也还是有人的地方。且因为中原比之富饶,也更受觊觎,连年骚扰不断。”

      “这些年来,苦于对方的无赖战术,朝廷又无人可用,只会让他们越发猖狂。”

      “此时正是对方心生懈怠之时,尤其是西方有从前的商道可循,只需要将他们狠狠地打回到大漠深处去,便可重拾漠商,大增国库。”

      长宁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定定地看着皇帝的眼睛。

      “只要这场大捷传回来,便可一扫之前的民心涣散。”

      “阿父应当明白,朝廷缺这场甘霖已经很久了。”

      “西羌的骑兵实在难以对付,这些年来之所以对他们束手无策,实在是他们的支援与撤退的速度高于我朝太多。”皇帝摇了摇头,他虽然对长宁的话有些心动,却并不觉得北越能够获得大捷。

      “我知道阿父在担心什么。”长宁眼中全然坚定。

      “自雁城……之后,姚家的游击术已近乎失传,”长宁说到一半,闭了闭眼,按捺下心中的悲痛,才又继续说道,“但李家军以骑兵出名,况且,我相信李家可以交付完美的一战。”

      “此事容后再议。”皇帝摆了摆手,或许是提到了雁城一战,皇帝的心中也有些闷闷。

      长宁顺从地低下了眉眼,勾起皇帝心中的那一丝愧疚,长宁的目的便已经达到。当她再抬起头时,浑身的尖刺已经收回,面上一片乖顺。

      “此次进宫,我也是想着陪陪皇姊,再有一旬她便要出嫁。皇姊自幼便独自在宫中长大,宫里的奴才……,日后的驸马也眼见着是个扶不起来的,阿父虽不能越制,但阿若也想请阿父给皇姊赐一个好些的封号。”长宁祈求地看向皇帝。

      “阿若一心向善,不过是这点小事罢了,阿父又哪里忍心拒绝你呢!”长宁这番姐妹情深的话语很好地抚慰了皇帝心中的悲痛,无伤大雅的小事自然是愿意依着她来。

      皇帝想了一会儿,提笔写下两个字。

      “你看以这个为封号如何?”

      “昌平?昌,盛也;平,平安者也。想来皇姊会喜欢的,阿若先在此替皇姊谢过阿父了!待会儿我就去与皇姊分享这个好消息。”长宁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昌平,比起前世笼统的常平可是好了不止一点。她也是由衷地替云毓婉高兴,封号的改变,或许也代表着那冥冥之中所改变的命运线。

      “不急,你不是还要在宫中待到她出嫁吗?明日再去也不迟,今日就先替阿父处理一下政务吧!阿若觉得呢?”皇帝似笑非笑地看向长宁,无情地戳破了她妄图偷懒的借口。

      “阿父说的是。”长宁讪讪地笑着,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书案旁。

      “我听说你不怎么处理西府的事务?”皇帝似乎是随口闲聊。

      长宁翻奏折的手一顿,下一秒又恢复自然,她神态自若地说道:“三位镇抚使不是处理的很好吗?”

      长宁抬眸对上皇帝欲言又止的神色,忽然笑了。

      “我性子惫懒,阿父是再清楚不过的,哪里肯日日忙着西府的事?”

      “随你开心便是。”皇帝无奈叹气。

      “阿父对我最好了!”长宁软着语气撒娇。

      如此,长宁又在御书房呆了一下午,直至日落黄昏,皇帝才终于松口放她离去。

      长宁步行在宫道之上,而启祥殿门前的宫道上,太子早早地等候在她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长宁很想装作没看见,奈何云珩的存在感过强,而她的感官又实在敏锐,远远地,她停下了脚步,一时有些不想面对他。

      远处,云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来,彼此的眼神隔空相撞。

      宫道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落日的余晖洒在云珩的身上,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下无边的清冷和寂寥。

      不,我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长宁摇了摇头,甩开了脑中奇怪的感觉。

      “皇兄在此等候多久了?可是有何要事?”长宁保持着微笑,上前寒暄。

      “听说你去了承天殿,料想父皇今日不会留你用膳,特意等在此处,想邀你共进晚膳。”云珩一如既往的温润,丝毫不见等待的焦躁之气。

      “原是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啦!”长宁点点头,假装信了他说的话。

      于是原先回宫的步调一转,向着东宫走去,同行的多了一个云珩,和他的侍从。

      “听说,此处是你提议母妃修建的?”

      走到新建的小花园,长宁看着园中的春菊暗暗点头,却听到云珩的询问。

      而他口中的“听说”,大概也是皇贵妃亲口对他所说,不过是不死心罢了。

      “太子妃明年便要进宫,在此处建一个小花园也甚是方便。毕竟御花园总有些不长眼的年轻妃子,冲撞了也有些麻烦。”长宁点了点头,不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甚至做出了有理有据的拓展。

      “只是如此吗?”云珩犹疑地看向长宁。

      “皇兄难道以为阿若只是为了饱眼福吗?”长宁故作委屈地望向他。

      视线交错的瞬间,云珩反而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实在太熟悉长宁转移话题的方式,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他便故作不知好了。

      “怎么会?阿兄自然是信你的。”云珩笑得温柔,可他此刻在心中痛斥自己的虚伪。

      “嗯嗯,阿兄最好了。”长宁也笑着回望。

      一顿与平常无异的晚膳过后,便是饭后消食时间,云珩有心想与长宁谈心,便在东宫中慢慢地散步。

      “我本以为,我与阿若是兄妹,合该亲密无间……”云珩轻声感叹,似是在说长宁未与他商量便提出修建小花园一事,又像是在说长宁与云琤相交过密一事。

      “世间能与皇兄亲密无间之人,唯有未来的太子妃。即便是兄妹之间,也该谨守分寸。”长宁望着仍未改名种满了竹子的竹苑,轻声叹道。

      “你我身在皇家,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遵守俗世的规矩?”云珩这话说得有些急,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人设。

      “皇兄可知,为何宫中唯独我与其他皇子公主不同?”长宁轻声问道。

      云珩一滞,下意识就回答道:“因为你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

      “不。”长宁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否定了云珩的话。

      “我特立独行、行事不拘,是因为我能够承受俗世的污言秽语,纵使我没有生在皇家,我依旧会如此行事。”

      “不是因为我是公主,所以才如此。”

      “是因为我是我,所以才如此。”

      云珩闻言有些怔怔。

      “皇贵妃之所以同意我的提议,如此迅速地修建这座小花园,正是因为她太明白世人尖锐的言论足够将一个人拉下高位,即便,那个人是皇兄你。”

      云珩的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注定无法为所欲为,一生为规则的枷锁所缚。

      “那,云琤呢?云瑞呢?”云珩有些偏执地问道。

      为何我不行,他们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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