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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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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紧不慢地走动着。
赵奇的资料在第二日下午便被徐行放到了长宁房间内的桌子上。
理所当然的,今日发出的两份拜帖又被拒绝了。
但当长宁看到赵奇就住在长巷旁边的青巷中时,她突然露出了笑容。
“赵奇今日可有出过城?”长宁问道。
“不曾。”
“那么,去一趟青巷。”长宁抬头微笑。
“一定要从长巷巷口路过,乘坐公主府的马车。”
“是。”徐行下去安排出行事宜。
长宁继续翻看资料。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不过是又一对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罢了。
孤儿寡母。
世间总是吝啬于幸福,或施之以疾病,或赋之以灾祸。
赵娘子。
貌美而柔弱,因落难而收留于赵家。
寥寥数语,一片空白的过去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不过她也不太关心就是了,离开桓城之后,赵奇这个名字大概也只会成为青衣案前书册中无数名字中的一个。
“殿下,可以出行了。”
徐行的敲门声打断了长宁的思考,她应了一声,将关于赵奇的资料收好便出了门。
“阿行不同我一起去吗?”长宁微微抬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失望。
“殿下,奴婢要在客栈中守着。”徐行微微无奈地叹气。
“一起去吧~到桓城之后阿行还没有同我一起出行过呢!”长宁无赖地说道。
那是因为您只出去了一次啊!
徐行只好答应下来:“奴婢却之不恭。”
虽然脸上一副无奈的样子,但徐行内心实则十分高兴。
对于他来说,长宁任何的亲近之举都值得他欣喜,这代表着他依然是她心中值得信任的人。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人尽皆知的穷苦无依的赵家门前停下,这件事迅速引起了周边街坊邻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依然是威猛的侍卫长代替长宁上前敲门。
隔着门扉,赵奇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谁啊?”
木门被小心地打开了一条缝,赵奇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向门外——
在里面的人应声的时候,侍卫长便已经功成身退立在一旁,所以赵奇很容易就看到了长宁。
“小姐!”赵奇惊讶地看着长宁,双手不自觉松开,木门吱呀吱呀地向两边张开,迎接客人的到来。
“不介意我进去坐坐吧?”长宁的脸上笑眯眯的。
“当、当然可以!您请进!”赵奇被提醒后方才惊醒,连忙请长宁进院子里。
长宁也不客气地走了进去,徐行紧紧地跟在长宁身后,侍卫长则带着其余侍卫把手在门口和马车旁。
一棵树,堆在墙沿的瓦罐,晾衣杆,稍显破旧的衣物,以及飘散的防风汤的味道。
长宁趁着赵奇收拾桌椅的功夫,略略打量着院中的摆设。
视线在比周围颜色稍深的地上的文字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移开。
东厢房走出一位战战巍巍的妇人,正是赵娘子。
赵娘子借着门框,悄然打量着长宁,长宁察觉到视线抬头回望——巧了吗这不是?
赵娘子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心中微震,面上勉强维持着平静,试图转身进屋——她此时只希望自己不曾出来过。
“这位——赵娘子。”长宁微笑着道出了她的存在,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赵奇听到长宁的话后也下意识抬头,便看到自己娘亲憔悴地倚靠着门框。
“娘亲?您身子还没好全,怎么出来了?”
赵娘子柔弱一笑,说道:“我听到客人的声音,就出来看看。对了,奇儿,这位小姐是?”
赵奇很快就被亲娘转移了话题,连忙向赵娘子介绍道:“啊,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位贵人小姐!她……”
长宁笑眯眯地截过话头:“赵娘子可称呼我为姚小姐。”
赵娘子在听到“姚”字时下意识抖了抖,搀扶她的赵奇便以为是她吹了风,连忙说道:“娘您还是进去吧,您放心,我会招待姚小姐的!”
赵娘子深呼吸一口气,她定了定神,吩咐赵奇道:“你去将我箱子底那件厚袍子取出来。”
赵奇对上赵娘子严厉的神色,还是听话地进了房间。
赵娘子这才转头走向长宁,三步并作两步跪倒在地:“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你不是已经抛弃了过去的身份?起来吧,本宫认识的玉绣已经死在了八年前冷宫那场大火中了,不是吗?”
“是,殿下。”赵娘子起身将膝盖上的灰尘拍打干净。
“唤我姚小姐便好。”
“不知小姐此番找奇儿可是有什么……要事吗?”赵娘子心中忐忑。
“只是巧遇罢了。”
说着赵奇将外袍拿出来递到赵娘子手上,怕她体虚站不住还给她搬了一把椅子来,赵奇不知道故而无畏,但她却不敢与长宁平起平坐。
长宁便出言道:“赵娘子病重之躯,还是坐下吧。我只是来做客,可不想因我的到来给主人家带来麻烦。”
听着长宁半带命令的话语,赵娘子只好坐下来,却也不敢坐全,只是半身虚坐。
赵奇也只是以为亲娘重视规矩,并没有想过长宁曾经是自己娘亲的主子的可能性,他依然天真无邪地开口问道:“昨日的刀鱼,小姐可曾尝过了?是不是特别好吃?”
“是呢!多谢你的推荐了,为了不浪费那条刀鱼我特意请了桓城最厉害的刘大厨将其烹制成清蒸刀鱼,最大地保留了其原生原味,十分鲜嫩美味。”长宁笑眯眯地说道,丝毫没有说谎的窘境,即便是知道事实真相的徐行也无法反驳长宁夸赞刀鱼时真挚的表情。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的喜欢!”赵奇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那是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肯定的欣喜,是成就感的满足。
“所以,我来找你订购两条刀鱼啦!”长宁笑眯眯地丢下炸弹。
“诶?可是、可是我今天没有出城……”赵奇有些懊悔地低下头。
“啊,没关系啦,我也不是今天就要的。”长宁出声宽慰。
“我这次来桓城本来就是来拜访老师的,可是这次出门比较匆忙没有带上礼物,几次前往都被老师拒绝了。”长宁的脸上露出被敬爱的老师拒之门外的悲伤。
赵奇有些愤慨地说道:“没有礼物会被老师拒绝吗?这个老师也太可恶了吧!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学生吗?”
在院子里躺的好好的周鸿儒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谁?谁在骂老夫?
周老夫人被周鸿儒的喷嚏声吓了一跳,手上的络子不小心打了个结,斥骂道:“早叫你不要在外面躺着!着了凉可别指望我照顾你!”
周老先生被老妻无辜斥骂,心里又急又气,呜呜呜呜,好可怜啊!
长宁被赵奇逗得一笑,她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吐槽:“是啊!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每一个老师都善待学生的。可是没办法啊!谁让这位老师是我父亲给我找的呢?”
“你真可怜!”赵奇露出同情的表情,同时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找老师一定要擦亮双眼。
长宁故作勉强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捕到的刀鱼十分适合做礼物送给老师,所以我就来找你预定了。”
“预定?”赵奇歪了歪脑袋。
长宁眼神示意徐行掏钱,徐行从袖中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
赵奇惊道:“这、这太多了吧?”
“这是定金。这次的交易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自然要以更高的市价显示我的诚意。”长宁笑眯眯地堵回了他的话头。
赵奇无助地看向身后的赵娘子。
赵娘子却收下了那二两银子,说道:“既然是合理交易,赵奇一定会将两条高质量的刀鱼送到小姐手中。”
“如此甚好。”长宁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身后的徐行说道:“这位是我的管家,你可以叫他徐大哥,明日辰时他会来你家中取走货物并补上余下的金钱,你可要记牢他的样子哦!”
赵奇点了点头,然后努力睁大眼睛,似乎是要把徐行吃进脑袋里。
“呵呵……”长宁轻笑一声。
赵奇回过神来,脸上泛起羞窘的绯红。
“交易已经谈完,我也该走了。”长宁冲着赵娘子微微点头。
赵娘子立刻起身——刻在骨子里十几年的记忆使她下意识按着宫中的规矩行事,幸好赵奇背对着她,因此赵娘子反应过来之后便立刻松懈了肩膀,又变回了病中柔弱的赵娘子。
徐行在前方开门,长宁在身后悠悠步行,她走了几步似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回头对着赵娘子意有所指地说道:“赵娘子是从北方来的吧?如今既是孤儿寡母在此地艰难生活,何不回家乡看看呢?”
“听说京中今日新开了一家绣庄,回京之后我可得好好去看看有没有新绣娘!”似有若无的低喃声飘荡在风中,恰好落进了赵娘子的耳中。
赵娘子闻言眼前一亮,这一刻对未来的美好盼望终于压倒了过去时日的愁苦。
感受到娘亲放在头顶的手心传来的温暖的气息,赵奇抬头看向娘亲。
娘亲笑起来真好看!
“奇儿,你想不想……去看看娘从小长大的地方?”赵娘子温柔的眼神看向赵奇,眼中蕴含着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渴盼。
赵奇点了点头。
母子相视一笑。
春风的温暖终将驱散冬日残留的寒霜。