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 ...


  •   “你叫明月是吗?”长宁抬眼扫向小心翼翼守着云瑞的大宫女,明知故问。

      “是。”明月被长宁看得头皮一紧,心中惴惴不安。

      “看在本宫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联系宫中所有沈家的暗钉,趁早都到西宫来。”长宁嘴角微弯,眼中却尽是寒芒。

      ……

      明月有些迟疑,却又不敢直面拒绝长宁的后果,只好涔着冷汗维持沉默。

      “你觉得,本宫很有闲工夫陪你玩笑?”长宁冷笑一声。

      “奴婢不敢,请殿下恕罪!”明月立刻跪下求饶。

      “本宫最后奉劝你一次,贵妃交给你的任务有且只有五皇子的安危这一件事,”长宁顿了顿转过头去,冷冷地说道:“有时候想得太多,可是会死人的!”

      “是。”明月心神一凛,点头称是。

      “殿下……”扶着长宁上轿辇的绿绮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长宁反手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做好你负责的事便好,别的不必去管。”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三月下旬,时间可真是快啊。

      长宁倚在廊檐下,面前的紫砂壶中热气沸腾,粉色的桃花瓣在其中沉浮。

      暮春之时,殿中却是一副繁花之景,在宫中花匠的精心照料下,春兰娇嫩地绽放。

      明日,该去灵山寺了。

      阿兄在寺中供奉的灵牌,明日竟是她头一次亲去祈福。

      明日,就是阿兄的十八岁诞辰了。

      火候差不多了。

      长宁将紫砂壶取下,将桃花瓣煮出的精华液倒入放置滤布的壶中,随后将滤布拿走,身后的宫女在她的示意下将壶放置到背阳处阴干。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时机成熟。

      崇盛十二年三月廿二,春光明媚。

      今日灵山寺的人格外多,大部分都是先前为科考学子求愿的权贵女眷前来还愿,因为三月廿一就是放榜之日。

      一如长宁记忆中的那般,一甲的三人丝毫未变。

      三元及第的状元谢文峰,江南士族的榜眼张之文,以及病弱之姿的探花孟辉。

      所以在灵山寺专为供奉皇家灵牌而划分出来的青檀林遇到随母来还愿的谢文峰时,长宁有些意外,却也不算惊讶。

      谢文峰从少年蜕变为青年,褪去了些许青涩,多了些岁月的沉淀,但依稀能看见从前的影子。

      这些年,因着与胶东谢氏的合作,关于谢文峰的消息她也偶有听闻。

      如同曾经的命运线那般,在谢风云游天下的某一天,在仆从惊诧的眼神中,那把陪伴了谢风许多年的琴生出烈焰,燃为灰烬。

      “无意打扰公子雅兴,不过此处似乎并非公子该来的地方?”长宁脸上带着疑惑,步伐不退反进。

      谢文峰从思绪中惊醒,察觉周围幽静偏僻,这才惊觉自己似乎误入什么密地。

      “抱歉,我非京城人士,对此地较为陌生,无意闯入此处,还望这位小姐海涵。我愿以千金赔罪,小姐意下如何?”谢文峰带着歉意行了一个士子礼。

      长宁嘴角噙着笑,十分宽容地说道:“既然公子无意而为,千金我亦受之有愧,不如公子以一曲赠之?”

      谢文峰闻言眼中微诧,随即又将情绪掩藏,小心道:“在下拙技,不敢污了小姐的娇耳。”

      长宁淡然一笑,平静的面容却说着在谢文峰雷区疯狂跳动的话语:“如果天下闻名的琴痴也算拙技,那这世间岂不是没有人敢说自己会弹琴了?”

      谢文峰身形一僵,但他还想挣扎一下:“这位小姐说笑了,我如何敢攀上琴痴的大名?”

      “是吗?三年前的越州城,六月初三夜……公子还想继续听听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长宁每说一句,谢文峰的面色就沉一分。

      “别担心,我只是想再听一次曲子,并没有别的意思。”长宁侧过头轻笑一声,示意谢文峰不要慌张。

      谢文峰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他木着脸冷然道:“不知这位小姐想听什么?”

      “我幼时偶然听闻一曲关山月,那位公子风琴技绝佳,可惜此后经年不得见。”长宁望着青檀绿中透白的花苞怅然道。

      “不知我的念念不忘,可否得之回响?”长宁唇角带着温暖的笑意看向谢文峰。

      而谢文峰早已在她提到“公子风”时放下戒备,他温润一笑,说道:“能为公主弹一曲是在下的荣幸。”

      早在当年谢文峰从谢家那边听闻那日二公主在乐坊失踪的消息后,便已然明白长宁的身份,自然也一直期待着长宁口中所说的“缘分”。

      “今日,应当是听不到世间绝响了,着实有些可惜。”长宁微微叹气。

      未等谢文峰开口,长宁又换上笑脸,似是刚想一般祝贺道:“对了,还没有恭喜你夺得状元之喜。三元及第可是难得,你应当是本朝第三人吧?”

      谢文峰也笑着回谢道:“我不过是侥幸胜出罢了,若单论文采,张兄应是胜我许多。”

      “江南士族底蕴丰厚,常人如何比得?况且状元之名乃圣上钦定,可见圣上是认为你有过人之处了。”长宁笑着肯定了他的才能。

      “凭着你我之间的交情,我本该送礼上门,只不过如今特殊时期,改日我必回登门拜访。毕竟,胶东谢氏的海鲜全宴我可是眼馋许久了!”长宁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驱散了稍显沉闷的气氛。

      “对了,今日谢夫人应当也来了吧?”长宁问道。

      “母亲今日在文殊菩萨殿上香敬奉,此时应当在禅房休憩。”谢文峰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请代我向谢夫人问安。”长宁点了点头说道。

      “今日我还有要事,就先不奉陪了。”长宁说着便作状要离开。

      “对了,今日若你当真无意踏入此地,恐怕你已经开始被针对了。”长宁离开的脚步一顿,转头提醒谢文峰。

      谢文峰看着长宁离去的身影微微出神,他的心中浮现长宁善意的提醒。

      你可知这里再往前是何处?

      你可知灵山寺是皇家寺庙?

      你可知今日本该出现在此处的人是谁?

      而谢文峰也从长宁的三个问句中拼凑出了真相,而这也是他将计就计的原因。

      远在胶东的谢氏也想分一杯羹,其他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让出自己碗中的肉汤呢?

      所以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会是突然涌现父子情意的皇帝,那么打扰到皇帝心爱的儿子的清净的谢文峰会如何呢?即使他说自己无意闯入,皇帝就真的会轻轻放下吗?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大概谢文峰会成为最快痛失帝心的状元吧?

      而这,就是长宁突然出现在谢文峰面前的原因。

      本来,他们的相遇应当是在谢文峰入职刑部之后。

      “你出去做什么了?”长宁刚回到院中便被皇帝叫住。

      “我看前头的青檀快要开花了,想着折几支过来也给阿兄看看。”长宁一边向着供奉灵牌的殿中走去,一边回答皇帝的问题。

      “对着你长兄的牌位,再说一遍,你出去做什么了。”皇帝对长宁的回答并不满意,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责问。

      长宁将几支青檀花插在花瓶中,仔细地摆好造型,小心地整理枝叶。待摆放完美之后,长宁又跪在垫子上默声为云玺祈福,愿他来生平安如意。

      待她再次睁开眼起身后,便转过头对上了皇帝的丹凤眼,那双眼睛像极了太后。

      无情却似有情。

      “去偏房吧,我不想阿兄看到我与阿父争吵的样子,阿兄会担心的。”长宁淡声道。

      皇帝看了一眼供奉的灵牌和桌上的青檀,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开。

      长宁回头望了望灵牌,在心里悄声说了声抱歉,随后追上了皇帝的脚步。

      偏房中,长宁与皇帝对桌而坐,二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壶中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长宁动作优雅地倒茶。

      清澈的茶水缓缓上浮,最终与杯口齐平。

      不多不少,刚刚好。

      “阿若的茶艺进步了。”皇帝看着长宁的动作,不咸不淡地夸赞。

      “喝了这么多年茶,也总该有点长进。”长宁也不咸不淡地回应。

      “你长大了,却比不上小时候行事稳重。”皇帝微微叹气。

      小时候?

      长宁放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热气上涌,烫意将她唤醒。

      长宁放下壶把,笑着说道:“小时候总觉得万事都该谨慎,可我在外这么些年,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长宁看着皇帝略显疑惑的眼神,缓缓说道。

      “面对不讲道理的人,你是无法用道理说服他的,有时候蛮力反而更有效。”

      皇帝闻言笑道:“阿若言之有理,可这却并不能够完全说服我。”

      “阿父总是觉得我应当在阿父的羽翼之下成长,但未经风雨的燕雀与那困于笼中的金丝雀又有何异?”

      不待皇帝出言,长宁又接着说道:“自我回京以来,唯有三月我过得最开心。阿父希望我能无忧无虑地在京中享乐,可我却更喜欢在西府为阿父分忧的日子。”

      “阿父总是想着自己将我完全保护起来,便可以让我免受伤害,可是若有一日阿父离去了,我又该去依靠谁呢?”

      “我的兄弟之中,又有谁能再如阿父一般待我?便是他们愿意,朝廷呢?况且,阿父自己都无法做到吧。”长宁说罢嘲讽一笑。

      然而皇帝却被她说中,无法辩驳。

      皇帝几欲开口,却最终无言可出。

      “我想拜访安平长公主,我知道阿父一定有办法能让长公主府开门,请阿父助我。”长宁郑重地向皇帝请求。

      皇帝轻叹一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同意了长宁的请求。

      “我愿成为阿父手中最锋利的天子剑,不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我从未反悔。”长宁在离去前对皇帝认真地说道。

      “阿父为何不试着相信我呢?就如同我全然信任阿父那般?”

      茶汽晕染,室中空余皇帝独坐深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