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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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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如期回京,时隔半月,回到云京恰好赶上三月十二春闱的中场。
世家与皇权的争斗,以锦衣卫将户部尚书收押为结局,众势力在春闱前夕默契地止战。
“锦衣卫损失了多少人?”长宁靠在软枕上听着徐行的汇报问道。
“一位副指挥使,两个中级谍部成员,以及三处据点。”徐行低下头,等待着长宁的后文。
长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道:“副指挥使是怎么死的?总不至于他是被人当街行刺了吧?”
徐行低下头没有回话。
长宁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冷冷地说道:“本宫虽然并没有夺权的打算,可是本宫也容不下背叛之人,无论他的死是人为还是意外,彻查,疑者,杀无赦!”
“是!”徐行点了点头领命离去。
“殿下。”徐行离开后,红袖很快就端着茶点进来。
“殿下可要弹琴?”看着长宁情绪不佳的样子,红袖提议道。
“不必,现在还不到弹琴的时候。”长宁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对了,李淳风在何处?”
“三个月前传回来的消息是在江州,按照殿下的吩咐,我们只等待杳杳的消息,所以,在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之前,奴婢也不能断定李先生是否还在江州。”红袖将知道的消息告诉长宁。
“无事,江州路远,只要确保四月之前他不会到云京即可。”长宁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是否需要奴婢安排人手在云京边界埋伏阻滞?”红袖贴心地询问。
“他若是真的想进来,恐怕那些人也挡不住他。将人手分散在考试院外,在春闱结束之前我希望得到一份关于京中纨绔和落魄子弟的详细名单。”长宁吩咐道。
红袖听着长宁的吩咐眼前一亮,急忙应道:“殿下放心,奴婢必不负殿下所托!”
“黄莺那边,徐行是把她交给你了吧?”长宁突然想到了这枚很久没有听见消息的杀棋。
“黄莺在府中时与青菀关系最好,如今青菀每次休假都会借着出行的机会偷偷看望孟府的玲珑小姐,听说这位孟府的表小姐在下次小选中会被送进宫中。”红袖微笑着回道。
“做的不错!”长宁递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你这些年做事情是越发得心应手了,如今公主府里好几个女史位置还空闲着,可有看得上的?”长宁笑着看向红袖。
红袖的眼中闪过惊喜,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奴婢只愿待在殿下身边,成为大宫女奴婢就已经很满足了。”
“做女史岂不威风?在我身边待着,难免受到其他人的刁难,可没有在府里安心当个女史舒坦。”长宁笑着劝道。
红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委屈,她红着眼跪在长宁面前:“殿下可是嫌弃奴婢了?奴婢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从小奴婢就跟在殿下身边,奴婢实在不能想象离开殿下之后的生活。”
长宁长叹一声,将红袖扶起来。
“傻姑娘,你日后到了年纪也该嫁一个好夫婿,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怎么能待在我身边一辈子呢?”长宁怜惜地摸了摸红袖柔嫩的脸庞。
“奴婢自是要像玉人姑姑那般此生不嫁,只要殿下不嫌弃奴婢,奴婢便一辈子都赖在殿下身边!”红袖眼中带泪地向长宁说道。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你既然不愿做女史那就待在我身边吧。只是都是大宫女了,可别轻易叫人看了笑话。”长宁用帕子轻轻擦拭红袖眼角的泪水。
红袖低低地嗯了一声,将自己的脸上收拾好之后便端着脸走了出去。殿下的吩咐必须好好完成,一点也不能耽误。
长宁却看着堂前的荆桃飘飘洒洒的花瓣出了神,良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她的结局大概已经注定,如何保全身边的这些人,她还需要好好谋划才行。
古往今来的每一场革命,无一不是用无数的鲜血浇筑出来的成功。
长宁很清楚,底下的腥风血雨中一定会夹杂着无辜之人的生命,但她没得选择,也许某一天连她也会成为献生其中的一员吧。
既然锦衣卫给她送上了这么大的回归礼包,她不在其中操作一番岂不可惜?
户部啊,那可是贪污重地。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皇帝的授意占了几成呢?
想来,孟姜两家的结盟也岌岌可危了吧?
长宁回来的第一天,就以铁血的手段将锦衣卫内部血洗了一遍,而这个消息被牢牢地封锁在西府的地下迷宫,世家看着几个副指挥使并一个镇抚使皆换成了新的面孔,他们还在沾沾自喜,以为之前的事情导致了锦衣卫的内部夺权,至于那些能够传出消息的暗钉,无一例外由长宁亲自出手,四肢的筋脉皆被挑断,下巴卸掉后仔细查看了每一颗牙齿,包括手脚的指甲缝,每一丝自尽的后路都被封住,等待他们的只有交代出一切之后喂给凶狠的狼狗这一条路。
有的人出于谨慎,一般只是等待暗钉的消息主动传过来,而有的人也许察觉到不对,但暗钉传来的消息却是无事。
无论他们有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长宁也在五天的时间内肃清了锦衣卫从上到下所有的暗钉,至于地上的暗钉,随意便是。
春闱结束的那天,长宁才终于从西府的地下迷宫走出。
西府海棠的花期很长,在专人的精心照料下它也显得生机勃发,很显然,它很适应这片充满了罪恶与鲜血的土地。
耀眼的阳光从白嫩的手指缝隙中撒下,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双看起苍白无力的双手,其上沾染着数不清的人命和鲜血,以及无数人在临死之前最恶毒的诅咒与怨恨。
“孤云阁的位置已经定好了,殿下可要启程前往?”徐行上前搀扶着长宁问道。
“嗯。”长宁点了点头,掩下了眼底肆虐的肃杀。
长宁一上马车便开始闭目修养,努力平复心中的暴虐。
马车悠悠前行,在孤云阁的后门停下。
“殿下,到了。”徐行提醒马车内的长宁。
长宁戴上徐行准备好的白纱帷帽,扶着徐行下了马车,随后走入孤云阁后院,从暗门进入了孤云阁的最高层。
孤云阁七楼,此时已经有一个人在此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那人突然出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毕竟,你一向是不把除了太子之外的其他皇子放在眼中的,对吗,皇妹?”
“不过是让三皇兄多等了一会儿罢了,怎的气性这般大?”长宁笑着说道,似乎对他说的话并不在乎。
“皇妹邀请我来,我也来了,却也不曾听说过客人等着主人还要被主人倒打一耙的趣事。”
“皇兄此言差矣,寻着宝藏而来的商人又怎么会在意挖掘宝藏的无聊时间呢?我手中有皇兄想要的东西,皇兄又能拿什么与我交换呢?”长宁含笑的声音从垂落至腰间的帷帽面纱后面传入云琤耳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皇妹总该让我看一眼宝藏吧?否则,我如何能确定那是我能吃的下的宝藏呢?”云琤眯了眯眼,锐利的丹凤眼试图透过帷纱看透长宁真实的目的。
“三皇兄看到我亲自前来竟也还不放心吗?这可真是伤皇妹的心呐!”
云琤不为所动,人人皆知,皇家的亲情是最虚假的东西。
“三皇兄可要猜猜我从何处来?”长宁歪了歪头,看向云琤。
“西府。”云琤淡淡说道。
“三皇兄的消息很灵通嘛!看来我的公主府里也需要清理一下了呢!”长宁温柔地说着残忍的话语。
但云琤却敏锐地注意到长宁用了“也”字。
“你?”云琤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长宁,但心底已经给出了答案。
眼前这位笑意吟吟的少女已经收服了悬在众人头上的那把利剑,想到这一点云琤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三皇兄在想什么呢?我们可是兄妹呢!”长宁笑吟吟的声音惊醒了沉思的云琤。
云琤心头一惊,默默地将长宁的危险等级调至太子之下。
“我在想,今年的状元会花落谁家……”云琤面上维持镇定,将目光放在贡院前的街道,回答长宁的问题。
“三皇兄比较看好谁呢?”长宁追问道。
“私心里,我自然是希望姜家的表哥可以取得好成绩了。不过,我对今年考生的情况也不太了解,不知道皇妹有何见解?”云琤将问题抛回到长宁手中。
“我虽也不太了解,不过,孟氏的嫡长子应当能夺得探花之名。”
云琤惊讶地看向长宁,似乎是没想到长宁真的会告诉他一些消息,虽然他并不如他口中所说那般对今年的考生一无所知。
“我希望三皇兄能稍稍坦诚些,毕竟,我是真心把你当做兄长看待的。”长宁掀开帷纱,挂着笑意的娇颜突兀地展露在云琤眼前。
“我这些年一直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寻找当年的蛛丝马迹,我与三皇兄从来不是敌对的,我们,有着相同的仇人。”长宁漆黑的眼眸如同黑洞一般,将云琤牢牢吸住。
云琤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在长宁的眼中他看到了疯狂,看到了仇恨,看到了鲜血,也看到了真相。
“……我,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云琤猛地移开眼,艰难地说道。
离开了长宁蛊惑的脸庞,她那蛊惑的声音却无法阻止地进入他的耳朵,怀疑的种子在脑海中扎根。
“三皇兄以为姜贵妃真的将你当做亲子看待吗?”
“在别人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之间,一个母亲真的能够心无旁骛地帮助别人的孩子吗?”
“你这些年,可曾去看望过自己的母族?”
“若是当年李妃不被陷害,你又何必从小到大忍辱负重?”
“父皇不允许我参与夺嫡之争,但,我却并不甘心看着自己的仇人锦衣玉食、快活度日!”
“况且,为敌人夺得天下,皇兄你真的心甘情愿吗?”
长宁的字字句句皆扎在云琤心底最隐秘的地方,而云琤也最终落荒而逃。
“殿下,如此可会有不妥?”徐行上前表露自己的担忧。
长宁的视线随着街上的人流涌动着,她收起脸上的表情,淡淡地说道:“聪明人,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一个三岁便能忍辱负重认贼作母的皇子,她如今不过是激化他心底潜藏的意图罢了。
况且,嚣张跋扈的姜氏族人会将他推向自己想让他走上的道路的。
有皇帝的例子在前面,他自然是能在依靠自己的母族和挟持自己的母族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的,而她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加一把火。
击溃敌人最好的办法,永远是内部矛盾的爆发。
长宁看着孟辉虚弱的身体在仆从的搀扶下上了孟氏的马车后,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